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同学（长篇）》薇拉ME

19、19

　　学校树下的长椅上，黄梓榆坐在上面休息。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紧张的感觉了。但是在食堂，他准备开口问宋清溪要微信号的时候，是真的紧张了。心情像是试图接近林间的一头小鹿，距离太远怕看不清她，靠得太近又怕她会跑掉。
　　黄梓榆想到这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现在距离刚刚见她已经过了43分钟35秒，所以他现在邀请她一起玩游戏，应该不会显得太激进……对吧？
　　他犹豫着，捏着手机转动了几下，点开黑白无间。因为好友栏里只有宋清溪，所以能够一眼看到她是在线的。唇角扬起，黄梓榆开了一局，向她发出邀请，然后等待……

　　正当宋清溪懊恼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陈叔发给她的微信提示：“清溪，今天妈妈生日，如果有时间，给她打电话问候一下吧。”
　　那条信息像是一个钩子，瞬间将宋清溪的灵魂拽回到现实。她想到几个月前母亲最后送她到车站的淡漠，心里有点犹豫。母亲能一次性把四年的学费都打给她，显然是要跟她彻底决裂的意思，那她打这个电话过去，母亲会接吗？就算是接了，母亲真的会开心吗？还是她刻意做这些……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最理想的状态是放松。一旦关系变质，那种在双方接触中慢慢展现的察言观色和谨小慎微是最伤人的，大概是因为体味过亲密的温暖，所以才更能感受到疏远的凉薄。又或者，她跟母亲之间，始终都是有距离的。
　　此时寝室的人都出去了，只有她一个。宋清溪想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开电话簿，找到母亲的手机号码。电话那头才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但母亲轻声咳嗽了一声，声音依然是冷淡的：“喂。”
　　“妈，生日快乐。”宋清溪低声说。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住了，停了几秒才质疑道：“你陈叔提醒你的？”
　　嘴甜的孩子这时候都会说是自己想起来的吧，但宋清却没有遮掩，干巴巴说了一句：“是。”
　　母亲对她如此直白的回答有点生气：“看你那不情愿的语气，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呀？”
　　宋清溪心里的抵触情绪像火一样”噌”的一下起来了：“妈，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你爸爸生日你哪一年忘过？”母亲非常快速地反问。
　　没想到她忽然提到这个，宋清溪一时间愣住了。
　　宋清溪没有说话，母亲就当她默认了。于是语气变得更凶，不依不饶道：“没有吧？他都死了你还惦记着给……”
　　母亲后面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宋清溪打断。
　　“谁说我爸死了？我爸没死！”
　　许久没有触碰的伤疤被赤裸裸的揭开，宋清溪的心疼得像是被人拧了一下，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几乎是用吼的。
　　人但凡能吵起来，都是话赶话，亲近的人手里有最锋利的刀，捅起对方来字字诛心。
　　母亲冷哼一声：“没死？没死他同事从南方送来家里的是什么？坟地里的墓碑是谁的？离婚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会照顾女儿，你要死要活的非跟着他，然后呢，你差一年要高考了！最关键的时候，他居然跟人去了云南……
　　“他是去执行任务了！”宋清溪打断母亲的话。
　　“你是不是学编故事学傻了，谁跟你说的是去执行任务？他早十年就没干警察了！执行什么任务？！饭店干了这么多年，是是连锁的，一点钱都不肯给家里，给女儿留下，存折里就几万块钱，谁信啊？”
　　明明在说感情，忽然就开始谈钱，宋清溪被母亲气得憋闷非常，嘴巴却上不来：“你在说什么啊？”
　　仿佛就是要让她难受，母亲接着道：“说什么执行任务，我看他就跟你那个姑姑一样，拿着存款跟那个女的跑了。他就是仗着我心软，觉得我会收留你。他们家人就是这样，自私，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早就刻在基因里了，你也一样，这么多年我……”
　　宋清溪没听母亲继续说下去就挂断了电话，为了这件事她跟母亲之间的争吵不是一两次，每次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但每次都还是会被击溃。这个时候，宿舍门口传来舍友的交谈的声音，宋清溪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丢下手机爬上床把遮挡的帘子拉了起来。

　　那个游戏邀请发出之后，黄梓榆左等右等也没收到回复，回到乐队宿舍，他的心情如同窗外的夜色，一点点黯淡下来。虽然他对宋清溪的还感觉不太确定，但出师不利到这种程度，是不是也太不科学了点？他想到这里，又重新点开她的游戏主页，她的名字和签名都改了。唔，难道说她之前是开玩笑的？她其实是他的黑粉？
　　黄梓榆正琢磨着这事刘仁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打游戏吗？来一把？我今天被坑了一天了，连输了五局，需要你来carry一下。”
　　黄梓榆想也不想：“不打。”
　　“为啥？你不是只要天不塌就要玩游戏的吗？”刘仁岳奇怪地问。
　　“我忙。”
　　“忙屁啊，你从六点回来在沙发上坐几个小时了？忙着当雕塑啊？”
　　黄梓榆站起来瞥他一眼，指了指天上淡淡地回：“你就当我天塌了吧。”
　　他说完，拿手机上楼，弄得刘仁岳一脸懵，冲着黄梓榆的背影喊：“你没事吧你！”他顿了顿又向想起了什么，“哎你知道吗？那个女学生自杀的游戏局，罪犯是小女仆。”
　　黄梓榆顿住脚步，回头看刘仁岳：“真的？”
　　“是啊，玩了那么多局，这个案子最有意思，最契合’黑白无间’这个游戏名。这种案子再多一点就好了。真刺激。”
　　黄梓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房间了。

　　第二次观摩与鉴赏课是个大晴天，因为听师兄师姐说，周老师的习惯是隔一次课点一次名，所以小南难得起了个大早跟宋清溪一起去上课。下宿舍楼开始小南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路过教育超市宋清溪忽然问她：“想吃什么吗？我请客。”
　　小南看着她：“怎么了，你又不高兴了？
　　宋清溪摇头：“没有啊。”
　　小南不相信：“还说没有，你心情不好就会比平时更high，而且喜欢吃零食，还要带着大家一起吃。”
　　这么说起来，她也太容易被看穿了。宋清溪深吸一口气，避重就轻地说：“没事，跟我妈拌了几句嘴。”
　　“这样啊。”小南安慰她，“其实能跟父母吵架挺好的，不像我爸妈一年到头我都见不到，跟我打电话每次都不超过三分钟，聊天的议题三种——’有钱吗？’、’够花吗’，’再给你打点吧？’，我知道他们在国外做生意，忙，但可不可以也给我点时间，给我点爱啊！”
　　宋清溪有点心疼小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许这世界就是这样，人们的欢喜并不相通，也各有各的烦恼和不满足。

　　然而她这样的悲观情绪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在走入教室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黄梓榆。此时的他就坐在他们曾经一起坐过的位置，一个人对着前面的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里有阵风呼啸而过，脚步不受控制，她一步步地往教室的前排走，想要接近他。可没走两步，就被小南拉住了。
　　“坐这里啊！”小南说。
　　宋清溪看了眼直接坐下去的小南，又快速地扫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黄梓榆，有点没底气地争辩：“咱们再往前面坐坐吧。”
　　小南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理所当然地说：“这课就是看电影，谁看电影坐那么前面啊？这一排差不多了。”
　　她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宋清溪坐下来。
　　有那么一秒钟，宋清溪想给小南指出黄梓榆所在的位置，但很快地，有男生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站在他的面前，跟他聊天。
　　宋清溪坐下来，她的位置在黄梓榆的右上角，因为是阶梯教室，所以她可以很轻易地望见他。这曾经是她最常梦见他的角度，只要能够看着可爱的后脑勺，和偶尔转过来的侧脸，她的心里就会泛起像蜜一样的甜。
　　可是，他为什么会再次选择坐在那个位置呢？无数旖旎的念头在宋清溪的心上飘过，最后都被她的理智挥散：不要胡思乱想，一定是因为他又没有戴眼镜！
　　她刚刚想到这里，那个站在黄梓榆面前的男生走开了，大概是想看来了多少人吧，黄梓榆很自然地转身往后看了一眼，目光竟然跟宋清溪在空中对视了一下。
　　像是有人很轻地按了一下她的心脏，这一次宋清溪鼓起勇气对他点了一下头。很快地黄梓榆也很小幅度地对她挥了一下手。很私人的招呼方式，让宋清溪的心感觉到一阵隐秘的快乐，继而她很快地想到了一件事——等一下，黄梓榆明明戴了眼镜的啊！
　　此时，黄梓榆已经转过去了，后知后觉的小南终于发现了男主角，她甚至比宋清溪还激动，晃着宋清溪的手臂道：“天啊！黄梓榆也选咱们这门课了？”她说着把头抵在宋清溪的手臂上，“对不起姐妹，耽误了你！要不咱们现在换过去吧？等等等，我就不去了，你去你去。”
　　小南说着，还要往外推她。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宋清溪坐着不动提醒她：“你小声点！”
　　小南听闻，立刻做了个收声的手势：“你快走啊！”
　　宋清溪尴尬地说：“走什么啊，那么刻意，大家都看着呢……”
　　“怕什么，说起来也是咱们的师兄，打个招呼怎么了？”
　　“就因为是同学，才不能去啊！”宋清溪强调，“现在是私人时间。”
　　倒不是说她在感情上是一个多么被动的人，但是黄梓榆的身份不一样，如果被大家知道他被自己的师妹兼粉丝追求，对他而言应该会是一种困扰吧……
　　宋清溪想到这里，脑海里立刻“砰砰砰砰”出现了四个大字——私联粉丝。这在粉丝圈和偶像界传出来是会掀起很大风浪的事。她想到这里，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她可不想变成他的困扰。至少，现在不要。
　　明明意志很坚定，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可五分钟后，宋清溪就后悔了，因为陈潇忽然出现在了教室里，并且非常大方地朝着黄梓榆走了过去……
　　就算是见惯了明星，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还是在教室里引起不大不小的骚动。宋清溪望着那两颗后脑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什么？怎么全校都选了这门课吗？还是说他们真的……”小南话没说完，就被走进来的周老师吸引住了，“哇哦，周老师本人怎么比照片和大荧幕上还要帅啊？！”

　　这次周老师带来的电影是《死亡诗社》。这个课也是奇了，每次宋清溪来上都会有种轻飘飘的感觉。中间周老师把电影停下来给时间给同学们讨论，她明明是看着小南的，眼睛的焦点却在黄梓榆和陈潇身上。
　　好吃醋哦……
　　真的可以吃错吗？
　　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的吃一点点就好……
　　终于，快下课了，周老师跟大家提了他组织的一个电影评鉴社团，让有兴趣的都报名。周老师话音刚落小南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下课后第一时间催促宋清溪跟她一起去报名。
　　周老师魅力很大，许多人都对这个社团感兴趣。下课的时候半数的人往外走，半数人往讲台的方向去，一时之间竟然在过道儿处出现了轻微的堵塞。一百个座位的大教室，宋清溪和小南被堵在右侧的通道，而黄梓榆和陈潇则被堵在左侧，宋清溪面朝讲台，黄梓榆却面朝大门的方向。
　　小南也看到了黄梓榆，偷偷对宋清溪说：“我去报名就行了，你去追人。”
　　宋清溪才动了动嘴。
　　小南又说：“别怂，人跟人说过话就算认识了，打个招呼让他脸熟你也好啊！”
　　心里的那点小勇敢又轻易地被煽动了起来，宋清溪于是掉头往外，但可能是她动作太慢了，等她出门的时候，黄梓榆已经不见了踪影……
　　失落从心底一点点的升上来，宋清溪觉得楼里太压抑，干脆走出去打算站在外面等小南，她一边从包里掏手机，一边往外走。刚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口，就看到阶梯下迎面站着的黄梓榆。
　　黄梓榆抬眸的瞬间，宋清溪收住脚步。
　　“一起吃饭吗？”他忽然问。
　　宋清溪整个人都跟着他的问话空了一下：“啊？”
　　黄梓榆很轻地笑了，他慢慢地走近宋清溪，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了下来，仰面问：“我是问你，要一起吃饭吗？”
　　这不是，在做梦，吧？
　　宋清溪对他眨眨眼睛“啊，我……”
　　她刚想回应，手机灵声欢快地响起来，宋清溪拿起来看，是陈叔。
　　料定陈叔一定是要跟她说母亲的事，这电话宋清溪不能不接，但一接可能会说很久。
　　可是……
　　她咬了一下唇后，抬眼看着黄梓榆：“对不起，我要接个电话。”
　　“我等你……”
　　“可能会很久……”
　　黄梓榆大概也没想到会被她这样拒绝吧，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很懵的表情，几秒后“啊……”了一声。
　　手机断了之后又重新响了起来。
　　“对不起哦。”
　　“没事。”他说着话挠挠鼻子，十分识趣地走了。
　　宋清溪目送着那个背影许久，才转身接起了电话：“喂，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