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喻]庭中》陌殊

7、07 《庭中》导

　　07
　　北方的冬天比回归线以南的G市冷得不是一星半点。
　　喻文州从大学时代就生活在这座城市，早已消磨掉了那些异乡人的多愁善感，然而降落在机场时隔着舷窗看见灰白天空下零星雪花飘飞，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念了一会儿几千公里外繁华正盛的木棉花海。
　　主要是冻的。
　　王杰希悄悄来机场接机，一眼看到裹着厚围巾拖着行李箱埋头赶路的女主角。喻文州围巾口罩全副武装挡了大半张脸，王杰希都被粉丝发现了他还没看见。
　　最后剧情演变成两个人手牵手拖着箱子在接机大厅上演生死时速。一路行人如多米诺骨牌纷纷驻足，还有迷妹顺着王杰希认出喻文州，掏出手机先怼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一顿猛拍。
　　（《庭中》导演主演双双缺席新片首映礼竟是因为……）
　　常年健身的影帝雷厉风行，拽着还在懵逼的到站旅客一路飞奔到了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把喘得不成人形的喻文州塞进去再一脚踹上门，坐进驾驶室才好整以暇地隔着车窗接了几个追在前列的粉丝手里的东西掏笔签名，然后赶在大部队到来之前一脚油门逃之夭夭。
　　开出好一段才听到身边喻文州断断续续的笑。副驾驶上的人大概没怎么适应过这种突如其来的运动量，跑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埋在围巾里散发热气，刘海微微汗湿了，一双眼睛藏在下面扑闪着笑意，看见王杰希转过头来看自己，干脆越发眉眼弯弯不加掩饰。
　　方才交握过的手心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明知对方不可能发现异样，王杰希还是不自然地动了动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坚持目视前方打了转向灯：“那个、抱歉，我也没想到……”想到刚才似乎追在身后的镜头，“如果有人乱说，我……会去想办法处理。”
　　喻文州似乎终于缓过来一点，在他身边很轻地笑：“谢谢杰希啊。”

　　最后两人还是偷偷摸进了首映礼现场，和全场观众一起在放映大厅暗灯后的静默里看完了影片后半段。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人多半会觉得很不真实，哪怕剧本全文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做了几十遍阅读理解打散又重组，就着放映机的微光看到银幕上铺天盖地的绿意还是会心生震撼。在J省度过的这个秋天过分浓烈，连胶片都承载不住脑海里不住倒带的细节。喻文州好几次情不自禁要去拉王杰希的手，又在抬起手臂触到影院座椅扶手的时候堪堪收回，怪楚云秀做的造型实在太过精美绝伦，一个特写几乎颠倒众生。
　　影片就要结束的时候插曲适时响起，在放映过程中已经回环几遍的旋律托着字幕缓缓浮现，像在空旷放映厅里投下一颗涟漪的石子。王杰希在灯光亮起之前带着喻文州撤退，没让苦大仇深等在后台的张佳乐堵到。

　　“带你去吃火锅，就当庆祝了。”
　　喻文州乖乖由地头蛇摆布，绝口不提自己在这座城里度过的光阴岁月。年轻人爱吃爱玩爱新鲜，从前乐队随着演出轨迹探遍京城，此时也任王杰希身上溢出压不住的“偷偷带你去看宝藏”的骄傲气息，倒是好像这样的小小纵容从来如此，无端生出温情脉脉的理所当然。
　　车停在小巷里的时候零星小雪终于变得纷纷扬扬，居酒屋门前绛红色的灯笼上新覆了薄薄一层冰白。王杰希下车绕到副驾驶，不待伸手喻文州就自己推开门走了出来，凛冽寒风瞬间裹着雪片扑上发顶，被从身后窄窄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映成晶莹的暖色。
　　王杰希想要抬起的手停了一下，随即伸过去替喻文州关好了车门。店里的橘色灯光把风雪夜里偷偷结伴觅食的两个人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勾勒出短暂的剪影，像极这世界上所有寻常爱人温暖的样子。而故事的主角各怀心事，在一瞬的定格之后抬步迈向那片温柔的光晕。
　　“甜味寿喜锅，加一份牛肉。”

　　搁在炉子上的铁锅里很快翻起水花，大份的牛肉和豆腐洋葱萝卜块蟹□□堆叠在一起咕嘟咕嘟冒泡。居酒屋卡座狭小，桌面上堪堪放下一个锅和两副碗筷，王杰希推着勺子搅了搅锅里过于丰盛的内容物，思考几秒探手到侧边切了小火：
　　“已经可以吃了。”
　　喻文州支着下巴看他动作，这时才笑出声：“王老师吃饭总是这样严肃的吗？”
　　王杰希：“？”
　　喻文州又笑，笑完了直接神筷子从锅里捞了片牛肉送进面前生鸡蛋里一滚，吃到嘴里才好整以暇地继续发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火锅这种东西——不管是什么锅，就都是要抢着才好吃啊。”
　　说着动手给王杰希捞了块豆腐放进碗里：“王老师来吧，我就不客气啦。”

　　可能抢着吃确实比较有味道。
　　或者店里的氛围太好，冬天的火锅太温暖，或者这家店的牛肉特别好吃。
　　直到锅里连汤带料都见了底，按理本该控制饮食的两个人都抚着得到慰藉的胃叹了口气，王杰希才想起今天的正事。
　　深夜食堂的电子钟敲响了十二点。
　　王杰希从放在脚边的袋子里掏了掏，再直起身时手上多了一本硬皮册子。
　　“诶……送给我的吗？”
　　喻文州接过，打开来才发现竟是一本相册。
　　从进组第一天开始，试妆，拍摄，下戏之后的闲谈，甚至还有杀青之后的全体聚餐，照片里喻文州手里握着一杯茶，却并没有喝，反而走神看向不知道什么地方，带着一丝丝游离的神态竟和第一天试妆时有八九分相似。
　　“是的。”王杰希点头，一丝不苟说台词，“这次《庭中》的拍摄，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能一起合作，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说过无数台词，被太多人评价为天生该吃这行饭的王老师，这时候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紧张。
　　喻文州定定看着对面的人，慢慢地露出了一点笑意：“是所有人都有的小礼物吗？你们影视圈惯例的上映贺礼？”
　　“呃……？”王杰希看了一眼相册的封面，那里的位置还空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像是一个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期待。
　　空气静默了几秒，还是喻文州的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张老师，是一对。”
　　“嗯？？”王杰希彻底忘了台词，“不是，我们那个……”
　　“谢谢。”喻文州放下相册，认真地看着王杰希，“真的很感谢你。
　　“我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突然，不过我猜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也一直喜欢你啊。”
　　相册不算很厚，最开始的相片也不太多，但随着拍摄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小细节被收进镜头里，戏里戏外，都是王杰希喜欢的那个喻文州。
　　张佳乐的担心不是没有来由，太多人分辨不清假戏真做的究竟是假还是真，但他们早就在无数次的交集试探里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喻文州合上相册，手指在封面上那个隐蔽的卡槽里划了一个圈：“太突然了，我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不过不知道王老师愿不愿意和我合一张影，让我放进这里？”
　　王杰希想起了微博上那两张被喻文州粉丝贴出来的对比图，喻文州无名指的根部确实有一块小小的疤痕，藏在手指里侧，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现在那个地方，大概可以盖上一只戒指了。

　　—庭中·完—

　　Ps：表白那天是文州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