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迁徙》漫言低语

44、（44）秘密花园

　　洛轩起先想留在家里，但洛凝还是坚持让他去上班，他悻悻的走了。
　　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静悄悄的。
　　她拿起电话，拨出去，“喂，黄志远吗？”
　　“沈洛凝！喝，好久没你的消息了啊,现在怎么样了，尊敬的翻译官？”
　　“挺好的，你哪？”
　　“我？还行，我本来过几天要找你的，你倒先来了电话，就省得我麻烦了”
　　“你有事跟我说吗？”
　　“那个，…我要结婚了，就在十一国庆节的时候，我得邀请你呀，老同学，到时你有空吧？” 喜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啊？你要结婚？！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怎么才告诉我呀？我都没空帮你好好看看，她人好吗？是你上大学时的那个长发女友吗？”
　　“不是，是我们公司的同事”
　　“哦，近水楼台先得月，人漂亮吧？”
　　“还行，不过比你漂亮，你到时来啊，我给你请帖”
　　“嗤！少打击人，放心，我一定去，丑八怪！居然要结婚了，真不可思议！”
　　不理她的小心眼，“你，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说什么？”
　　“啊，没想说什么，就是问候一下”
　　“是嘛，其实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不过怕你太忙没时间”
　　“我怎么会没时间？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说，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该放下心里的包袱，轻装上阵了。过去的，都已经结束了，该开始新的生活了，你该清醒清醒了”今天是怎么了？他们都对她说这样的话，该不会是洛轩提前给他们开了个洗脑会吧。
　　正想着他的话，他突然问：“沈洛轩还好吗？”
　　“他？还好”
　　“前些天，我和女友在路边遇见沈洛轩，他说你这些日子出差了，说的很平常，就像在说自己的家人，我们简单聊了几句，我说我要结婚了，他笑了，他说他一定给我个大红包，我想他肯定心里偷偷的乐，终于少了一个劲敌”
　　“劲敌？开什么玩笑！你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记得很早以前我到你家给你辅导功课的时候，每每碰到他，他总是看着我不说话，那种不欢迎的目光，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敌视吧，很早，很早以前，他早就心里介怀了，只是咱们都不知道而已。”
　　“知道又能怎样！”
　　“你和他之间还是有隔阂吧？可你最后还是选择在他身边，你是离不开他的，别不承认，没人比你和他的关系更密切了，你还犹豫什么？”洛凝静静的听他说。
　　“我们都长大了，已经开始朝三十岁走了，人生能有多长？如果是六十岁，那我们快走了一半了，还有一半的时间，你还要这么蹉跎掉吗？沈洛轩多大了？他还会不会再耐着性子等下去？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吗？”
　　“你说话越来越像个久经沧桑的老头了”
　　“不要设法转移话题，我还没那麽老！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不敢说像沈洛轩那麽了解你，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应该更了解你一些，你的心情我也理解，所以结婚吧，我觉得结婚是跟过去的一种终结，生活的另一个开始，是该彻底告别无望的暗恋了”说到最后他竟笑了一下。
　　洛凝也笑了，他非要这么讨人厌吗？
　　“喂，黄志远同学，你是要结婚的人，怎么能这样给刚下了岗的前女友打电话哪！”
　　“前女友？你根本就没让我开始好不好？还敢说是前女友！你只有无路可走，饥寒交迫才会想起来我！没良心”
　　“好了，我给你个大红包，不就行了！”
　　“那就把沈洛轩的红包一起带来，不能合并成一个，你是你的，他是他的”
　　“嗨！你真是超级的贪心,不过现在想想还真是我一直求你帮我的忙，没给过你什么帮助，汗颜呀”
　　“算了，谁稀罕你帮呀，不求我帮你就不错了，让你欠着我的吧”
　　“喂，老黄，送你个电器好吗？”
　　“我得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给你电话啊”
　　“好”
　　挂了电话，她有种怅然所失的感觉，他怎么就要结婚了哪？她会不会因此就少了一个好朋友？应该不会吧，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麽随意的去他家吃饭，聊天了。以前总爱和他开玩笑，和他开过很多不该开的玩笑，说话从不小心注意，有时还会过分的翻脸说难听的话，他从未介意，不管多久没见，见了面还是会随便的勾肩搭背的互相调侃，一句句无心的玩笑，心无芥蒂的肆意宣泄，感同身受的安慰，像平静的湖面，‘咚’的掉进去石子，任意的抛洒，却不曾注意过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快十月一的时候，洛凝特意去买了新衣服，到时黄志远的婚礼上要穿的，她最后答应给黄志远买了一个超大个的双门冰箱，因为他说第一次去她家时对那个双门冰箱印象最深，一直都没用过那麽大的冰箱，于是她给他买了一个，花了一万多块钱，是用她的工资卡支付的。
　　他的婚礼是十月一日，她一早高高兴兴的穿戴整齐，沈洛轩看她一直站在镜子前，细心的化着妆，他说：“我订了机票，明天的飞机去塞班岛，今天你可以自由活动”
　　“今天我去参加黄志远的婚礼”
　　“我知道，黄志远也告诉我了，我给他准备了红包，待会儿你给捎过去，我就不去了”
　　“你要忙吗？”
　　“我想呆在家里，你自己去吧，早点儿回来，晚上我要参加个宴会，你跟我一块去”
　　“啊？我也要去呀，今天婚礼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哪”
　　“放心，我晚上才去，你一定来得及”
　　洛轩看看眼前穿着长裙，挽着头发的洛凝，她是漂亮的人。他也奇怪为什么看了她这么多年，还是喜欢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在眼前晃来晃去。
　　婚礼上她亲手将洛轩给的红包交到黄志远手上，他像个账房先生一样掂了掂红包，红包的重量尚可，抿抿嘴：“嗯，还挺沉”
　　“还满意吗？”
　　“一般满意吧，你的哪？”
　　“在这儿！”她把她的红包递给他。
　　他皱起眉头，“沈洛凝，不会吧？！这红包里头装东西了吗？”他说的让人脸红，洛凝直翻白眼，这时他的父母走过来，洛凝忙着跟他们打招呼。
　　黄志远偷偷在无人处打开红包来看，里面是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是股票号和金额，居然是两万元，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人群里跟熟人不停哈拉的沈洛凝，她调皮的冲他眨眨眼，他笑了。
　　走到她身边，她很淑女的站在那里，等看他感激涕零的感动模样，他一笑，说了一句：“礼轻情意重！我收下了”
　　“啊？”她没想到他竟说这个，真想掐死他！
　　刚举起胳膊要行凶，他又接着说话了：“浓缩的都是精华呀！不过别盼望你结婚时会收到同样的红包，到时我打算送你个扒猪脸！”狠狠的打了他头一下，他跑开了，找他的新娘子去了。
　　快乐的婚礼结束了，才刚两点多钟，她就跑去街上玩，街上人很多，多的让人心情愉快，商店和娱乐场所都人满为患，她坐到街边的太阳伞底下喝饮料，吃冰淇淋，没有比这更让人惬意的，拿出手机拍行人和小孩，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她慢慢放下手机，咽下嘴里化了的冰淇淋。
　　“姐，这么巧”
　　邱海诺拿下肩头包，坐到对面，她还是那麽好美，长发披在肩上，染成酒红色，面孔依旧精致，只是眼神有些疲惫，毕竟还是有了改变。
　　“巧吗？我早就在街上看见你，一直跟着你”
　　从来没有‘巧遇’这一说，那只是导演因剧情的需要而故意安排，生活里很难碰到这样的巧事。
　　“哦，你还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你哪？还跟沈洛轩在一起？”
　　洛凝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冰淇淋。
　　“我早听说沈洛轩要娶你,以前恒慧的同事还有几个有联系的，我听他们说的”
　　洛凝抬头看看她，“自从我爸去世，你爸被警察带走，我觉得世界一下变了，一点儿也不想呆在这里，我这些年去了南方，我把沈洛轩给我的房子卖掉，那些钱足够我生活一段时间了，最近我才回来，为了看看我妈，她得了糖尿病，住了院。”
　　“她现在好些了吗？”
　　“还好，你不必去看她，她不想看到你”洛凝点点头，知道姑姑不会喜欢看见她的。
　　“其实好多事过去了，回头想想，都不过充当了别人的棋子，你和我！”
　　洛凝看着她，不知是不是还要跟她纠缠下去，坐一会就离开吧，看见她，洛凝一上午的好心情都快没了。
　　“沈洛轩是个老狐狸，你决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是，不过我可以抽身离去，你却不能，知道为什么吗？”
　　洛凝突然不想听下去，她站起来，邱海诺拿出烟来抽，吐了口烟：“怎么？不敢听了？就知道你是胆小鬼！”
　　沈洛凝瞪着她又坐下，邱海诺撇嘴笑笑，“事实总是很伤人，但什么也不知道你会更倒霉，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你想说什么？”她脸色沉下来，喝了口饮料。
　　“沈洛凝，你有多幸运，你知道吗？…你可以上最好的大学，有光鲜体面的高薪工作，甚至有别人想巴结都巴结不到的男人，他就对你好，他对谁都不好，或者说谁也上不了他的心，真奇怪，他就在乎你！你拿了什么勾引他？嗯？”对面的人不做声。
　　“你凭什么得到了这一切！你明明从小学习不好的，你明明长的很一般，你明明一点也不可爱，你明明别扭的令人讨厌，妩媚风情根本跟你没关系，你怎么就成功了哪？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不通！你来告诉我答案!”
　　“因为我的运气好，因为我上辈子在佛前求了几千回”
　　“哈哈！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以为是”
　　邱海诺叫来侍应生，给她了一杯饮料，她喝了一口，“不，不是的，哈”笑出眼泪来，她觉得那是天大的笑话，她用纸巾轻轻沾沾眼角。
　　耐心地等待她笑够了，“那是因为你有个心眼，你就不让他得到你，所以得不到的，他觉得最好，你信吗？他一旦真的得到了，就会把你一脚蹬开，你绝不可以挡他的路，他会毫不犹豫的从你身上走过去，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利用我、让我为他赚钱、让我为他服务，还要看他的脸色，听他的吆喝，他从不把我当人待，他就是个混蛋！王八蛋！你也一样，不过是他的一粒棋子，用来对付你父亲，最终怎么样？不过是要达到他的目的而已，我只是早点认清了事实赶紧溜走，只有你傻乎乎的自己钻进牢笼里还沾沾自喜，我这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跟你说这番话的”
　　洛凝点点头，好像很领情的样子，“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忠告，我会放在心上的,我还有事…”
　　“你不要急着走，我知道你听了这些会不高兴，不过你一定得听听下半部分，我担保这个你一定没听过，因为知道这个的只有我和沈洛轩，你还想走吗？”
　　“好奇会害死猫”
　　“不，这跟好奇没关系。我承认我曾爱过沈洛轩，有的人说男人都不会在意对他太好的女人，我想那时的我真的对他太好了，我为他做了那么多，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我想亲口告诉你而已，我一直为这件事感到后悔，后悔的不是我做过什么，而是后悔我又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知道后也无济于事了。”
　　“那你就赶紧说吧”
　　“你还挺不耐烦！告诉你，别那麽狂！”洛凝不做声了，静静的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大学的最后一年，沈洛轩去北京看你那次吗？他回来后，有一天突然问我怎样才能阻止你谈恋爱，我说那要看和谁谈恋爱，他说是和一个有前途有地位的人，我就说那还不简单，他们最怕坏了名声，于是他就说对，过了好久再没提这件事。可是有一天我看见洛轩的文件扔在办公室里，一看竟是你在大学里跟别人谈恋爱的资料，那上面罗列了你每次和叫程伟的单独相处的时间和地点，非常详细，还有一些照片，我正看着突然沈洛轩出现了，我就匆忙走了，后来我想想其实依他的性格，他不会把他的隐私跟我说，我和你的关系从来就不好，他更不应该对我说你在谈恋爱，我想结论应该是他故意说给我听的，他知道我恨你入骨，于是我有了打击报复你的机会，可有些东西我并不知道，每次他总让我很轻易的就知道了，于是我发了那张传真，他利用了我，达到了他让你分手的目的，他就等着为你收拾残局”
　　洛凝想起和程伟分手的原因，那一张传真，那一次流言，原来是这样的。她笑了下，她不想在邱海诺面前露出狼狈相，但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有点震惊。
　　“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没有他，你不是照样活？！怕什么”
　　“没什么，我早就不在意了，只是现在才知道有点震惊而已，原来为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你们这般煞费苦心，真是不好意思！”
　　邱海诺撇撇嘴，“谁让我从小就不喜欢你，你总是那麽讨人厌”
　　“我也同样不喜欢你，咱们彼此彼此，所以也不用假惺惺的客套,我要走了，你还坐吗？”洛凝不客气的说。
　　“不坐了，反正说完话了”
　　洛凝站起来，“对了，听说你曾打算去北京学外语？”
　　“哪年的黄历了？我现在连看书的心情都没有，根本坐不到半刻钟就坚持不下去了”
　　“就知道你不是那块料！”
　　“我不是，你也不是！”
　　“哼哼！”俩人掉头走开了，各奔东西。

　　歌曲：我多么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