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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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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日复一日,天山冰雪依旧,灵鹫烟火万千。
时值隆冬时节,往常该是更加孤清僻静的灵鹫宫中竟响起了孩童的声音,一时间欢声笑语。
“少宫主、你跑慢点儿,小心摔着。”紧跟在后的宫娥,急切唤道。
“追我啊,追我啊。”一道嘹亮的笑声传来。
而在不远之处,一位卓立冰雪中的绝色佳人含笑注视,但见她一袭红裙曳地,宛若雪中红梅,突显了其傲然绽放的苍劲风骨,高挽的云髻上没有任何簪饰,却仍可见柔光水泽,配合纤秾合度、婀娜曼妙的绝美体态,更显出她的醉人风韵。
扶摇看了有一会,方才轻侧臻首,柔声吩咐道:“把他给我唤来吧。”
“是——”守候一旁的小余,如今已被人称为余姑姑的她,赶忙应声,忙不迭地招手属下去办。
扶摇望着年画走出来的娃娃,不觉眉眼笑意更深,如同弯月一般美不可言。
曾几何时,她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冷冷清清的过下去,但一封书信打破了山中的宁静,也让着天山再次飘起了烟火气。
那是李仲寓托人传来的书信,上一次见他,还是他不远千里上天山,去参加他缘悭一面的妹妹,至乐的丧礼。
朦朦胧胧的记忆中,依稀记得在京城相见时他萧索落寞的样子,但依旧一派贵气,而上次见面时没想到已是华发早生,郁郁寡欢。
赵匡义终究还是容不下李煜一脉啊,李仲寓年近中年才得一子,从小就显出聪明好学来,而且宽厚仁孝,有其祖父遗风。
这样一个出类拔萃。惹人喜爱的孩子,还未及加冠之年,就已经遭遇多次逼害和磨难。
想起当时他祭奠时如此的悲痛欲绝、泣不成声的样子,想起还觉得奇怪,如今才知是感同身受,赵匡义连亲生骨肉都不顾了,要怎会他饶过他的骨肉呢?
所以在李正言再次遭逢不测后,李仲寓痛苦地明白到,自己是无法在保护他时,只得修书一封,向她求救。
她静阅书信后,无声叹息,历史上的李正言就是早卒夭折的,只剩下一女孤幼,但李后主终究还是绝嗣了。
不由得怜悯心起,又思及师父的出身,感念之下,亲自上京接见。
仍记得当时李仲寓泣涕涟涟,向她倒身不起,哀求她把人带走时,她亦是感慨不已。
骨肉分离乃人间至痛,她活了两世虽未曾体验过,但至乐逝世之时她也感到过这种绝望和痛苦。
若不是情非得已,有怎会走到这一步呢?
想来当年李后主和小周后拜托师父带走李秋水时,亦是这种心情吧。
最后,她带着李正言最后的血脉离开了京城。
那一路上,暗中关注李正言的她赞叹连连,也许年少多难造成了他谨慎少言、以及有别于寻常男性的细腻敏感的性情,但这一切都瑕不掩瑜。
正如李仲寓书信上说过,李正言年纪轻轻就通晓诗词歌赋,书画音律,有着跟李煜一样的非凡艺术天赋,加之他血脉传承下来的精致面容,可谓是天赐的逍遥弟子,这让她如何不高兴呢?
但就在两人赶回天山之际,小余又给她传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终于找到了无崖子的消息了。
或者说,是他的尸骨。
这一世或许在她的干预下,发生太多变化了,多得她至今数不清、数不尽……
就像是无崖子,他太早成为掌门、太早离开天山成婚、也太早和李秋水翻脸,导致他俩还没来得及生下李青萝、也没来得及遇见苏星河、丁春秋两人收下为徒、自然也无人会去荒芜的崖底下救他一命。
而念着同门之情的她,在得知无崖子境况后的她已马上派了距离最近的阳天、赤天、朱天三部之人去搜救,最先找到了无量剑派附近的琅嬛洞天,但尘封已久,空无一人。
见此,她毫不客气地把他俩夫妇搜集的武功秘籍以及逍遥典籍了带回天山。
又吩咐人在无量山及其附近山谷、山崖等峻险之地搜寻,没想到花了三年之功才找到。
应着底下众人的要求,她带着李正言来到无量山的一处迷谷,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要她亲自过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长满青苔的岩壁中镶嵌的一截灰白骨掌,令人惊奇的是其中一截骨指上带着一只指环,扶摇定睛一看,马上就认出那时逍遥派掌门的信物——七宝指环。
扶摇取下指环,慨叹一声,怕是掉下山崖的无崖子也清楚自己难逃一劫,死后难免不入狼虎之腹,故而把手掌插入岩壁,避免指环遗失。
至于为何不把指环取下再镶嵌,她自是明白他这是至死不忘他的掌门尊严。
即使如此,她圆他这个心愿又如何?
扶摇侧首问道:“其他的遗骸找到了吗?”
“尊主恕罪,我们只在附近一些破碎衣服和残骸,不知是否属于掌门的?”小余低头,恭声禀告道。
扶摇心中暗叹,随即挥挥手,说道:“罢了,你们收集在一起,做一棺木放置,然后抬上天山吧。”
“是,属下遵命。”言罢,一众婢女行礼离去。
扶摇旋即柔声对着李正言道:“正言,跪下吧,他是你的姑父。”
李正言闻言错愕,他从没听过自己有过姑姑,何况是姑父呢?
但他确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纵使不解也听话跪下,并且恭敬地向那堆残骸磕了三下。
后来,扶摇在棺木的那堆残骸中看到了半截玉符,那是李秋水很久以前送给无崖子的,算是两人的定情之作。
她特意取出,也找不到另外半截,便指着李正言,道:“你们走时顺便把他捎上,我要外出一趟,回来后会亲掌丧礼。”
扶摇安抚好不安的李正言后,便带着玉符往西直飞而去。
扶摇在看着高大的宫门,瞧着上边变成了‘天涯海阁’的牌匾,她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回到这里来。
轻叹口气,缓步走进了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