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者》萨拉汗丁

107、天子返京（二）

　　北方的雨，虽不及南方绵长不断，却是另一番清冷光景。

　　这几日天气转瞬下降，雨水阴寒，午后稀稀落落地落下来，李星倚着凭栏，看雨滴在水面上拍打出涟漪，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准备出发了？”李星头也不回地问道。

　　感觉到肩上传来的触感，林宇将件暖和外袍给李星穿上，俯下身子道：“已经让斗云安排妥当，应是没什么大问题。”

　　“那便走吧，”李星接过小暖炉，只觉这温暖透过肌肤直达心里，让这阴雨天气给人的不真实感，随之消散许多。

　　看着林宇的背影，李星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离了他，不知会如何？

　　同许久不见的林统领打过招呼，二人先行乘马车去了酒楼。

　　小二显然先行被打过招呼，待得林宇通报
　　了姓名，连忙热情地将二人引到楼上包厢，恭敬地敲门，待得门开，方鞠躬退下。

　　“二位终于来了，我张某人可等得许久了。”张山峰一身玄青长袍，在这寒冷天气却是没穿御寒衣物，更像是个武官样子。

　　待得入室，氤氲暖意迎面而来，李星稍微松懈下身周，目光所及之处，瞬间便僵住身体。

　　屋中还有一人。

　　瑶儿动作温柔地提起茶壶，给三人满上。

　　她今日穿着身寻常女子喜欢的锦衣，外搭件华贵的毛裘，显出几分少女娇俏，一脸欣喜道：“李星，又见面了。快坐。”

　　林宇不动声色地在他身后点了两下，脸上带出笑容来，“几年不见，瑶姑娘是更加漂亮了。”

　　“林兄谬赞，”瑶儿脸上飞出红晕，转开话头道：“不知林公子这几年过得如何？”

　　“还好，去了趟西域，将家中生意做了起来，不过是场生计……”

　　看着眼前这可人儿，李星怎么也无法将其同那日夜里，冷漠高傲的巫女联系起来。

　　“我听星儿说，瑶姑娘在林纪郡开了间医馆，名声实在不错，”林宇话锋一转道：“哈哈，如今也想在京城开家分铺？”

　　瑶慢条斯理地给张山峰满上茶水，手指微不可闻地在他掌上一点，后者便道：“林兄弟说笑了，这次只不过来探访位旧时好友，让瑶儿一人看家我不放心，索性暂时关了铺子，权当出来散心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兴许是李星的目光太过于直白，瑶儿疑惑地歪头笑笑，将那盘糕点向李星推过来。

　　茶过三盏，林宇清清嗓子，挺直腰杆，直看着张山峰一字字说道：“二位此次前来，是充当大皇子的说客？”

　　李星：“！！”
　　张山峰，瑶儿：“……”

　　你这么直白地就说出来了？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李星心里抓狂地大喊，只觉屋内氛围一下凝结起来，而当事人还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吃着块甜枣糕，对他得意地眨眼笑。

　　“是，林兄弟可有意否？”张山峰粗犷脸上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来。

　　“这个吗，还需要考虑一下。”

　　“你为何知道我是大皇子的人？”

　　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林宇不禁臭屁地停顿下，忽然问道李星：“星儿，当时你遇到张兄时，当席的，是不是有个叫李赤双的家伙？”

　　是啊，那家伙还对我动手动脚的，要不是张兄在场。哼……

　　李星下意识地点头，疑惑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可真是个小笨蛋！”林宇赏他个甜蜜暴栗，道：“那些话本都看哪里去了。赤双赤双，不就是个赫字？”

　　对哦！

　　那他的真名是？

　　“他叫李赫！”

　　“当朝宁王李赫，同他的政绩相比，他的风流韵事更为出名。”林宇露齿笑，道：“而同宁王交好的……”

　　啪、啪、啪。

　　林宇止住话头，看张山峰边鼓掌边点头道：“林兄弟好头脑，更是好记性。想必李星弟仅是随口一提，你便记在脑子里了，现如今更是将其推测到如此之深的地步，为兄佩服。”

　　“承让承让。”林宇骚包地抱拳道，又对李星眨眨眼睛，复正色道：“想必张兄还等我一个答复，不过此事关联过于巨大，我还需仔细考虑一番。不如三日后再给张兄答复，可否？”

　　“如此甚好。”

　　“那小弟便先行告退，三日后再见。”

　　“贤弟有要事去办，为兄也不便多留，来，这边走，为兄送你。”

　　二人亲切地同张山峰和瑶儿挥手道别，拐过拐角，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

　　雨水在纸伞上拍打出声音，林斗云连忙扶着李星上马车，将帘子一拉，便隔绝了所有声音。

　　“这张山峰还是利落，我怀疑他还有很多潜藏的秘密我们仍不知晓。”林宇搂着李星道。

　　“说不定他就是那狗屁大皇子的头号打手罢了。那他们大老远跑到东南做什么？”李星从怀里抬头问道，“还有，瑶怎么前后性格变化如此之大，说不定她也在隐藏什么。”

　　“二位少爷，殿下回话，让二位凭心而动，”林斗云回报道，“另外我认为，他们可能实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斗云说得有理。一切还等后天，陛下回京后，再同殿下做打算。那边，便吊着他们好了。”

　　“嗯。”

　　唉，多希望同张兄、瑶儿姐姐不是敌人，若是要刀剑相向，不知道还会如何。

　　李星听着林宇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地想到。

　　大元四十六年，八月廿一，小雨。

　　整座城市全部戒严，浑身装甲的侍卫在大街上分列两行，将围观群众挡在身后。

　　所有群众皆小声地交谈，偶有婴儿啼哭，紧接着便被捂住嘴巴，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所有人皆心之所向地看往城门口的方向，希望一睹当今圣上的尊容。

　　蓑衣纸伞的人群中间，李星手持纸伞，被林宇抱在怀里，二人窃窃私语。

　　“你说，皇帝……陛下长什么样子？”李星到嘴边地“老头”二字下意识地拐弯咽下。

　　“你相公也没见过。想必这次也会用纱帘将容貌遮上，就当来看个热闹吧。”

　　“哼，又不是黄家大闺女，还怕别人看？”李星没好气地说道。

　　城门前，浩浩荡荡一群人正昂首盼望。

　　为首之人身穿蟒袍，一脸严肃之意，身后两个小太监帮忙打伞，为首太监尖声道：“殿下，多穿件外袍吧，天气太冷了。”

　　“不必。”太子李元继承了皇帝的优良基因，生地方正庄严，眉毛挺粗上扬，鼻梁高耸而嘴唇坚毅，两道皱纹在鼻侧上扬，正视间不怒而威。

　　“陛下来了！殿下！”一侍卫浑身雨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一众官员皆精神抖擞，李元更是嘴角扬起，心中得意。

　　“恭喜殿下，此次监国有功，想必陛下定会龙心大悦，”旁边一武官靠近，谄媚地说道。

　　李元侧眼看之，问道：“李廷尉为何在此？城中安防已经布置妥当？”

　　“殿下放心，已经铁桶一般，”李亮接触到他的目光，稍微瑟缩下道。

　　“好。那你便在这待着吧。”

　　“谢殿下！”

　　地平线上，诸多黑点出现，紧接着，天色暗淡之时，大片的五颜六色的旗帜映入诸人眼帘。

　　为首是辆华丽巨大的马车，前有九匹上等良马，后有数百将士护卫，其上插龙形旗帜，正是当今天子坐骑。

　　“恭迎父皇回京！”

　　“恭迎陛下回京！”

　　数百人哗啦啦跪成一片，任雨水降落在身上，皆不敢动手擦之。

　　很快，头发，衣服皆被淋湿，然而未有一人，敢动一下。

　　为首太子只觉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双金黄色靴履映入眼帘，身上的雨点皆被伞遮了。

　　“好孩儿，平身。”

　　李世黑色胡须威严，眉眼虽不出众，然挤在眉间，目光流动之间，却有几分庄重正气之感。

　　他爱怜地扶起太子，用內侍递来的帕子，一点点将他被淋湿的头发擦干。

　　“哪个蠢货伺候的？这么冷的天气，不懂得给太子加件衣裳？！”

　　太子身后的內侍闻言，双腿颤动险些尿出来，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爹，我不冷。您和娘亲此行辛苦了，快回宫休息吧，儿臣都已经准备好了。”李元适时地露出个疲劳的笑来，握着李世的双手，朝身后看去，同一美貌夫人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四皇子李吉眼见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牙关紧咬脸上却带笑，身上披着厚厚的衣裳，只得暗中骂道：哥哥好手段！

　　“吉儿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李世终于注意到一边的四皇子，关切问道。

　　“儿臣只是偶感风寒，身体并无大恙，多谢陛下关心。”李吉感激地说道，身子单薄地随风要倒一般。

　　“原来如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先回宫再说，元儿，来。”

　　李元同着皇帝一同上了马车，不经意地转头同四皇子对视，挑眉无声地动几下嘴唇。

　　仿佛有地雷在两人目光中引爆，李吉指甲生生在手掌心剜出鲜血，强行将嘴里渗出的鲜血咽下，向着马车的方向，抱拳鞠躬到底。

　　“马车！快看！”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眼光一同看去，九马当头，映入眼帘。

　　“真是壮观……”李星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