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魏七黎

3、9.15

　　之后，班主任就说了明天开始军训的事。楚祎直接把军训服扔到了桌洞里。
　　“不想来？”董小宸问他，“没加我□□”
　　“昂，没空。”
　　他一扭头，听到了谢扬哼了一声。
　　楚祎看了看他，“觉得自己挺牛逼啊。”
　　“当然，起码我有动手能力。”
　　楚祎点开自己二维码，晃了晃，“挺有意思啊，加个微信？”
　　“好啊，有什么事我一定奉陪。”
　　谢扬点开页面，头像上的小男孩很好看，干净的衬衫，满脸灿烂。
　　黑白底的。微信名叫“withdraw”。

　　这边楚祎看到的申请是一个傻逼的侧脸，只有轮廓。微信昵称“谢扬”。
　　楚祎第一次看见比自己微信名字还傻逼的。

　　第二天，楚祎在自己家里睡觉。他最亲爱的同学们正顶着大太阳挥洒汗水。
　　班主任问谢扬：“你知道那个楚祎去哪儿了吗？”问完又觉不妥，改口道，“董小宸请假了，我看你离他比较近……”
　　“对不起啊老师，我们不熟。”
　　“诶？你昨天不还和他加了微信吗？”
　　谢扬想掐死刘晓辞，那个活泼可爱的同桌。
　　神奇的是，亲爱的班主任这时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位同学的住址与联系方式。不等他开口，班主任说：“就知道你们现在的孩子关系自来熟，又不好意思，要乐于助人知道吗！有事打老师电话，快去吧！今天下午就不用来了！”
　　谢扬离开队伍的时候，感受到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谢扬都想伸手鞠躬将这好事拱手相送的时候，却被班主任一把往前推了推。
　　“快去吧！”
　　谢扬坐在公交车上，脑子里被“黑人问号.jpg”刷屏了。
　　WTF？他干嘛要去啊？
　　谢扬带着满心的糟乱，敲开了楚祎家的门。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见了……刚刚洗完澡只围着浴巾的，楚祎。
　　“呦？”楚祎吹了声口哨，“私闯民宅，还偷窥我洗澡，好孩子可不能这样！”
　　谢扬没说话，抬脚想走，楚祎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
　　操。
　　大场面。
　　最后，楚祎放开了手，看着耳朵红透了的谢扬，“进来吧。”
　　楚祎回去赶快换了身衣服，边换边想着现在的好孩子越来越有趣了。
　　看着在沙发上一脸淡定玩手机的谢扬，心里那点调戏良家少年的想法又开始作祟，出于好奇吧，楚祎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干嘛？有屁快放。”
　　“老师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去，董小宸没来，就让我来问你。”
　　“不想去。”楚祎想了想又说，“整个军训我都不去。”
　　谢扬站起来，“那再见。”
　　楚祎嘴角上扬了扬，“您慢走！”

　　别人的军训都要黑好几度，楚祎这几天待在空调房里吃饭睡觉打游戏，回到学生堆里，就像海尔兄弟里面的小白人儿，绝对耀眼。
　　当然，和他一样BLING BLING的，还有一直补妆补妆补妆的董小宸。
　　操，绝了。
　　新学期刚开始，三个年级都很收敛，尤其是高一，人都没认全呢玩个屁。直到一个早上，高二部的三楼轰地炸了。
　　楚祎听见有人在各个楼层里大喊，“快看快看！有好戏！”
　　楚祎拉开窗帘，好巧不巧，他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宿舍大门前的空地。而住在另一侧的，有来敲这边门的，也有笃笃笃赶紧下楼看的。不一会儿，空地四周都是人了。
　　跪在地上的只穿了一条短裤，小腹、肋骨上都青青紫紫，不住地向站着的那个人磕着头。楚祎打开了窗户，外面声音也算不小了，能听见“秦佩傻逼”这样的话。站着的那个转过身走到一个带金属框眼镜的旁边，听他说了句什么，便叫了两个人把他拖走了。
　　这天上课，董小宸很兴奋，跟楚祎说，“这群傻逼就是怂。这几天，咱班的人怎么样我差不多有数了，有几个看性格，性格不好的就驯驯。我看那个谢扬就欠收拾。对了，还有几个班的今天下午带你认识一下，晚上一块吃个饭。高二高三里我也有熟的，抽空可以……”
　　“你想干嘛。”
　　“没什么啊……就几个人互帮互……”
　　楚祎没让她说完，“您会不会玩啊？还是打算金盆洗手了？我以前可不是这么玩的。”
　　“对。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
　　“你有病吧？”楚祎看着她。
　　“那怎么样！我说都说了，就半年。”
　　“三个月。”
　　“行。三个月就三个月。”
　　“你最好别他妈的再有下次。”
　　“昂昂昂，知道了。”
　　楚祎没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女孩子，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不喜欢。
　　本着不牵手不接吻不肢体接触只在□□上开个情侣空间、偶尔发条说说你艾特我我艾特你互相比心和平时有空买水没事少哔哔的原则，楚祎开始了自己的初恋。
　　无所谓。
　　她有那个信心把自己捋直了，自己还不想呢。
　　下课第一节体育。老师让跑完两圈后，就开始自由活动了。楚祎和几个要打篮球的同学拿着校园卡去借了个球。
　　打完一场后，几个男生挨着楚祎坐了。
　　“楚哥，久仰久仰。认识一下吧？林宜景，我爸是林海的老总。”
　　“楚哥，刘文卓，以后想着跟您混。”“王星宇……”
　　两周里，新生互相观察，在自己的心里对班里的人排序。这种事儿，有些时候不看你家里的小钱小势，因为比你还有钱还有权的人一抓一大把。在这里，你不是一个特点站在顶端的人，要么找好自己的靠山，为TA办事，做个中级玩家；要么把自己的实力提上来，用实力说话；不然，你就活该被欺负。
　　楚祎，从初中到现在，妥妥的实力最强。
　　在以前三中里，有个故事千古流传脍炙人口妇孺皆知。楚祎初二那年，当时学校里的小团体头头儿找了帮混社会的堵他，他手把手地教了那群□□如何做人。第二天他带伤上学时，那个头头儿差点给吓死。
　　此后两年，楚祎将从前的小霸王揍成了“活该被人揍”。
　　一节体育课，增进了同学们之间深厚的感情、铁打的友谊。

　　晚上楚祎和董小宸、孟子谦、秦昭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小屁孩还他妈讲究格调。
　　人陆陆续续齐了，一共十个。
　　真可惜，一群好好的官二代富二代里混进来个三无混混。
　　没有多少话，但楚祎知道，都是玩这个上瘾的。
　　对于这种事，楚祎早就形成了一个固有的习惯，只有自己是最强的，其他人怎么样又关他什么事。自己以前也有过同样的经历，自己能挺过来，他们又为什么不能。自己愿意堕落，被人欺负，谁又能救得了呢？
　　楚祎自己熬出来了，可他不是救世主，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在学校里行侠仗义。
　　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白马王子，可是并不是什么时候你的王子都会来啊。
　　看习惯了·，也许就好了吧。
　　楚祎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顺从他人让自己进入到这样一个团体中。
　　可能习惯了吧。从小没有人给过楚祎保护，被骂的时候是他一个人，被揍的时候也是他一个人，被按在地上侮辱践踏也是他一个人。
　　怎么办？回家吗？家里和学校又有什么两样。
　　告诉老师吗？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谁信啊？
　　似乎所有的不合常理都可以用一句习惯了来掩盖表皮深处的脆弱不安。
　　可笑吧，楚祎的心是个容不得别人触碰分毫的易碎品，楚祎需要保护啊。
　　从初中的实力第一，到现在的这个“高层”，哪个游戏的开始，都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多少年定下来的规矩，潜移默化地感染着学校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气，侵蚀着学生们的每一根神经。
　　从始到终，楚祎作为高级玩家，无动于衷。他不需要什么智障成就感。
　　只是在证明，自己所有的逆来顺受都是有结果的，自己永远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多傻逼啊。
　　楚祎点了一根烟，径自抽了。桌上其他几个人见状，也开始吞云吐雾。
　　桌上的人随后互加了微信，散了。
　　整个包厢满是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烟味，楚祎头一次对尼古丁烧焦了的气息有了反感。

　　他们回到学校，已经十点半了，董小宸跟门卫说了几句话，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进去了。
　　楚祎回到宿舍，刚要开门，看见一身被汗湿透了的谢扬从楼梯跑上来。
　　被烟熏得上头的楚祎看见这样的谢扬，忍不住想调戏。
　　“哟，好孩子去跑步了呀！”
　　“哟，好孩子浪完回来了呀！”
　　“这么好看一人，脾气挺炸啊。”
　　谢扬没理他，开门要进去。
　　楚祎还想说什么，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董小宸：高三女生宿舍。
　　楚祎冲他一笑，“好好睡觉好孩子！晚安安！”
　　谢扬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