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而行》七块糖果

13、第十三章 我们与恶的距离

　　黎志涛看着夏浅语笑意盈盈地从车上下来，心里不免微动。热搜的视频他看到了，对于陈可他不是太知道，但是对于夏元峰他是如雷贯耳。谁不知道南大医院里有夏家30%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他实在想知道是谁找的夏元峰为夏浅语出面，是车上的男人吗？
　　“早，黎医生，谢谢你为了录得视频。”夏浅语巧笑嫣然。
　　“那我岂不是要谢你救我一命？”黎志涛巧妙地把话锋转移开，“夏医生今天怎么坐车来的？平时不都是走路过来？”
　　夏浅语现在正沉浸在自己的开心中，平时被人这么追问早就转身走开，今天居然脸上的笑容都没有退去，“嗯，院长在等我，车过来快点。”
　　这么敷衍而没有诚意的回答，黎志涛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夏浅语很多事不想和自己说，他点点头，“那我去上班了。”
　　“嗯，黎医生再见。”
　　黎志涛从善如流地笑笑，以前他可能还有些幻想，但是从今天，从夏浅语嘴角的笑意到眼里掩藏不住的欢喜，他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
　　夏浅语不知道黎志涛怎么想的，她从来没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从妈妈扔下自己那天开始，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就算执医资格证都没有这么高兴，以至于她院长办公室门的时候，笑容还没从脸上散去。
　　她的声音明显惊动了里面两个交谈的人，院长抬起头看向夏浅语，一时间灿烂的笑容在他微胖的脸上绽开，“小夏来了？快看看这是谁。”
　　夏浅语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院长办公室还有人在，她赶紧低声：“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再过来。”
　　背对着夏浅语的人微微侧头，熟悉的眉眼落在夏浅语的眼睛里——难得是今天这个人没穿旗袍，头发微微散着，只是气质依然优雅，略微有些鱼尾纹爬上她保养很好的眼角，但是被淡妆掩盖。
　　“语语来了？”带着惊讶和掩盖不住的欣喜的声音有些颤抖，沐恩站起来。
　　善感的院长眼睛里居然有些微微湿润，“小夏，沐总居然是你的母亲。”
　　夏浅语的心一下子掉到了深渊，早上的欢喜还没有沉淀，直接被母亲出现的惊讶和深度的厌恶把内心中的那点温暖压到最深处。
　　“语语，终于见到你了，没想到我们分开这么久。”沐恩没有感觉任何异常地拉住夏浅语的手。
　　温热的感觉直接通过夏浅语冰冷的手传过来，她本能地把手甩来，但是从小的教养还是要她保持了微笑。
　　“您怎么来了？”
　　“我是看到网上的视频，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
　　院长看着这久别重逢，内心中长出一口气，自己真的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儿啊，他看着母女相对，想了下，自己轻轻关门出去。
　　“语语，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我前几天去看了你爸爸，守墓人说你每年都回来。”沐恩执着地拉着夏浅语的手，“当年我真的是吓坏了，一个无知的妇孺，又是非典传染时期，我能做的就是求助你爷爷去，没想到夏元峰却没有让我进门。”
　　沐恩低低地抽泣，要夏浅语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2003年，在医院，沐恩听到夏元琦去世的消息，第一时间拉着。
　　“语语，赶紧走，再不走北京要封城了。”夏浅语的眼里只有躺在床上，一张白布盖住的夏元琦的身体。
　　“我哪都不去，我要和爸爸在一起。”夏浅语执着。
　　“你爸爸是感染了病毒死的，不是死于肺炎，大夫给我说了，我们要全部被隔离。”沐恩急匆匆地拉着夏浅语走出去，“被隔离就等于宣判死亡。”
　　幼小的夏浅语挣扎着，“不。陆源还在这里，我去看陆源。”
　　“走啦，看什么看，命要紧。”沐恩的手死死抓住夏浅语。
　　夏浅语被沐恩拉着哭喊着走出医院，他没有看到墙角处的陆源。

　　“语语，怎么不说话。”沐恩温柔而克制地看着走神的夏浅语。
　　“什么事儿，我先出去了，我帮你把院长叫进来。”夏浅语轻轻推开沐恩的手，17年前她放开了自己，17年后不管她什么目的，自己都不会再要她拉住自己。
　　夏浅语转身开门，没想到有个人影直接把门撞开，“嘭”一下差点把夏浅语撞得摔倒。
　　“沐恩，你把戴进弄去哪了？行啊，你可以一手遮天了。”
　　进来的人没有看夏浅语，直接冲到沐恩面前。
　　“凌语。”沐恩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恢复成了温婉，“戴进已经出院了，他自己愿意回武汉……”
　　夏浅语盯着这母女，摇摇头转身出去，她没有任何兴趣看她们母女仇杀的戏码，也不稀罕等待姐妹相认的感人戏码，自己生来不是演员。
　　夏浅语找到院长的时候，院长正在和住院部主任说一个病人的事情，夏浅语默默站在身后，内心一片讥讽。
　　“戴进这个病人还没好，居然办了出院手续？”住院部主任拿着单子找院长。
　　“只是呼吸道感染，没大问题。”院长看着自己签字的单子，回头看到夏浅语，“小夏谈完了？正好，我找你有事儿。”
　　“院长！”住院部主任有点头大。
　　“这么点小事，还至于你跑一趟，家属签字交齐住院费，就要他走吧。你看，这这还有事儿，就不先不和你说了。”
　　院长表情冷了下来，对着夏浅语招招手。
　　“小夏啊，沐总是你母亲，你怎么不早说？明天你就来上班。”院长边走边侧头和夏浅语说话。
　　夏浅语面无表情，内心却极度压制自己的坏情绪，心里嘀咕：“如果我说夏元峰是我叔叔，你是不是马上要我升职做院长？”
　　“当然不是因为沐总是你的母亲，我是相信你的人品和能力。”院长停下脚步，看看面无表情的夏浅语，“加油小夏。”
　　夏浅语离开的时候，还是带着微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活的法则，院长人不坏，只是很多事情在他的位置，他选择了另一种解决办法，夏浅语自己不理解而已。

　　“夏医生，你回来了？太好了！”陈玉看到走进诊室的夏浅语，一把扑过去，“快说，怎么那么多帅哥为你打call。你有什么魔力？”
　　“魔力可能就是妙手回春？”夏浅语一早上的阴霾都被陈玉的热情给驱散，这姑娘真的是发热体。
　　“夏元峰哎，你居然认识夏元峰，我能不能要个签名啊……”陈玉拉着夏浅语的衣角，“我的偶像啊……又有钱又帅。”
　　“你猜呢？”夏浅语卖个关子，“我明天来上班，今天先拿点东西。”
　　“哦……”陈玉突然又凑过来，“那那个陆源，就是你送来的病人，你和他……”
　　夏浅语打了一下她的头，“怎么我和谁都能有关系，上次田宇恒，这次是陆源，我还不能送病人过来了？”
　　“那倒不是，我听住院部的人说啊，你亲自接他出院的呢……”陈玉掰着手指，“我记得他第一次来还等你下班，没有故事算我输！”
　　夏浅语笑了起来，内心充满了甜蜜，沐恩带来的暗黑突然就不知道被挤向了哪里。
　　陆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傻笑，微信上是夏浅语询问身体状况的信息。
　　“还咳嗽吗？中午吃东西还是不要吃辛辣。”
　　很简单的话语，但是陆源就是忍不住心里的温暖扩大。
　　陈可进门的时候，看到就是陆源含着笑，眼神里全是温柔，陈可吓了一跳，“你发骚啊，看着老子满目怀春的干嘛？”
　　陆源正了正神色，把手机放下，“沐恩那边什么状况。”
　　陈可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一伸，“没状况，她本来也不只是想和咱们见面。只是多咱们一家不多，少咱们一家不少。今天我去他们单位，说又去医院了。”
　　陆源皱了皱眉头，“纳米技术也不是咱们必要的，只是新科技这块，我们是暂缺的就是纳米，不过不是急缺，无所谓，再看看海外吧？”
　　陈可无聊地把手机转来转去，“的确不是急缺，就是他妈心里过不去这坎。先放我们鸽子，然后导致你肺炎，这口气，哥们出不来。”
　　陆源无所谓地笑笑，“你又不是出来第一天了，哪有那么多的过不去。既然不能做伙伴，可能再见面就是敌人了。所以，别计较，再见面打败她就好。”
　　陈可叹了口气，“算了，无聊的人不说了。你和那个夏浅语怎么样了？”
　　陆源轻轻笑了，肉眼可见的甜蜜爬上了一向冷峻的脸，“我有女朋友了。”
　　“我靠我靠，你再说一遍。”
　　“我说，以后没事儿别总找我吃饭了，我有女朋友了。”
　　陈可扶额直接躺在沙发上，“妈的，你这生个病就把我变成了单身狗，你行不行。”
　　陆源微微笑着低头处理工作，没有理陈可。
　　“哎，她告诉你了吗，为什么走了17年？”陈可八卦地走到陆源办公桌前，八卦地侧头看着陆源。
　　“没，但是好像不重要。”陆源没有抬头，但是写字的笔轻轻顿了顿。
　　“嗯，也是，但是她和她爸爸被绑架的事情，当时被遮盖的很严，也是大手笔，是谁做的呢？”
　　陆源抬起头来，盯着陈可，然后微微恍神，“是啊，当时小没太注意，媒体一类的几乎没有报道。当时我妈妈说，她爸爸死于非典……”
　　陈可拍桌子，“谜一样的事情，谜一样的女人，我有兴趣了。”
　　“滚！”
　　陆源把陈可赶出办公室，拿起手机，盯着夏浅语的名字，想了很久，打了一句话。
　　“在哪？”
　　此时的夏浅语正在超市，手里推着的购物车里放满了果蔬和生活用品，陆源的冰箱里都是空的，夏浅语下意识想填满它。夏浅语也曾经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太主动了？但是很快自己就把自己给劝服了，“主动怕什么，当年没能力主动，现在有能力，为什么不主动些？”
　　手机微微震动，她拿出来看，陆源简短的信息，还是要她微微笑了，她手指飞快打字回：超市，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极具生活化的问句，要陆源动容了，他放下手里的一切，站了起来，想都没想开门出去。
　　助理小周刚好想进门，看见他要走马上递过文件：“陆总，这是马上要签字的，您今天晚上约了太太吃饭。”
　　“嗯？”陆源突然想起来，自己生病被妈妈知道后，妈妈死乞白赖地要求自己回家吃饭，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是那句话：有没有想吃的……
　　“文件先放在那吧，我明天来签字。太太那边，帮我推了。”陆源往外走去，想了下回头和小周说，“算了，我自己和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