《地府寻亲》自温

28、迷魂归途（2）

　　叶华感觉眼前的场景忽而又变化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大地已然恢复了往常。
　　人类因其顽强不息的生命力，在天洪之后，又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长起来。
　　他们因为生存需要，总是与大地上的巫妖精灵们发生冲突。
　　但是时间一长，巫妖精灵们也发现人类虽然弱小，但是他们精神力量很强大，妖怪们竟然可以从他们的供奉里获取力量，补充能量。
　　于是人类和巫妖们虽然有时候也会争吵，但总算是相安无事，共同生活在大地之上。
　　直到天神族也发现了人类的作用……
　　天帝带着一众天神下到人间。
　　天帝踩着浮云，头顶金光，对着后土娘娘道：“后土，将叛神女娲的造物交出来，否则我就将这大地上的生灵一齐消灭了。”
　　“天帝，你未免太过霸道。”后土娘娘孤身护着众生，“当初你降下天洪，让大地无数生灵湮灭消亡。如今你见曾经让你蒙羞的弱小人族，竟然有如此的力量，就想要把他们带回天庭圈养，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像你我一样的生命？”
　　天帝笑道：“笑话，天神族乃天界灵气所化，和你们玩笑的造物又怎能相提并论？后土，我念你是大地之母，所以才对你礼待至今，你不要再固执己见，凭你一人之力，是断然不可能与天界抗衡的。”
　　“谁说娘娘只有一个人！”大地上一株桃树率先开口反驳道。
　　“就是！”树上一只正在结网的黑蜘蛛也开口附和。
　　随后，无数的草木、飞禽、走兽、虫鱼也都加入进来，大地上一时间喧声震天。
　　天帝在云端看着脚下这些渺小的生物，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然后一挥手，身后无数天神冲向大地，手握金枪，开始屠戮地上的生灵。
　　地上有灵力的精灵妖怪纷纷奋起反抗，人族也加入了进来。尽管人族力量弱小，但是他们的信念之力让巫妖族的精怪们灵力大涨。一时间，战场上巫妖族和人族联合，与天神族打得不可开交。
　　“火凤凰！”后土娘娘一声召唤，突然从远方昆仑之巅飞来一只浑身火红色的长翼凤凰。
　　火凤凰呼啸着飞到后土娘娘身边，低头让娘娘踏在她背上。
　　后土娘娘骑着火凤凰飞到云端，想要与天帝一决高下。
　　这场战役不知道打了多久，叶华只觉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地上已经是尸横遍野，人族、巫妖族、天神族的尸首层层地堆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是人、是妖、还是神。
　　后土娘娘满身伤痕，精疲力竭。天帝也是狼狈不堪，半跪着喘着粗气。
　　“后土，为了区区几个人族，你我何至于此。”天帝强撑着站立起来，尽力维持着作为天神之主的威严。
　　“那你呢？骄傲无边的天帝？你可曾想到自己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后土娘娘看着他被打落的发冠，不无讥讽地说。
　　“我确实没想到这些低贱的生灵也有这样的力量，不过……“天帝微微一顿，”你确定你拼死守护的人族，真的甘心永远活在巫妖族的阴影之下吗？”
　　“你什么意思？”
　　天帝冷笑一声，突然汇集身上神力，向着大地上所有正在争斗的生灵传音：“地上的人族你们听好了！我以天神之主的名义起誓，如果你们现在愿意倒戈供奉我天神族，我天神族必定助人族成为大地之主，让所有巫妖生灵为人族所奴役统治，永生永世，决不食言！”
　　一时间，大地上所有正在争斗的不论是人族、巫妖族还是天神族都停止了动作，三族面面相觑，谁都猜不透对方心中正在做什么打算。
　　突然，一个原本与天神族打斗的人类转身把手中的石斧对准了旁边与他一同战斗的狼妖。然后仿佛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成千上万的人族都调转了打斗的目标。
　　战争再次开始，只是这一次，原本平衡的天平，因为人族的背叛，被重重地打破。本来势均力敌的争斗变成了对巫妖族单方面的屠杀。巫妖精灵们因为失去了人族力量的加持，战力大损，溃不成军，纷纷四处逃亡，少数灵力强大的妖精们也都身受重伤，难以为继。
　　后土娘娘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大骇，悲痛难当，转身想要冲到地上帮助自己的子民。
　　天帝见她心绪不稳，乘其不备，用手中金枪一下子戳中她的胸膛。
　　后土娘娘用尽全力折断了他的金枪，驾着火凤凰转身往大地飞去。
　　天帝知道她已经回天乏术，也不再追赶，只是在她身后得意地说：“后土，你别再挣扎了，你永远赢不了我的。我是天，你是地，这就注定了你永远在我之下！”
　　后土娘娘没有理会他，回到地上。
　　她目之所及，尽是万物生灵的尸骸，或破损，或残缺，早已不复往日的生机。
　　她仰天长啸一声，用尽所有灵力，将还存活着的少数巫妖精怪们以及没有叛变的人族护在身旁，然后将地上所有人族、巫妖族的尸骸，一齐带到黑暗荒芜的地下世界。
　　她的双目化成了地下世界的日月，照亮地府。她的□□化成了连绵的山峰和和大地。她的血液化成了忘川。她的灵识化成了六道轮回，所有在大战中死亡的尸骸在地下世界都复活成了魂魄，只要进入六道轮回，就可以重回大地，获得新生。而她那根点化生灵的食指，则化成了一支笔，一直静静地守在地下与人间的交界处……
　　“哥哥，哥哥……”
　　叶华听到有人在叫他，他睁开眼睛，觉得脸上湿漉漉的，抬手一摸，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晨夏……”叶华看到赵晨夏抱着自己。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迷魂殿中。
　　“晨夏，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叶华回想刚才的记忆，一时间有些恍惚，“我梦到很久很久以前，这大地上有一个创造众生的女神，她……”
　　叶华看到赵晨夏静默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
　　赵晨夏低着头没有回答。
　　叶华又问了一遍：“你早就知道我梦中的事情，也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与我有关？”
　　“哥哥，我……”赵晨夏抬起头来，睫毛颤抖着。
　　“他当然知道，不然他为何要带你到这地府来？”谢伶儿突然在赵晨夏身后出现，脚上的铃铛还是叮铃叮地响着。
　　“是你……”叶华突然想到，自从自己回到老家，发生的所有事情，确实都是赵晨夏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引导着他。是因为他自己才会去他家中拿到轮回笔，是他带着他去了那家旅店知道了古庙的位置，也是他带着自己穿破迷雾找到那座古庙，复活了精卫，进入地府。
　　叶华看着赵晨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早就知道我父母被关在地府？你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赵晨夏还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叶华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晨夏终于不再沉默，他低声说：“我从五岁开始，晚上做梦总会梦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枝桃花，他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练剑，可是他一直都不说话。时间一长，我也就习惯了，每次他在的时候，我就自己絮絮叨叨讲自己的事情，他总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有一天，我给他提到了你……”赵晨夏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叶华一眼，“我说你对我有多好，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只有你会帮我，我摔倒了，你还会温柔地给我包扎，我有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有你在身边，你总能帮我解决……然后，他突然开口说话了，他让我不要接近你，不要和你来往。我当然不听，和他大吵了一架。最后，他终于给我说，他是我父亲，叫桃太郎，他不是人类，是地府的鬼王，他还说……你的魂魄里，温养着那位后土娘娘的一片灵识，等时机成熟了，他就要让你去到地府，从你的体内，唤醒后土娘娘的灵识，让她复活……”
　　“那我父母……”
　　赵晨夏点点头，“也是他骗到地府去的，为的就是让你来到这里。”
　　叶华看着赵晨夏，突然笑了起来，“你从五岁就知道了这一切。哈哈哈……赵晨夏，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待我，才会一直陪伴我左右，护我周全。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你们精心策划的骗局。为的就是让我自己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落入你们设计的陷阱！”
　　“不……”
　　“不什么？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装，我人已经在你们手中。只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叶华不再看赵晨夏，而是看着他身后的谢伶儿。
　　谢伶儿从容地点点头，“你说。”
　　叶华说：“我想见我的父母。”
　　“当然可以，他们都在轮回殿里。”
　　叶华起身站起来，往轮回殿走去。
　　“哥哥……”赵晨夏在他身后唤道。
　　“别跟着我。”叶华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你。”
　　赵晨夏顿时停住了脚步，望着叶华离去的背影，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底的微光彻底熄灭。
　　谢伶儿在他身后道：“我说过了，这就是人类，不管你对他多好，只要他发现你欺瞒了他，他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你。真是奇怪呀，明明他们自己才是背叛者呢。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