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来找你》写甘草给甘草

46、前夕

　　与此同时，天域大□□方天地山崩地裂，整个大陆都为之颤动，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东部元阳、南部紫岚、西部鬼谷、北部极寒同时炸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无数没有防备的修士跌入深谷，瞬间就被深谷之中席卷上来的罡风绞成粉碎。

　　天机阁中。

　　白发白须的老者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目，眼中充满震撼，他面前原本浑圆一体的金色光球崩裂开分为四块漂浮在半空，将四块碎片相连的墨黑铁索发出剧烈的震颤，好似在痛苦地哀鸣。

　　天机子迅速掐诀，数百道法印连番打入铁索之上。

　　“噗！”天机子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墨黑的铁索仍在不停震颤，犹如笼中困兽激烈地反抗，他瞳孔收缩眉心飞出一粒血滴，天机阁四周墙壁繁复的阵法纹路隐现，金色光芒充斥整个阁楼。

　　正风城漂浮在半空的城主府忽然拔地而起爆发出可怕的金光，在半空中快速旋转，城主府之上飘起一道道玄妙的咒语。

　　“那是什么！”正风城中的异象立刻引起人们的关注。

　　玉雪龙站在城主府之外，十指死死扣入掌心，他没想到天机子竟然会汲取整个正风城护城大阵的力量，一旦完成，正风城千年古城将毁于一旦！

　　“天机子！你到底置正风城于何地！”玉雪龙怒火中烧，但他却无力阻止，这个汲取大阵是千年前正风城城主交予天机阁之物，唯有大难来临之际才可动用。

　　千万金色法咒腾空而起，又快速下坠，没入城主府底下，金碧辉煌的城主府在金色法咒离去的时候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屹立了千年的城主府化为一抔飞灰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城主府之下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一个身穿白衣道骨仙风的老者，广袖隆起，长须乱舞，手中悬浮一粒金色血滴。

　　只听空中之人大喝一声，金色血滴被排向底下，一股滔天巨浪般的灵气从那处爆发，以此为中心正风城这座屹立了千年的巍峨古城轰然倒塌，宛如一只雄狮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无力地趴伏在无垠的大地，再也无法起身。

　　正风城中无数修士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气浪拍飞，又被轰然倒塌的建筑压在废墟之下，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金色光柱消失，白衣老者飘然落地，然而还没站稳就呕出一口鲜血，面露疲色，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去。他这次几乎耗费了五百年修为，才将阵法稳定下来，但破损的阵法他是再也无力去修补。

　　玉雪龙见天机子落地，飞身上前，怒斥道：“天机子，你好大的胆子！正风城千年基业尽被你毁于一旦！”

　　天机子颓然地看着玉雪龙，他能明白此刻对方的怒火，但是他也是无可奈何，一旦阵法彻底破碎，再设阵法要牺牲的大能何止百千。

　　他无力道：“大灾将至，你准备去吧。”说罢也不去理会玉雪龙的愤怒，消失在原地。

　　玉雪龙看着消失在原地的天机子，再看一地的狼藉，心中愤怒之余竟升起一丝无力，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无神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苦笑道：“当年的城主若看到今日之景，还会不留余地地建立天机阁，赋予他卓然的地位吗？”

　　无人能够回答他。

　　天域大陆真是进入了多事之秋，之前紫岚世家分裂，后又有魔修作乱，元阳宗弟子莫名失踪，紧接着灵暴之乱再起，没想到现在连有千年基业的正风城都成为一片废墟，所有人都感觉天要变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灵暴的现象忽然消失，天域大陆的灵气再次归于平和，没有人知道灵暴因何而起，也没人知道又因何而灭，它就像恶作剧的孩童，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有人猜测可能与当日正风城被毁有关，因为正风城被毁之后灵暴之乱也随之停歇，虽然是猜测，被传的多了，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个说法，看向正风城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而天域大陆的高层却知道的更多，他们自灵暴之乱开始都时刻关注天域大陆的形势，平日剑拔弩张的势力，都保持默契的休战，开始合力对抗即将到来的危机。

　　小正风城内。

　　自正风城被毁，玉雪龙召集正风城之人在正风城附近建立一处小正风城，暂且安置正风城众人。

　　“玉城主，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不会就是来见见你这小正风城吧。”关焦连日来为元阳宗的事情焦头烂额，此刻说话不耐中带刺。

　　玉雪龙冷冷地瞥了关焦一眼，却也没有跟他耍嘴皮子功夫，他道：“天机阁卜算出大灾将至，今日请各位前来是要未雨绸缪，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灾祸。”

　　“呵呵呵。”关焦扯扯嘴角道，“天机阁之言，本尊是不太信的，大灾将至？那请问玉城主，是何灾祸？”

　　“上古杀曲，曲出界灭。”

　　关焦嗤笑道：“就知道又是这句话，说到上古杀曲，难道不应该问问蒙宫主？”

　　由于紫岚世家分裂，如今南部只有乐音宫而无紫岚世家，今日也只请了乐音宫前来，而合欢宗自从灵暴之乱爆发后忽然就在天域大陆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方势力。

　　蒙伊水湛蓝的双瞳中结着一层寒冰，她冷冷地瞥了关焦一眼，道：“乐音宫从未有过所谓的上古杀曲。”

　　正当殿内气氛微妙之时，殿外进来一弟子，对玉雪龙道：“禀城主，暴风城前来拜访，说是十万火急。”

　　“暴风城？”殿内的三人具是一愣，暴风城从未参与过天域大陆之事，此次前来不知有什么目的。

　　“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那弟子就将一个身穿黑色大衣，头戴带鎏金冠的白面青年引入殿内。

　　那青年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个他们的拜见礼，开口道：“暴风城城主嫡长子风冬青，见过玉城主。”

　　殿内三人都将视线放在举止得体的青年身上打量。

　　“暴风城派你千里迢迢到正风城来，所为何事？”玉雪龙直接开口道，由于正风城在天域大陆多年来的威势，他不必跟暴风城虚与委蛇，何况在这样一个小辈身上。

　　风冬青此番前来本就是交代完事情后需火速赶回暴风城，玉雪龙的态度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极寒之地纵横大阵封印被破，父亲特意派我前来商讨此事。”

　　风冬青的话让殿内再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千年之前天机老人为平息灵暴之乱，提出以整个天域大陆为阵，集合当时的诸多大能在天域大□□方布下纵横大阵平复灵暴之乱，就在不久之前天域大□□方出现深不见底的裂谷，正是纵横大阵封印被破，而天机子以正风城为代价也是为了稳定纵横大阵，令它无法彻底碎裂。

　　当年参与设置纵横大阵的四方势力正是大殿内四人的先辈，当年西部鬼谷由正风城城主亲自设阵，而其余三方则由那处大势力设置大阵，最终阵成，灵暴之乱消失，如今千年过去纵横大阵封印破裂，但灵暴之乱在前不久也消失不见，如今讨论此事似乎没有必要。

　　“千年之前，先辈是因灵暴之乱而布置纵横大阵，如今灵暴之乱未起，纵横大阵之事或可推后。”玉雪龙道。

　　风冬青皱了皱眉，暴风城自千年前就开始守护纵横大阵，先辈留下遗言纵横大阵被破之日便是灾祸再起之时，可看这三位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既如此，冬青便回暴风城回禀父皇。”

　　“慢！”

　　天空传来沙哑的声音，一个白衣老者忽然出现在大殿之内，正是天机子。

　　“纵横大阵修补势在必行，此阵或是天域大陆的一线生机。”

　　......

　　杀无情见到宫羽是在几月之后，再次见到宫羽时他心中一惊，无怪乎他，因为现在的宫羽就像变了一个人，身上的气势让他化神期的修为也战栗不已。

　　“你......还好？”

　　“嗯。”宫羽依旧身着白色长衫，面带半面金色面具，腰间系着那柄墨绿色的长笛，笛身末尾留着一圈殷红。他语气平淡，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冰冷，让人听到如坠冰潭，全身发寒。

　　杀无情很快稳住心神，他关心道：“天域大陆的灵暴现象已经平息，这些日子你......发生了什么事？”

　　宫羽血色的双唇勾起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道：“收了件有趣的玩意儿。”

　　杀无情看到他的笑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他感觉现在的宫羽很危险，随时有可能让自己死无全尸，不过他很快定下心，他要做的事情本就危机重重，既然选择了与这人合作，又怕什么，大不了一死，只要能让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又如何。

　　杀无情又道：“既然灵暴之乱已经结束，我们的计划可以继续下去，接下来......”

　　“不。”宫羽打断杀无情的话，他微笑着说，“计划改变，你的计划太慢，我忽然不太有耐心。”

　　“一月后召集鬼谷所有势力进攻正风城。”

　　杀无情一愣，他反驳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可能与他们三方势力对抗，我觉得......”

　　宫羽低笑出声，黑色的瞳孔红光忽闪忽现：“不，现在我们的力量够了，一月之后开始进攻正风城。”

　　“你......”

　　杀无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宫羽暴戾的目光惊住，那双眼中充斥着疯狂与嗜血，而他周身压制的威压同样令杀无情心惊。

　　最终，杀无情松开紧握的双拳，道：“好，我会让鬼谷众人做好准备，一月后向正风城进发。”

　　宫羽得到满意的答复，转身离开大殿。直到宫羽消失再杀无情的视线中，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冷汗淋淋。

　　大殿之后走出一个青衣男子，站在杀无情身旁，道：“他，好像变了。”

　　杀无情看向大殿门口和煦的阳光，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救宫羽的决定是否正确，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离他远点，他可能......要控制不住身体里那股强大的力量了。”

　　“那我们......”

　　“但我肯定，他能帮我报仇，阿姐的，师尊的，都将终结在他手里。”

　　“但愿我们没有做错。”

　　回到住处的宫羽周身爆发出寒冰之气，房内瞬间变为冰天雪地。

　　“唔......邪妄，你安分些，否则我就毁了你！”宫羽一掌拍碎身后结冰的木门。

　　“呐呐，好孩子可不能口是心非哦，你可舍不得毁掉我呢，你有执念。”稚嫩的童音在房间中响起。

　　宫羽的双瞳红光忽隐忽现，他冷声道：“是，我有执念，那又如何！”

　　邪妄咯咯咯地笑起来，说：“你这个神族可真有意思呢，身为神族却半身魔气，不愿堕魔，无法成神，半神半魔，要是让你那些族人看到你这副样子，嘻嘻嘻，我真是好期待他们的表情呢。”

　　“闭嘴！”宫羽怒喝道，双瞳瞬间染成血色，黑气从体内逸散而出。

　　“吼——”

　　一声龙吟从识海之中传出，另一个冰冷的童音响起：“主人，静心凝神！”

　　寒冰之气与银白色的月华之力覆盖在宫羽身体表面，宫羽全身一颤，血色的双瞳褪去，恢复墨色的瞳孔。

　　“啧，无趣。”邪妄看到清月出现，撇撇嘴道。

　　邪妄与清月同时幻化成人形，出现在宫羽两侧。

　　“呐呐，小月月你这样可不好，我可是让他遵从本心，他想发泄，我在帮他。”邪妄挑着眉，理直气壮道。

　　“哼，你所谓的帮就是让主人走火入魔？”清月冷冷地瞥了他一样。

　　“啧，肤浅。什么是神？什么是魔？神魔本是一体，他是神，同样他也是魔。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他心有执念又失去神格身染魔气，根本无法再成神，我只是推他一把，让他不再痛苦罢了。”

　　清月冷哼道：“强词夺理。”

　　邪妄一副不跟尔等凡器计较的样子，忽然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前发亮，圆溜溜的双眼囧囧有神。

　　“哦咦？这是什么，好吃吗？”邪妄把小小的爪子伸向桌子上的灵果，咔嚓咔嚓啃起果子来。

　　刚刚还在争论，忽然就把注意力放在吃上也真是没谁了。

　　宫羽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邪妄嘟着红彤彤的小嘴啃灵果的模样，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唔......还不错，还有吗？”邪妄几口啃光桌上几个灵果，把小爪子伸向宫羽，一副你不给我我就不收回来的耍赖样子。

　　宫羽面对邪妄期待的眼神，心中腹诽明明是个邪恶的魔鬼，偏偏要装出这副无害的模样。

　　与邪妄对视的时候，宫羽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邪妄有时候真的挺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如果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对他，是不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你如果平日里安分一些，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宫羽试探性地说。

　　邪妄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撅着嘴巴说：“行吧，我要吃很多好吃的，唔......还要很多值钱的东西！”

　　“......”值钱的东西？器灵也差钱？

　　看到两人诡异的目光，邪妄无奈道：“呐呐，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没办法的，这是天性！当初墨归然炼制我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一滴饕餮的血，我修出器灵的时候就喜吃喜财喽。”

　　宫羽眉头一挑，感觉自己利用好这一点可能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宫羽现在还不知道，一月后开始的征伐之战中，邪妄的搜刮能力简直令人发指，后人如是记录金面魔神喜吃贪财，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此刻的宫羽没有多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我答应你。”

　　清月在一旁见两人的互动，嘴嚅了嚅，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可怜巴巴地看着宫羽。

　　宫羽察觉到清月的视线，心道难道清月也有天性？

　　“清月，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

　　清月垂眸掩去眼中的喜悦，他平静地说：“我想看一看人间的书，听说那里面有所有我想知道的事。”

　　“这个简单，我会将天域大陆的书籍尽量收集起来给你。”宫羽想起归衍秘境中的那些书籍，或许可以把那些也给清月看看。

　　屋内的冰雪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