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汁撞奶》明月夫人

2、chapter02 打工冠军的

　　Chapter02
　　当孟槐安锁上门的时候，回过身见俯在栏杆上的男人正衔着一支烟，不紧不慢的，独自抽着。

　　烟雾缭绕模糊了五官，灯光在他的头顶掠下，给了他一圈不真切的银灰色轮廓。

　　“江哥，今儿怎么没见到那小萌妹了？”孟淮安带着些调侃问。

　　这几天赶上了假期小高峰，餐厅忙内忙外的，宋江都忘了还有这件事。

　　他看了眼门口那几个空了的展台，没吭声。

　　“我看你整天郁郁寡欢，好不容易来了个逗你玩儿的小女生，眼睛圆圆的，脾气也好玩，要是换了我，保准三天之内追到手。”

　　宋江微微眯起眼睛吸了口，“我逗她还差不多。”

　　“那你…”没等孟淮安说完话，宋江先撑起身体，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离开。

　　“嗬！你这臭脾气！我还真！”没法治你。

　　作为本店唯一一名凭颜值吸粉的厨子他还真的没法把他给怎么的。

　　下了班之后，宋江整个人像面条软趴趴的，东倒西歪。

　　孟淮安凭单身多年的经验敢确定这就是缺少女人的日常生活。

　　“眼影再深些。”

　　“但是红姐，这样会看的很老啊。”

　　“不用管，照我说的做。”

　　助理没多说什么。

　　按照身前女人的指示，弯下腰在小女孩的眼窝上又开始了一轮新的改造。

　　小姑娘双手搭在膝盖上，脚尖并在一起。

　　乖巧的，像一位小学生。

　　“一会儿就叫你豆豆，你叫我红姐，要求按照之前我和你说的做，你先在这儿等我。”红姐语速很快，不给窦柰留任何反应时间，她撂下这句话便忙着做自己的事去了。

　　助理轻叹口气，虽然隔着口罩，但窦柰依旧能感觉到这声叹气的重量。

　　缓缓降落在心头上，踩实，却让人不免心痛一重。

　　为什么会有这种异样的错觉感？

　　相机设备都已经架好，旁边的人是风靡全国的美女吃播洪兴十三姐。

　　之前在直播间现场吃过二十桶韩国热干面、一百只麻辣鸡翅…东西包罗万象。

　　以前窦柰边摸鱼边看吃播，最后看的实在是饿的不行想要觅食，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又重新扑回了电脑桌前疯狂画起来，到了最后也不觉得会很饿。

　　时间到了八点，吃播正式开始。

　　红姐热络地对着镜头打着招呼，瞬间面前的弹幕以过江之鲫的架势疯狂霸占了整个屏幕。

　　网友A：终于等到你了红姐，好久不见啊。

　　网友B:咦！旁边这位小姐姐好好看！

　　红姐单手搭在窦柰的左肩上，笑着介绍：“下面我们来介绍一下我们直播间的新鲜血液，这也是我从万众人海当中一眼便相中的小姑娘，”

　　红姐接着又是重重一拍提醒她赶紧介绍自己。

　　“唔，大家好，我是1314直播间的新人豆豆，初次见面请大家多多关照。”

　　窦柰声音甜甜的，再配上讨喜的长相仅是这一句话瞬间揽获了观众们的喜爱。

　　“那，豆豆，今天我们是来吃的是海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吃海鲜？

　　可一开始不是这么说的啊…

　　但见红姐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拒绝，最后点头如捣蒜。

　　话音没落多久，餐厅老板上来了一大盘子章鱼，上来的时候直接把窦柰给整懵了。

　　章鱼…

　　还是…活的…

　　她双目睁得圆圆的，睫毛止不住地扑扇着。

　　镜头下的这些小细节动作全部被捕获进了直播间里。

　　“你觉得这些章鱼你能吃完吗？”红姐端给她一杯水，窦柰木木地接下。

　　“唔…大概，能。”

　　红姐做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嘴型，接着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不是吧，看来我的饭碗就要被后浪推死在了沙滩上啊！”

　　“没有啦…”

　　红姐看了眼窦柰，学着她说了句“没有啦”，“哈哈！我说话怎么这么矫情！豆豆你好可爱！”

　　“你知道这一共多少只吗？”她接着问。

　　窦柰下意识地用食指抵在嘴唇上，看着这一铁盘黏糊糊还会动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整个人汗毛倒立，最后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慢，吞吞吐吐给出一个答案，“一百五？”

　　“答案很接近了，这里一共是一百只章鱼，今天呢，作为我们直播间新人，主要还是你吃，正好让大家一起评定评定嘛，那——我和大家唠唠嗑就好了。”

　　网友C：这妆好浓啊，我get不到哪里可爱啊？？？

　　网友D：不要不要新人，我们想看你吃！

　　网友E：这个新人好没礼貌啊，递水不说句谢谢。

　　窦柰揉着裙子，看着一百只章鱼嗓子忍不住咽了咽。

　　真的可以吃吗？

　　她偷偷瞄了眼红姐，见她的样子和没开播之前完全就是两个人。

　　网友F：搞什么啊，这新人还装可爱啊，取关了取关了。

　　网友G：感觉不搭，但挺萌的。

　　红姐满脸激动地帮她挤好芥末，“我和你说，这个芥末真的是超好吃，真的绝了！你吃过吗？”

　　忙不迭地挤了两罐。

　　窦柰不知道该接什么好，尴尬地挽了一下垂在面前的刘海，点点头。

　　“啊，你真的好文静啊。”红姐将蘸碟端到她面前，显得很殷勤。

　　窦柰面上的笑容几乎快要垂下来了，但想到了红姐说要始终保持微笑，她只好挂着笑容在脸上。

　　伸手拿了一个蘸了些芥末。

　　手中的章鱼很黏而且不断地蠕动着。

　　她从小就怕这一类的东西，但想到了直播间上百万人看着，又不得不张开嘴咬了下去。

　　窦柰不敢多做咀嚼的动作，想一想一只活物停留在自己口腔里，简直要了她的命。

　　她一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表情很痛苦。

　　旁边的红姐双手合成拳抵在下巴处，低头打量着她，语气带着些期待问：“豆豆，别顾着吃啊，跟大家评价一下味道。”

　　“很…很好吃，口感很糯。”

　　“特…特….唔比好吃。”

　　她鼓着腮帮子，强行咽下去。

　　却那么一瞬间嗓子眼儿里有一口气上不来，呼吸道全被堵着，但她硬撑着头皮还是吞进了肚子里。

　　窦柰抬头看向对面显示屏上滚动着的弹幕。

　　网友T：只有我觉得这个女孩很绿茶吗？（狗头保命）

　　网友Z：那些说可爱的，这还不是装出来的，都这社会了，有哪个是真从骨子里真可爱？

　　网友P：红大姐给她端水端蘸碟还一副应得的样子。

　　网友K：怎么弹幕都这么阴阳怪气的。

　　网友V：大家都别说了，我看啊，她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原本芥末的辛辣窦柰还能忍得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评价时，眼睛里酸酸的水止不住地打圈圈。

　　窦柰全身因为吃章鱼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弹幕里指责引起的坐立难安。

　　她这辈子第一次受这么多人的评价。

　　全身好像被剥|光，然后身后有一把枪架着她上了案板，在各种人的目光下凌迟、羞|辱。

　　窦柰不知道面前的章鱼是怎么吃完的。

　　只觉得肚子几乎快要被顶穿。

　　这些章鱼会不会还没死爬到了自己全身各处？

　　明明都是些胡思乱想的东西却此刻霸占着她的大脑。

　　“嗯么？怎么不说话了，豆豆？”

　　红姐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胳膊，却在那一瞬，窦柰想要撇开她。

　　最终还是忍着挤出一个很狼狈的笑，“我刚刚在回味章鱼的味道，很好吃。”

　　一个饱嗝顶了上来，窦柰咬着牙关又将这些东西含了回去。

　　真的好难受。

　　翻江倒海的难受。

　　窦柰看着屏幕，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这好像是一道她与世界的罅隙。

　　很深，很黑，其中还混杂着她看不见的东西。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她拖着身子狼狈回家。

　　额头上细密的汗淌了一脸，凉风一吹，浑身起了个哆嗦。

　　本是想着回到家里再吐的，但她实在是忍不住随便跑到了商场的一个垃圾桶面前狂吐不止。

　　当看到那一团黏糊糊呕吐物的时候，她不禁怀疑自己是怎么吃下去的。

　　“难受不？”

　　“啊…”

　　她顺着声源处抬头望过去，好巧不巧地被吹了一脸的烟气。

　　窦柰没忍住这口呛鼻的烟味，扶着垃圾桶又吐了一些。

　　“宋…宋江？”

　　她怔愣了片刻，万万没想到再见时是这样的一个方式登场出现。

　　仓促、手忙脚乱。

　　不加掩饰地暴露在他眼中。

　　窦柰慌忙抱着小包从地上站起来，许是因为刚突然完的原因，整个脑袋处于宕机的状态。

　　“嗳？没想到你也在这…唔…”

　　话还没说完，一张卫生纸堵了过来，“好好擦擦你这只花猫脸吧。”

　　宋江不得章法地擦着，循着自己性子给这小姑娘擦着泪痕。

　　他的手力有点儿大，小姑娘的脸稔腻，经不起自己这么一折通便红了。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她伸手拿过来纸巾，自己低头默默擦着嘴唇。

　　动作谨小慎微。

　　像一只被过度惊吓的小动物。

　　窦柰脸色泛着病容的苍白色，她嘴一鼓，单手捂着嘴巴转过身又吐了起来。

　　倚在墙旁的宋江眉难得皱起来，想再从口袋里掏出烟，但又想到了刚刚小姑娘那个难受样子又塞了回去。

　　“和我去店里坐会。”宋江补充道，“我那里有温水还有胃药，快走吧，”他头朝一个方向抬了抬，示意店就在不远前。

　　窦柰这才发现，兜兜转转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了这家餐厅里。

　　宋江快要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一看，见她被自己甩的远远的，本来想在原地等着也不知道手脚怎么想的，又迂回到原地陪她一起走。

　　他斜了眼，心想小姑娘怎么走路这么慢？不过，这倒是也符合了她这性子。

　　两人从后门绕进休息室里，休息室不大，四尺见方但收拾得很规整。

　　宋江支开一张折叠床，指了指道：“你先躺会。”

　　窦柰对于新环境一向很拘束，只是沿着床边儿坐着。

　　宋江这个人看着凶了些，但是安静做事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

　　他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心里，又把药片包装拆开，“这个一次吃两片。”

　　不知为什么小姑娘脸突然红了，难道自己刚刚的语气太硬了？

　　宋江正自我纠结，窦柰忙接过说了句“谢谢”。

　　“我先去前面忙了，有事叫我。”

　　她点点头。

　　房间重归于安静，不知道是药的副作用还是真的累极了，迷迷糊糊之下便在折叠床上真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因为旁边有人被子摩擦衣服的悉索声，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在这种情况下窦柰强行睁开眼，忽然觉得身上好像卸下几十公斤的担子轻松了很多。

　　“这是？”

　　她起身，旁边的人也受到些动静的影响也跟着坐起来。

　　两双朦胧的眼睛撞到一起的时候，窦柰自然地顺着下面看去。

　　他竟然没穿上衣…

　　窦柰僵硬着视线不知道该放哪，随便一眼要么就是他的胸肌，要么就是在他的腹肌上。

　　“我，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小姑娘扒拉着被子挡着通红发烫的双颊

　　“没看过？这么害羞。”说完，他附缀着声轻笑。

　　“没，没看过，”她发誓除了画过之外就没见过真人的！

　　“今年多大？”

　　宋江吊儿郎当问。

　　窦柰蠕声回：“十九。”

　　“竟然还成年了，我还真怕你第二天跑警察局说我挟持幼女。”

　　宋江双手撑在身后，身子后倾，腹部的肌肉线条随之轻微隆动。

　　大清早晨猝不及防啐了她满脸的福利，这这这…

　　“你就这么缺钱花？”宋江挑眉问。

　　“不缺，但也缺。”

　　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还真敢吃那一百只章鱼，不知道平均六个人吃就有一个人被活生生噎死？”

　　宋江烟瘾又犯了，想了想在她面前抽不合适，又将烟盒丢了回去。

　　窦柰忙说：“我一开始看到招聘的时候，想着做吃播的话以后一日三餐都管饱，然后就去报了，可我不知道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这个理由让宋江忍不住破功笑出声。

　　好单纯。

　　“那你去面试之前没有仔细了解过？”

　　“她…人很好。”窦柰磨磨蹭蹭挤出四个字。

　　宋江无奈摇头笑了笑。

　　窦柰眼睛闪烁了下，是在说她蠢吗？

　　说的好像也是…

　　他站起身，随手抓了件T恤衫套在身上。

　　注意到了有一束视线盯着自己，回头看过来，“就这么喜欢看我？”

　　“不…不是不是…我…我就是走神…”

　　窦柰到了最后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胡话，索性缄口闭嘴。

　　果然，不说话最适合她了。

　　“你觉得你在屏幕面前看到的，都是真的吗？”

　　宋江边整理衣服边问。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你脑子活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相信。”

　　见小姑娘傻傻愣愣的，有一种拐骗的感觉。

　　“包括不要轻易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甚至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宋江点燃烟，边塞边讲道。

　　声音硬朗却又带着些沙哑的质感。

　　身子转过去，给人遗世独立的错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