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者》萨拉汗丁

113、衰老

　　李星分明地感到，那仿佛古井的老人，在空气中荡漾起一阵杀戮的冲动感觉，随后，如同清晨露珠一般，消散一空。

　　他就这么看着李星，良久，终于转过身去，道：“罢了，你不愿说，那便如此吧。”

　　身周光芒大盛起来，魔法阵再度在李星脚下出现。

　　“等等，喂！阿布勒斯！”李星有些惊慌地喊道。

　　“你想说什么？”

　　“没，没事，”李星忽然想起，爷爷抱着怀中人痛苦的样子，止住了话头。

　　光芒闪过，这片空间内，再次只剩下阿布勒斯一人。

　　他在原地停了很久，终于再次回到桌前，那桌上的金色药丸在某种力量下漂浮起来，一直到阿布勒斯的眼前，散发出暗淡的光。

　　阿布勒斯无声地叹气，将一颗药丸装进瓶子里，浑身恍若星点，散落在空间里，消失不见。

　　未央宫中，李世手持毛笔，正在奏折上点画，时而咬住笔头，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在他面前，无数光芒开始汇聚，然而他却好不惊慌，直至批完最后一笔，伸个懒腰方懒洋洋道：“师父，您来啦。”

　　阿布勒斯的人形在室内汇聚，他皱起眉头，满是皱纹的脸上五官聚在一起，不满意道：“为何还不休息。”

　　“没办法，西北那些蛮子又来作乱，不将他们给搞定了，朕可睡不安稳，”李世痞气地笑笑，正要喝水时，喉头一哽，一口水全喷到了地上，夹杂着些许血液。

　　紧接着爆出一连串的咳嗽，简直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门外守候的小太监忙道：“陛下！”显是得了吩咐，不得擅自进门。

　　“无事。”李世用不高的声音回道，拿起一旁的丝帕将嘴角擦干净，有些无奈道：“这破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若不是你非求着我，我也不会……”

　　“嘿，不尽力去做，仍然会早死，现有的机会，怎么敢不去试试？”李世满不在乎地回道，又问：“元素石可曾有消息？”

　　“并没有，它毫无波动，无非是大海捞针。”

　　“算了，可能老天爷也看我不顺眼，想换个皇帝罢了，我那两个好儿子，馋这个位置可是很久了。”

　　“那便是以后的事情。将它吃了。”阿布勒斯托着个雪白瓷瓶，将其给了李世，一颗金色药丸便被倒在手心里。

　　“这丹药不过治标不治本罢了，为了这劳什子江山，朕，也不得不吃……”李世摇摇头，壮士赴死般将药丸一吞，阿布勒斯反手布下个隔音结界来，静静地看着皇帝昏迷过去。

　　忽然间，李世的手指抖动了下，他猛地张开双眼，眼瞳里满是血红色，在室内一扫视，如同猛虎般扑向阿布勒斯，却瞬间被风元素构成的碧绿屏障给按在空中，再也无法进攻半分。

　　他发出不甘的，困兽般的嘶吼咆哮，四肢仿佛不听掌控般疯狂挥舞，而阿布勒斯只是在原地闭眼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后，他的声响慢慢小下来，最终被托着放到榻上，显是睡过去了，阿布勒斯睁开眼睛，眼里含着些慈爱和怜悯，驼背仿佛更严重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再次消失于未央宫中。

　　那日李星之类被送到了城南的小巷里，在那死胡同里四处敲敲打打，也没找到类似于魔法阵一般的构造，李星无法，只得先行找到城南的镖局伙计，让他们带自己回城北。

　　李星回客栈时，林宇正同林斗云商量事情，见他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面前，当场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冲上前抱住他，却听李星道：“我同你讲个事。”

　　无情地抛弃林斗云后，李星仔细地将一系列事情给林宇分说了，见他下巴都快合不上的样子，自己便拿了块糕点，一边吃，一边等他慢慢消化这个事实。

　　“你是说，陛下想要学长生不老，死而复生的法术？”林宇震惊而疑惑地问道。

　　“是啊，后来，那个红衣老头的老大阿布勒斯也是这么问我的，我猜他们估计是想要找个法子，来救某个人。”李星点点头，不甚在乎地道。

　　“让我缓缓，这个人会是谁呢？”林宇捏着下巴仿佛想到什么关键人物似的，“会不会是德寿宫的皇太后？听闻她体弱多病，说不得陛下孝心一片，想要逆天而行也不是不可能。”

　　“照你这么说，那皇帝的各个长辈都有可能啊，”李星满不在乎道，“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想要长命百岁呗，他那时候问我的样子，像是要吃掉我一样”

　　李星忽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抬头看去，只见林宇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不会吧？！

　　甚至手中吃到一半的糕点都来不及解决，林宇已经将他整一个公主抱，飞速下楼吩咐道：“斗云，备马车！”

　　“是，少爷！”

　　李星直到被安置在马车上，方回过神来，将着手里的糕点吃了，含糊不清问道：“去找殿下做什么？”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林宇望着前方的空气，仿佛要看到千里之遥的地方，道：“动乱要来了。”

　　李星：“……”

　　周遭的集市仍然热闹十足，紧接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儿童嬉闹声纷杂吵闹，蕴含着十足的烟火气息。

　　二人组在四皇子府前下车，天空乌云缭绕，冬季特有的，干燥而阴冷的气息，诡异地透过层层保暖的服装，渗透到每个人的心里。

　　李星进府前，最后抬了下头。

　　一滴雨水，滴落到他额头上，溅开无数细碎的雨点，林宇连忙拉着他进门，怕他被雨水打湿。

　　一瞬间，稀稀拉拉的冬雨便撒了下来。紧接着，冬季的冷风夹着细雨，洒满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阿布勒斯从城西的某个小宅子里走出，在门沿下避雨。

　　他身上吐露出极其克制的酒气，静静地看着只流浪狗在个拐角处避雨，不时被风一吹，便浇了一头的雨水，见它仿佛下了决定一般，顶着暴雨冲向另一个更大些的避雨处，手上一动，转瞬间，一阵波动在流浪狗的头上出现，它凭着惯性冲到目的地，四周顾盼下，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淋湿。

　　而法师所在的地方，仅剩下星星点点。

　　他回到了那座世外桃源，踏上门前的阶梯后，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口袋里，一枚不规则形状的元素石被他捏在手中，阿布勒斯打了个酒嗝，随着发出“吱吱”声音而缓慢打开的大门，一步步走进自己熟悉的府邸。

　　一切同自己离开时，仿佛没有任何变动，桌上的瓶瓶罐罐仍然有序排放，甚至连那五颗仍未完成的金色药丸，都散落在它们原有的位置上。

　　他终于走到中央，离桌子仅有数步距离，停了下来。

　　“出来把，阿尔夫。”阿布勒斯缓慢道，他甚至闭上眼睛，手指准确而毫不迟疑地向西边一指，“难道还要我请你出来吗？叛徒？”

　　被指着的那片空气，忽然抖动起来，如同篝火上，不断被加热的天空中，满是热量的空气一般，火焰升腾之间，阿尔夫一身劲装独眼带着纯黑眼罩，满不在乎道：“好久不见，我亲爱的，阿布勒斯老师。”

　　说完，他还打了个饱嗝。

　　“丹药被你吃了？”阿布勒斯没有回头，他的话语中满是克制的愤怒，如同死火山中，不断流淌的岩浆无法寻找到出口一般。

　　“是的，老师你的手艺真好，”阿尔夫龇牙笑笑，晨练般地活动活动手脚，道：“老师，剩下的那块元素石在你身上吧？可不要像阿道夫那个家伙一样，非要我出手哦～”

　　“阿道夫！”阿布勒斯猛地转头，满是枯栲的脸上转瞬间发出惊人的光彩来。

　　“啧啧啧，您还是那么偏心，”阿尔夫摇摇头，慢慢地向阿布勒斯走来，慢条斯理而又充满恶意地道：“他已经死了。”

　　一瞬间，空间内所有的星星都停下了自主的运动，仿佛被造物主的大手摆弄起来，化身组合成成千上万的利箭，直指着正中央的阿尔夫。

　　“不要这么生气，我的师父，可不是我动手的。”阿尔夫沉声道，“他被我夺了元素石，心里气不过，便用了绝对零度想和我同归于尽，你看，这可不是我狠毒吧？”

　　“你得到元素石了？”阿布勒斯眯起双眼道。

　　“是的，你看。”阿尔夫仿佛向伙伴炫耀稀奇玩具的小孩一般，将两枚元素石捏在手中展示，离阿布勒斯仅有近十步距离，“现在，就差师父和狗皇帝手里的那枚了。”

　　阿布勒斯的瞳孔瞬时间紧缩，手指无声地摆动下，万千利箭刺破空间，直接冲向阿尔夫所在地方，便要将他万箭穿心，格杀于此！

　　死了？阿布勒斯心里不安道。

　　“您可真是没有进步啊，我的师父，”那万箭集合地方，一股火焰猛地燃起来，阿尔夫头顶熊熊烈焰，双手火球缭绕，咧出狂妄而狂热的笑容来。

　　他兴奋地往前探，如同将要啜饮胜利鲜血的蛇妖一般，“让我亲手干掉你！”

　　“那就来吧，叛徒！”阿布勒斯愤怒的声音，响彻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