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红轿》十克

2、第二章 西斯廷大街

　　第二章西斯廷大街的倒霉鬼

　　“伯爵大人，不要紧吗？北边的事……”艾丽西娅端坐在伯爵右边，能清楚地看到伯爵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伯爵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蹙眉，将右手拿着的一张密报靠近橘红色的火光，看着它燃成灰烬。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一个人就够了，但是要特别注意那个叫菲林的人，贪利好色，不堪重任，他既然能背叛别人也能背叛我们。”
　　“是！”

　　伯爵侧脸，从玻璃窗外看到自己的好友的身影出现在一楼的拐角，嘴角微扬。那个人也看到他，神色不变，但脚下却更快地大步而来。
　　黑发玄衣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伯爵面前，伯爵早已经站起身来：“莱尔！”声音喜不自胜。
　　叫莱尔的男子却面无表情，也没有走进，只是嘴角象征性地扯了扯，冷“哼”一声算是应答。然后在伯爵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自顾自地喝起来。他的衣裳不像伯爵那么整洁，靴子上还站着潮湿的泥土，像是从风雨里归来的旅人，风尘仆仆的；他腰间系着一柄通体乌黑的剑，泛着寒冷的光，与这个房间华丽的坐具、高贵的装潢、精美的瓷杯一点也不协调，但他的到来却让这个房间的气氛突然间舒缓欢快起来。
　　艾丽西娅起身，从身后的食盒里端出精致的糕点，那是金黄色的栗子糕，有着甜甜的香味，入口即化。
　　艾丽西娅微笑，有谁会相信她面前这位十年前就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会喜欢甜甜的栗子糕呢？
　　男子也毫不客气，茶水和糕点都深得他意。

　　伯爵静静地站在窗边，并没有因为男子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把一整盘栗子糕风卷残云。很多年前，他曾为怎样收服这个男人而苦恼不已，并与人定下赌约，他用尽各种方法也未见到这个人一面，所以当爱丽丝将他带到他面前时，他一直都不敢相信那种小甜点居然有这样的魅力。
　　“你打算怎么做？”男子抬头，灰色的眼睛，比一般人细小的瞳孔，当他盯着你看的时候，你总会有种身为猎物的恐惧。
　　“就像我立下的誓言那样。”伯爵正色，在克莱特面前坐下。
　　“很好。”克莱特•伊森哈贝尔微笑。很好，誓言！很少有能让他高兴的事情，这正是能让他高兴的很少的事之一。当然，他的高兴里有很强烈的兴奋，那是打猎季节到来前的亢奋。
　　“那家伙呢？”克莱特问道。他很少关心人，他性格冷酷淡漠。但是周围的环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平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伯爵一笑。
　　那是什么呢？——对！聒噪。
　　艾丽西娅微笑，望了一眼立式摆钟的指针，不禁皱眉，“他应该早到了才对呀……”
　　伯爵蹙眉，心下已转过许多计较。那家伙知道他要回来，定是最先回来的才对，“他去哪儿了？”
　　“西斯廷。”艾丽西娅收到线人密报，确定无事，才让他跑一趟的。那个人虽然平常没个正经，但遇到正事还是很谨慎的。难道……
　　“不好！”艾丽西娅和伯爵同时惊道。

　　西斯廷大街原来是美丽的，但因为很多年前这条街一连出了七起命案，或者说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之后，这里便开始变得越来越人迹罕至了。
　　那串案件至今还为人所津津乐道。
　　西斯廷大街上曾有很多手工制作钟表、八音盒、小提琴和各种精美小巧的小玩意儿的小店。因为前国王帕里斯一世的最爱的女人海德薇王妃喜欢这些精美的小玩意儿，所以帕里斯一世总是隔三差五地让人敬献这类东西，因而间接繁荣了这条街道上手工匠人小店的生意。然而，王妃死后，这条街的生意也连带着每况愈下。
　　那年的冬天不同寻常的冷，十一月的一个晚上，一家专门制作彩色玻璃的小店老板在睡梦中被人割去了头颅，他的老婆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丈夫已经死去多时。更令人震惊的是，老板的头颅被放置在他平常使用的桌子上，他脸部的皮肤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银色威尼斯面具！
　　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来临，西斯廷大街上一连发生了七起同样的惨案，七家小店的老板头颅被割去，他们的头颅被银色威尼斯面具覆盖放置在自己平常使用的桌子上。
　　帕里斯一世震怒，并命令国王卫队协同调查。而案子直至今日都未能侦破，成为悬案。

　　因为恐怖的杀人事件，手工艺小作坊的惨淡的生意雪上加霜。许多手工艺人要么转行干别的，要么被人兼并，还有的直接搬到租界里去了，也就是现在的费里奥大街，当然，也有一些实在没办法的做别的打算的小店留了下来。

　　古老而繁华的西斯廷大街现在荒凉无比，没有人闲着没事儿到这条命案连连的大街上溜达。
　　当然，要除去这两个人——

　　“到了吗？到了吗？我好困啊，师父！”小女孩睁开眼睛，软软地撒娇。
　　“不知道！”银色头发的男子一脸疲惫和困惑。

　　这两人正是吵着要去买水晶娃娃的莉莉和被莉莉拐走的萨摩棱。两人先是到费里奥大街上去买那格莉莉眼馋的水晶娃娃。那个店员见萨摩棱出手阔绰，于是眉开眼笑地吹开了，谁知嘴巴一漏，说出“这个娃娃其实并不是最贵的，最贵的那个还在西斯廷大街的一个酒鬼老头店里”之类的话。于是莉莉便扯着嗓子要去看那个最贵的娃娃。
　　于是两个人便来到了传说中的西斯廷大街。
　　萨摩棱瞪着眼睛找了半天，硬是没发现那个画着三叉戟的小店。等他第三次见到同样的垃圾堆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又迷路了！

　　不要怀疑，千万不要怀疑，一点儿也没错！人见人怕的萨摩棱大侠是个标准的路痴！
　　这点夏尔知道，苏西玛知道，鬼精灵莉莉也知道。但是，因为鬼精灵跟着，所以，大家也就放心把这个超级路痴交给鬼精灵咯！
　　只是，鬼精灵现在活蹦乱跳了一天，又困又累，没办法指点她亲爱的师傅大人，而她的师傅大人又不愿意主动问路。
　　所以，他们将继续迷路下去。

　　萨摩棱停了下来。
　　“师父，到了吗？”莉莉揉揉眼睛。
　　萨摩棱没有回答，远处隐隐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不会错的，有人在打斗，而且是以多对少。
　　萨摩棱肃然，把娃娃给莉莉抱着。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人偶娃娃去看人打架多丢脸啊！“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莉莉还来不及抗议，萨摩棱就飞上屋顶不见了。
　　“哎！我也想去！你别把你自己给丢了……”莉莉只好抱着可爱的水晶娃娃蹲下。
　　破败的房屋无声矗立，随时可能掉下来的门板嘎吱作响，树叶在地上时不时翻腾一下。周围萧瑟的景象让莉莉害怕。莉莉一退再退，躲在街道转角的角落里。
　　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跑出来呢？莉莉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莉莉飞快站起来迎上去。
　　那个影子跌跌撞撞扑过来，把莉莉撞倒在地，水晶娃娃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那只会在月光下变色的眼珠也掉了出来，与身体分开的头颅在地上摇摇晃晃，眼眶空洞的娃娃咧着嘴笑，显得异常可怖。
　　“哇——”莉莉吓坏了，张嘴就哭，却也没忘记跳起来一把拽住罪魁祸首的衣角，“你赔我娃娃！赔我娃娃！”惊声尖叫！
　　棕红色头发的男子脸色苍白，当然不是被莉莉那可怕的童音给叫得。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黑色的外衣上有一滩一滩的水印，胸前的水印还在不断地晕开。
　　莉莉却不管那么多，她被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她唯一怕的就是她妈妈，前提还要是在她爸爸不在的情况下。
　　莉莉死死拽住这个和她师父差不多高壮的男子。男子却根本没把这样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他看了一眼地上粉碎的人偶，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抽回自己的衣服。可是莉莉抓得实在太紧了，男子一扯，莉莉便整个人都撞到他怀里。
　　莉莉的额头正好碰在男子的胸前，男子痛苦得扭曲了脸，倒吸一口气。
　　“叮！”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掉在地上，男子眼神一变，伸手去捡，可惜，莉莉比他快。
　　黑色的小盒子手掌大小，用天鹅绒包裹，八个角都有银制的镂空花纹，其中一面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锁眼。
　　莉莉好奇地摩挲着这个漂亮的小盒子。
　　“给我！”男子低喝，眼露凶光。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伸向莉莉。
　　莉莉却一点也不怕，跳到一边，挺胸抬头，“你赔我娃娃！”大叫。
　　男子“嗡”的一声，觉得自己的耳膜一定破掉了。他闭了下眼睛，“给我！不然我杀了你！”别逼我，我真的会那么做的。
　　“赔我娃娃！赔我娃娃！赔我娃娃！”转身就跑。
　　男子很生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为什么会有人居然不害怕他？为什么当他说“杀了你”的时候还会听到尖叫！更可恶的是这个臭孩子居然跑得像只兔子，时不时把烂苹果碎砖头踢到他身上，还边跑边叫“红毛老鼠烂香蕉，追不着！追不着！气得咕咕叫！”

　　萨摩棱真的是马上就回来了，可是他不记得回来的路，所以绕了又绕，终于看见那个粉碎的水晶娃娃，而莉莉小魔王已经不知所踪。
　　当下心都凉了，废了！我把那孩子弄丢了！
　　好在萨摩棱在地上看到了莉莉的鞋印，心中大喜，然后又在莉莉的小鞋印旁边看到一双大鞋印，心中大叫，天啊！追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莉莉的声音。

　　男子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停下。回头，看到银发的萨摩棱，耳边，莉莉大叫“师父”！
　　男子从腰间拔出佩刀，一把捞过还在惊喜的莉莉。

　　莉莉额头一块血迹，萨摩棱微笑，“小子，把她放了。”
　　“你觉得我会吗？”
　　萨摩棱道：“你信不信我可以先把你脖子拧下来，再救人。”
　　男子晃了晃身体，似乎站不稳的样子，但脸上却露出微笑，“我信你可以拧断我的脖子，我也信你一定救不到活的人。”
　　“啧”，萨摩棱摇摇头，那男人一看就是受了重伤，连衣服都快印湿了，这样硬骨头的人不多见了。萨摩棱右手按剑，“你想怎么死？”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伤这个孩子，如果你不想让我伤到这个孩子，那么，请你帮我解决这些人！”男子微笑，带着莉莉消失在阴暗的小巷。
　　同时，萨摩棱身后仿佛影子般无声无息出现六个人。

　　莉莉要看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短刀才知道自己成了俘虏，还是用来威胁她师父的人质。
　　心中有点害怕，听说有的绑匪可是会撕票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却不太害怕这个红色头发的大叔。他为什么会让师父帮他呢？他还打碎了她的娃娃!
　　莉莉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又来了！男子觉得自己的脑袋开了个大洞，一遍一遍的回声。
　　“闭嘴！”莉莉屁股马上挨了一下。
　　倒不是特别疼，可是却伤了小魔王的自尊。他居然打她！她妈妈都没有打过她！而且他打她……屁股！不可原谅！
　　痛！钝痛！因为莉莉的手砸到他的伤口上。
　　可是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是那种冰冷的金属刺入□□的感觉！
　　男子一把推开莉莉，口吐鲜血。
　　莉莉摔到地上，手上一枚红色的纽扣。那并不是普通的红宝石制成的纽扣，拨动纽扣后面的圆环，红宝石退下去，出现的是一根不长的细细的针。

　　男子晕厥，心底悲凉又可笑，他竟然死在一个小女孩手上！
　　小魔鬼莉莉一看，自己竟然得手了？我这么厉害！
　　男子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小魔鬼笑着慢慢走近自己。
　　莉莉踢了踢这个撞坏自己娃娃的大坏蛋，然后想起那个被抢走的漂亮盒子，于是伸手到坏蛋手里摸出那个黑天鹅绒的盒子。好漂亮！

　　萨摩棱解决了那些影子，一头扎进阴暗的小巷，不过他方向搞错了，要走到尽头才折回来。站在尸体旁边左右比划了一下，才追过来。
　　在他苍蝇乱撞的时候，小魔王同学已经顺利脱逃并清算了一下坏蛋的身家财产，正朝他这边移动。

　　莉莉慢慢往来时的路走，远远地看见一抹银色，大叫“师父！”非常哈皮地。
　　萨摩棱“嗖”地飞过来，抱起来，“受伤了？”摸摸莉莉的额头。
　　“没有，不是我的血。”骄傲地。
　　“那个人呢？”
　　莉莉晃了下眼珠子，那件事还是不让师父知道的好。师父知道的话，爸爸就会知道。虽然师父一定会夸我做得好，但是爸爸一定会问那针的由来，我又不能撒谎，那我又要挨骂了！哎！
　　“那边！他，好像受了伤，他，一倒，我，就马上跑出来了。”嗯！就是这样的。
　　萨摩棱抱起莉莉，小家伙，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呀！
　　莉莉指引这萨摩棱来到大坏蛋倒下的地方，却只看见一小滩血。

　　小伊自打回来后就神情恍惚，觉得平时一般的米兰今天特别的香，今天的阳光也特别的绚烂。小伊找个地方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那位贵客可真是……哎！
　　“嘭嘭！”门被撞得大响。
　　谁啊？扰人春梦！
　　小伊站起来去开门。
　　原本这开门的事轮不到她来做，但是按照夫人的吩咐，这栋大房子里不需要多余的仆人，平常让人每天过来打扫，今天连原来的看门人也放了假。那位贵客进来之后，夫人便把她也赶了出来。
　　那位贵客是谁呢？真让人好奇。可是好奇归好奇，小伊宁愿把这个疑问烂在肚子里也不会问出来的。

　　这栋大房子屋内精美之极，但从外面看来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而且据说夫人买下它之前，这房子可是闹鬼的！
　　小伊还没有完全打开门，一个黑影子便倒在她身上！
　　小伊差点被压倒，好不容易撑起来，抬手一看，满手的血！吓得小伊一把推开，那人立马摔到在地。天啊！这不是前天来找夫人的那位长着红头发的客人吗？
　　小伊关上门，刚扶起地上的红头发，便看见匆匆而来的夫人。

　　艾丽西娅看见小伊开门，心头立即升起一种不祥之感。
　　果然！
　　“卡修！”艾丽西娅惊叫！
　　克莱特和伯爵先后出来。克莱特飞身而出，沿着卡修来时的足迹而去。伯爵拉开卡修的衣服，伤口还在不停地渗出血来。
　　卡修勉强睁眼，看见熟悉的人，立时一个微笑，嘴巴一开一合，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伯爵微笑，“我回来了。”
　　卡修心满意足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