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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莲湖的秘宝 永恒之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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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中闪耀着点点繁星,高高的楼台之上迎风而立的少女伸出手,仿佛随时会融入苍穹。静谧的空气中流动着神奇的光辉,脆弱而璀璨。
十年前,大唐帝国的第十一公主,尊贵的天孙殿下诞生于长安,名为合欢。是年,女王殿下于苍梧山建天墉宫,天墉宫内又建白玉楼,高百丈,穷尽奢靡,而置天孙其中,由太姒楚阳亲身教养。
“天孙殿下。”
当楚阳来到白玉楼的顶端的时候,合欢已经保持了那样似乎会乘风归去的姿势在玉栏边站立了许久了,夜风吹拂起她雪白的宫衣,一只青鸾刚刚从她的掌心飞离。
“太姒。”
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楚阳,合欢恬静的微笑,雍容的面貌在黑夜里模糊了界限。
“夜深了,天孙殿下还不休息吗?”
站在阴影之中,楚阳谦恭的垂眸,似是有意的在避免那高贵的脸庞一般,自身的笑容却是意味深长。
“今晚的夜空很美。”未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年幼的天孙又回过头,继续凝望着悠远而深邃的天际,亘古未变的永恒沉默。
果然在这样的夜晚,常仪殿下明智的选择了回避吗?星辉满天,是否又是为了见证,新的命运之轮的转动?
“在遥远的昆仑之上,是否也有这么美丽的夜空呢?”
发出这样的问题的是合欢,但是她却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似乎是在问自己,似乎是在问天空。
“当您伫立在昆仑的神殿之上时,这片天空将永远的属于您,并将永远的光芒万丈,普照众生。”
楚阳溢满了炙热的眼神凝视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寂寞深远的叹息在心中百转千回。
“天空……属于我吗……”
合欢徒劳的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一片遥不可及的梦想,她突然想起在记忆中的四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神子含光,天界年轻而忧郁的主人,她未来的夫婿。神子与天孙,多么完美而讽刺的命中注定结合。
而含光的眼神,是多么忧郁得让她心疼呵……
与含光一同守护这片天空,又是多么令人神往……
“天孙殿下似乎有心事?”楚阳上前几步,站得离合欢更近了,眼神恢复了平静无滥,却依旧深深的凝视着合欢的背影。
“我有点想太平姐姐了。”合欢终于完全的回过身来,望着楚阳,笑容是一个孩童一般的纯真中却带着不和年龄的隐隐寂寞,“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就这样轻易地转移了话题,楚阳也很配合的微笑着回答:“皇长公主殿下奉命镇守西南磨练自身,如今三年之期已满,皇上已经下旨招还,相信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也无怪乎天孙殿下会想念长姊了,因身份特殊,合欢自出生以来就被保护在了这白玉楼之上,到现在十岁了,一步也不曾离开。虽然上面有十位姐姐,但是除了皇长公主太平可以时时来看望妹妹意外,竟然一个也未曾见过。皇上日理万机,皇妃娘娘协理治国,自然很少有机会相见。
这孩子,是寂寞着的吧。
“回来之后,太平姐姐就要和那位姬氏的贵人完婚了吗……我听明鸾说了。”合欢又道,垂着头,看不清那美丽的脸上是带着怎么样的神情。
“是的,毕竟皇长公主殿下已经到了年龄了呢。”楚阳轻轻道,“姬氏的贵人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了,等到皇长公主殿下回来之后就立刻完婚,那个时候,就有皇长公主妃殿下可以多陪陪您了。”
“嗯,”轻轻点了点头,合欢吸了口气,垂下了眼眸,“我累了。”
“那请天孙殿下早些安寝吧,阳告退了。”垂首问安之后,楚阳还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天空,缓缓退下。
在楚阳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之后,合欢才抬起头,紧紧抿着的嘴唇边挂着的是浅浅的微笑。
“这将成为一个永恒的夜晚吧……”
……
胧月镇,流云客栈。
微妙的气氛仍然持续着,明明是挤满了人的厅堂,在用膳的时间里,却寂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面都清晰可闻。
而带来这诡异的安静的,是在大厅的最里处,显然刻意要与其他人保持距离而显得遗世独立的一桌。
桌子上摆着鲜美精致的菜肴,而桌边坐着的,是带来了着满堂默然的绝色少女。
难得下山行走一趟,结果人间还是这般模样。
流歌有些头疼的扶着额头,看看左手边坐着的妹妹,明明一副饿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的馋样儿,却硬是憋得小脸涨的通红,两只手老老实实的放在桌下,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满桌菜肴闪闪发光。再看了看右手边另一个罪魁祸首,却是端着茶杯当里涩口的粗产是甘霖一般细细的啜饮,完全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俊雅妖冶不知迷死了多少少女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看上去真欠扁。在她身后站着的忠诚下属依旧是那副冻死人的万年寒霜脸。
明显的能感受到大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这边,这样的气氛是完全无法交谈的吧。
的确,自从进来以后,除了点菜,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歹势,结果自己又要当劳碌命吗。
深深的吸了口气,流歌的手在桌下用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连弹了几下,一道看不见的光幕便将她们笼罩住。
“好了,吃饭吧。”率先拿起了筷子,流歌用眼见瞟了瞟四周。
嗯,看不见,你看不见呀看不见~
“呀太好了!!!!饿死我啦!!!”听见这样说,赤衣少女才如获大赦一般立刻就抓起了筷子准备大快朵颐,但是临到筷子已经接近了眼前最近的一盘菜,她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的刹住了手,顾忌的看了四周一眼,“呃……这个……”
“安心的吃吧,周围已经看不见我们了,”白衣女子淡淡地道,也放下了茶杯,却并未动箸,只是侧头看着似乎心事重重的流歌,轻松笑道:“现在流歌姑娘可否为在下介绍一下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呢?”
流歌闻言尚未答话,赤衣少女却一下子顶了过来。
“谁是小姑娘啦!人家都十岁啦!!!”
“是是是,十岁啦,是‘大’姑娘了呢。”白衣女子嗤嗤的笑,有意的将‘大’说得更重,斜眼瞧着赤衣少女娇俏可人的模样,心中暗暗与流歌相比较,竟是截然相反的不同。
一个沉静如水,一个奔烈如火。
“哼!”重重的哼了一声,赤衣少女也瞪着眼睛望着白衣女子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和姐姐在一起呢?”
“歆欷,不得无礼。”流歌淡淡的看了妹妹一眼,眼中却透出浓重的警告色彩,转身又对白衣女子道:“这是我妹妹歆欷,性子有些直率,言语冲撞,希望小姐不要介意。”
“哪里,令妹率真可爱,我有怎么会如此小气呢。”白衣女子没心没肺的微笑,同时向被称为“歆欷”的少女抛去一个胜利的眼神,又惹得歆欷一阵龇牙咧嘴,更加明媚动人。
“歆欷,”看见两人眉来眼去的斗法,流歌只能在心中无奈的叹息了,接着为妹妹介绍白衣女子,“这位是……”
但是白衣女子已经抢先的拱了拱手,朗笑道:“歆欷姑娘有礼了,小姓安,名安康,还请多多指教。”
“小的怎么敢。”歆欷没好气的顶了回去,一边为了发泄愤怒一般,仿佛对待苦大仇深的敌人一般,用筷子狠狠戳向了一盘鸡肉。
她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虽然说眼前这位安小姐是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可是还是比姐姐差了那么一点点;看上去很有气质,可是还是比姐姐差了那么一点点;幽深的眼神看起来很睿智,可是绝对绝对比姐姐差了那么一点点。
而且啊,看着姐姐那春情荡漾的眼神,让她更生气更生气!!!!
“歆欷,”不知道妹妹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而脾气这么火爆,流歌只能继续无奈的在心中叹息,又道:“那位姐姐是安康小姐的侍卫越溪,今天你可是给人家惹了不小的麻烦,还不去向人家道歉。”
说罢,指了指安康身后的青衣少女。
“哦。”对于姐姐的话不敢不听,歆欷马上放下了筷子乖乖站了起来,走到如木头人一般面无表情的矗立着的越溪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口中道:“越溪姐姐对不起啦,歆欷给您添麻烦了。”
“客气了。”虽然真的是一肚子的火气,越溪却只是淡淡的道,“越溪只是尽忠职守,歆欷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对于这样冷冰冰的人也没辙,反正歉也已经道了,歆欷只能无奈的摸了摸鼻尖,又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流歌才换上了正经的神色看着歆欷道:“先别忙着吃,我且问你,今日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跑到镇子上来,又如何会惹上那范家兄弟?这镇子上的人哪去了?为何全是江湖人士?”
之前越溪所说的有古怪,便是一开始进镇时就察觉到空无一人,而到了客栈中,却发现聚满了江湖中人,其中不乏名门大家。但又龙蛇混杂,良莠不齐。
“唔……”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整理好了思绪,才慢慢道:“这么多的江湖人士,那都是为着莲湖来的。”
“莲湖?”听见这个词语,流歌先是皱起了眉头,意外的看了安康一眼,对方却是一脸安之若素的模样,让她觉得有些小小的意外。
“嗯,”歆欷点了点头,道:“只因半个月前突然下了场大雨,莲湖却冒出了七彩宝光,后来不知道怎么地传开了,都说莲湖中藏着宝贝,于是便有不少的江湖中人聚集到了镇子上,因为三教九流各门各派什么货色都有,其间起了些冲突,也火拼了几次死伤了不少人马,镇子上的居民怕受池鱼之殃,都暂时的离开避祸去了。”
“那胧月山庄……”安康突然道,但是立刻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闭口不言了。
流歌与歆欷一起奇异的望了她一眼,又相互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见安康没有继续说下去,流歌道:“那莲湖中的宝物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歆欷道:“那七彩宝光也只出现了一次,之后来的人不少,也有胆子大水性好的潜入了莲湖中,但都是有去无回,后来没人敢下去了,只守在湖边等着宝物自己出现。”
信心的话音未落,流歌便哼了一声,一脸冷笑,“荒唐!若真的是有异宝在此,岂容这些凡夫俗子所得,凭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想要窥觊宝物,简直痴人说梦。”
何况就她所见,在此逗留的全都是完完全全的“江湖中人”,非修真人士,又怎知天地宝物之妙,只不过利欲熏心为求俗物罢了。况且此处一个修真人士也没有,足以见证宝物直说是为虚妄了。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安康瞄了流歌一眼,淡然道:“流歌姑娘似乎对此颇为不悦呢。”
何止是颇为不悦,对于这位无论何时总是风度翩翩,不温不火的女子而言,现在的神色几乎已经是怒火滔天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流歌忙深深的吸了口气,立刻又变回了温良如玉的美少女模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冷厉,道:“我看此事有些蹊跷,宝物之说未必为真,恐怕是有人有意为之,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说罢看着安康,歆欷自然是对她言听计从,只是不知这位一向甚有主见的大小姐是如何打算。
见流歌一双明眸别有深意的望着自己,安康端着酒杯思忖了一会儿,终于扬起一个笑容道:“无妨,反正我的事情也不急,而且也于此颇有些干系,怎能坐视不理,一切但凭流歌姑娘吩咐。”
“那就有劳安小姐了,”流歌才放下心来,又转身对歆欷道:“还有你呢,还没交待自己的事情。”
“呃……”眼见还是逃不过一劫,歆欷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才道:“我在家里呆得无聊了嘛,所以就出来走走咯,正好这边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所以我就跑来咯。”
“胡闹,热闹其实可以随便凑的,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要是遇到危险了怎办。”流歌责备的敲了敲歆欷的头顶,语气中却满是怜惜,“那你又怎么招惹上了范家兄弟的?”
“唔,人家一直很小心的啦,一点都没有惹是生非,说我去招惹别人可是天大的冤枉,”摸着一点都没有被敲疼的头顶,歆欷委屈道:“只是我前几日去莲湖闲逛是不小心将我的玉遗落在了湖边,被那范家老大拾到了,我只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不过那范家兄弟也真不知羞,明明是拾到了我的东西,居然厚颜无耻的说是自己的,而且还拿去到处炫耀,说什么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指使,莲湖的宝贝会被他们得到,真不要脸。”
“你居然把你的玉弄掉了!!!”当歆欷说道“玉遗落在了湖边”时,流歌的脸色在今天第二次变得极为难看了,但是又听到后面玉已经拿了回来,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摸了摸歆欷的胸前,确定玉已经好好地挂在那里之后,才松了口气,“我的小祖宗,你丢什么不好,偏偏把你的玉丢了,幸好没事。”
将流歌的反应完全的放在眼中,一直担任着合格的旁观者的安康再次深深的看了歆欷一眼,沉默不言。
“没事啦,我会小心的了,不过我看范家兄弟把这玉弄得那么宝贝,一定不肯善罢甘休了,”歆欷道,“要小心提防才是。”
“这我自然知道,只要他们敢来,我定要他们有来无回。”流歌说这话时,面上是春风一般的微笑,教歆欷和安康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好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安小姐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人也乏了吧,还请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晚安。”最终,流歌站了起来,一脸微笑而别有深意的看了安康一眼,领着已经吃得饱饱的歆欷,转身离去。
“……”一如既往的默默望着流歌离去的背影,自名为安康的白衣女子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这将成为一个永恒的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