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面》刘小肥

9、第九章 夏之航照旧

　　夏之航照旧只送何娴到了小区门口。何娴进了小区走了一段便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思衬片刻，何娴改变方向，选了段没有什么遮蔽物的路走。转过拐角，何娴立即转身贴着墙壁站着，侧耳细听身后的动静。

　　……没有声音？是不跟了吗？何娴心里正纳闷着，一些细微的声音又传过来。来了！

　　何娴凝神屏气，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手不由自己地攥紧了包，心里默念着:一，二，三。何娴一下子冲了出来，看到离自己还有几步之遥的人，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开口道:果然是你！

　　面前的少年似是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要跑，何娴情急脱口喊道:“方舟！”

　　看着少年的背影僵住了，何娴松了口气:还好没吓跑。

　　何娴小心翼翼地走到少年面前:“你上次和我说你叫方舟，是吧。”

　　低着头的少年沉默了一会，才闷声回:“是你问我的。”

　　何娴愣了下，随即被逗笑了:“对，我问你的。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方舟这次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垂着头，绷着的脖颈形成一条直线。

　　何娴偷偷打量着他，笼罩在路灯下的男孩子显得有些单薄，略显宽大的黑色半截袖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贴在后背，勾勒出好看的肩胛骨，下身穿了条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的帆布鞋看着有些脏，不过即使如此，也是一个青春帅气的男孩子。若不是亲眼所见，何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这样一个少年和罪犯联系在一起的。

　　何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半截袖下露出的纱布上。何娴皱起眉头:“上次你受伤了对吧，有好好处理吗？”

　　没再等方舟回答，何娴自己抓起他的那条胳膊，另一只手就要掀开衣袖，感觉到方舟想要挣脱，何娴有些严厉道:“别动！”
　　看着方舟胳膊上随便缠着的纱还透出丝丝血迹，何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何娴把方舟按到路边的椅子上，语气仍然严厉:“你在这等着我，我去买个药，一会就回来。不要走！”

　　何娴气喘吁吁地跑到药店，买了纱布和药，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方舟算是一个逃犯吧，自己貌似还是那个受害者，一个受害者要帮之前想要伤害自己的逃犯处理伤口，多么荒谬。那个男孩子会不会不相信自己，跑掉了？

　　想到这，何娴看着手里的药和纱布，突然有了种没来由的难过。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何娴还是回去了。还没有走近，何娴就看到了远处长椅上的那个模糊身影，仿佛突然又有了动力，何娴提起步子跑了过去。

　　“你没走啊！”何娴站在方舟面前，带着几分惊喜。

　　男孩子站起来，略低头直视着何娴，语气有着些疑惑和理所当然:“不是你让我在这等你吗？”

　　何娴看着男孩子漆黑瞳孔里的自己绽开一个笑容，回答:“是噢。”

　　何娴拉着方舟又坐了下来，把他之前的纱布拆开，下面的伤口因为没有好好处理已经有些化脓，何娴给他涂了药，又重新包扎好。

　　“上次你跑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现在，我正式和你道谢——谢谢你上次帮我。”何娴看着方舟，真诚道。

　　对面的男孩子突然站起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叫什么？”

　　“啊？噢……何娴。”

　　何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题弄得措手不及，只来得及回答，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这个男孩子又扭头……跑了。

　　这小孩老跑什么？自己有那么吓人吗？何娴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何娴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徐豆豆的电话。

　　“亲爱的，你到家了吗？”

　　“嗯，到了啊。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了？我担心你不可以吗？”自从何娴那天晚上出事之后，徐豆豆就一直放心不下，每天晚上都要打个电话确认何娴的安全才能安心。

　　“当然可以，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啊。谁让你是我好朋友呢。”何娴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愉悦道。

　　“嗯？小娴娴，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啊？”徐豆豆贱贱的声音传过来。

　　“什么？”何娴有些猝不及防。

　　“我听你声音，感觉你今天很开心的样子。是有什么好事吗？”

　　好事吗？何娴思考着，如果说今天真的有什么令自己开心的事，何娴想到了那个在路灯下瘦瘦高高的少年。但是为什么呢，明明两个陌生的人，怎么会因为他而感到开心呢？

　　沉默了一阵，何娴才想起电话对面还有一个等着自己回答的人:“没，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就是……莫名的心情很好。”

　　对面突然就沉默下来，何娴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徐豆豆的回应，忍不住开口:“豆豆？你还在吗？”

　　“嗯，我在啊。阿娴……算了，没事。你开心就好。”

　　听着徐豆豆突然低落的声音，何娴忍不住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豆豆轻叹了一声:“阿娴，你是在担心我吗？”

　　何娴被问的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徐豆豆的语气很认真，便也认真回答:“是，我在担心你啊。”

　　“那你是不是也能知道我也会担心你。我们是朋友，我不求我们可以分享一切，彼此对对方的生活了如指掌，我也不喜欢那样，但是至少如果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吧……可是事实上你什么都不会和我说……我就是觉得你从来都不会对我敞开心，有点难过……”徐豆豆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何娴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会因为自己而感到难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许久才干涩地开口:“对不起。”除了道歉，何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算了，没事。你也没做错什么，倒是我有些矫情了。”徐豆豆抽抽鼻子，将那些小情绪抛开，“你开心就好了，我希望你一直都能开开心心的，不要遇上什么难过的事。还有，咱俩是朋友这事肯定是没跑了吧？”

　　“当然。”

　　“那就行。只要你心里认我这个朋友，其他的都小事儿。”徐豆豆又恢复了爽朗的声音。

　　“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的。”何娴对着电话声音轻却坚定地肯定着。

　　挂了电话，虽然徐豆豆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但是何娴心里却依然闷闷的——她不希望朋友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感到难过。但是要让她向别人敞开心，确实是很困难。

　　何娴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茧，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封着，与外界隔绝，虽然会感到束缚，但是同时这种束缚感又让她觉得心安。可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怪异，她开始学着察言观色，去演着身边人希望她成为的样子，所以她在父母亲戚面前听话懂事，在同学面前善解人意，交往的每个人都喜欢她，但是她心里对于那些虚伪的，多愁善感的，吵杂的人觉得无比的厌烦。不过徐豆豆不一样，何娴是真的拿她当朋友，徐豆豆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何娴更加厌恶这个虚伪的自己——因为习惯了伪装，所以就算在朋友面前，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自己。

　　何娴因为昨天晚上徐豆豆的电话，今天一天在实验室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到了晚上，何娴心里的烦躁值到了顶点，匆忙把自己手头的东西处理完，何娴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实验室，想要找徐豆豆谈谈。

　　“阿娴，你能帮帮我吗？这个数据我怎么算也算不出来了。”吴白眼眶红红的，委屈地朝何娴请求道。

　　何娴静默了几秒钟，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嘴角牵起一丝微笑:“当然可以。”

　　十分钟过去了，何娴终于知道为什么吴白算不出来数据了，整整十分钟，她一直在抱怨前几天和自己吵架的男朋友，还是一句话可以重复好几遍的那种。当吴白又要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何娴无数次压下去的脾气终于爆发了。

　　“我已经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先走了。”有些东西确实根深蒂固，哪怕何娴再怎么想发火，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何娴拿起包迅速地离开了实验室。

　　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何娴越来越焦躁，除了原本的烦恼，还有刚才没有发泄的情绪，这些无法释放的负面情绪像蝴蝶效应一样在何娴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波涛，几乎要把她淹没。

　　“何娴！你在这啊！我说刚才在门口怎么没看见你，你在……”夏之航三步并一步跑到何娴身边，看清何娴的脸色后，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就戛然而止。“……你怎么了？”

　　何娴看着夏之航，难过地开口:“你喜欢我吧？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夏之航懵掉了，不知道是惊叹于何娴的直白还是奇怪她的问题，“我觉得你是什么……呃，你是一个挺好的女孩子。聪明，漂亮……”夏之航慌乱地说些。

　　“不，我不是！你说的不是我！”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眼泪不断的从眼眶里落下来。
　　夏之航呆呆地看着面前突然歇斯底里的女孩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异常地心疼。他忍不住抱住了何娴，凭着本能认真的对她说:“我说的就是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聪明，善良，漂亮的女孩，虽然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看到的你不是真正的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我就是知道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夏之航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子慢慢平静下来，揪起来的心也随着平缓下来。

　　“夏之航，你喜欢我吧。”

　　听着何娴沙哑但是冷静的声音，夏之航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间，随后坚定地回道:“嗯，我喜欢你。”

　　“那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