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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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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影飘动。
七夜若弦听完各大臣的议会,顺道巡视了南边的领地。
他傲视统驭下的领土,麒麟荷就宛如狂烧耀目的红麒麟。
挥退所有出迎的大臣,七夜若弦带着倦意直接回到寝宫。
“王上。”细而轻柔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七夜若弦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屈膝伏下的身躯。
他并没有示意女子起身。
“抬起头来。”七夜若弦冷声道。
上官琪缓缓抬起头。
他睨着眼下的白净脸孔,线条透着无情和冷酷:“是谁准你进来的?”
“皇姨说女王不在,让小琪从今天起代替女王照顾王上。”上官琪轻声说。
不知为什么,这轻柔的声音在七夜若弦听来却十分刺耳。
七夜若弦以嫌恶的目光睇向伏在地上的上官琪。
“出去。”七夜若弦命令。
“皇姨交代……”上官琪仰起纯真的眼眸,“要小琪好好服侍王上。”
七夜若弦向前跨了两步,粗暴地抬起上官琪的下巴。
“你真的要服侍我?”
七夜若弦的手劲不觉地加重,几乎要捏碎那精雕般的下巴。
“也许王上觉得不屑一顾,但小琪想留在王上身边。”
上官琪屏住气息,以为自己就要被七夜若弦黑眸中的那股烈焰融化了。
就在下一刻,七夜若弦的嘴角却泛起一抹冷涩的邪笑。
“出去。”七夜若弦松缓自己的手劲,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王上……如果有什么吩咐……”上官琪的话还未说完。
“来人。”七夜若弦已经打断她的话。
两个侍卫很快出现在七夜若弦的面前。
“带她去水牢,一月之内,不要让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七夜若弦毫不怜香惜玉。
上官琪忍住下巴引发的疼痛感。
此刻她内心的恐惧要比这股痛感更教她心慌与不安。
“王上?……”上官琪慌乱。
两个侍卫架着上官琪。
“你没听见我说让你出去吗?同样的话让我说了两次,我的耐心向来不好,我只是让你在水牢呆一个月,你该庆幸了。”
七夜若弦冷眼望着上官琪粉砌的容颜,对架着她的侍卫下令,“拖下去!”
相较麒麟荷的井然有序,凤翔吟一片狼藉混乱。
南宫晴依一到难民营就被随处可见的难民包围。
“圣女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圣女,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圣女,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
南宫晴依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
随处可见扶老携幼在饥饿线上、死亡线上挣扎的她的族人。
战争让他们流离失所,流感瘟疫让他们远离家人,连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没有。
就在这一刹那,她呆住了,浑身的血液好像停止了流动。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抓着包袱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该早些回来的。
已经过了十五日,半月有余。
南宫晴依仍没找到能够控制这种流感的疫苗。
这种流感蔓延的趋势日益加重,死亡的人数已经将近数百。
南宫晴依心里很急躁,越急躁就越配制不出她想要的药方。
这些日子来,她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时辰。
听闻细微声响,循音而去,她转过身,就看到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仰望七夜若弦那双墨黑深邃的魅慑眼瞳。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轻飘飘的,跟前七夜若弦的影子也变成了好几个。
她伸出手,想抓住其中一个,却怎么都抓不到。
她的清瞳失去了焦距,精神有些涣散。
他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一股强大的黑暗向她直扑而来。
七夜羽泽望着床上的南宫晴依,眉宇间有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痛楚。
一袭紫色的丝布从南宫晴依的左肩斜披而下,纤细的腰由一条水紫色的丝带系着,乌亮的长发直泻腰际,美丽清逸的脸孔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她怎么了?”七夜羽泽问邪医米清。
邪医米清是七夜羽泽的专属医卫。
“她被那些难民传染了。”米清镇静地回答。
“怎么会?”七夜羽泽的眉宇蹙得更紧了,“这种流感难不倒你吧?”
米清却摇了摇头,“这是一种新型的瘟疫,我有取过样本,但是这种流感变异得十分古怪。”
“不可能,你一定有办法。”七夜羽泽的黑眸瞬间转冷。
“羽泽,离她远一点,靠得太近,连你也会被感染。”米清的面容无任何变化,“南宫晴依的体质并不差,否则她不会现在才被感染,而你不同,如果你——”
“你先出去。”
七夜羽泽黝黑的双眸调至南宫晴依苍白的脸颊。
米清退出小木屋,立在门外。
黄昏时分。
南宫晴依的手动了动,缓缓苏醒过来。
眼前俊逸的脸孔逼出她几不可闻的低喃声:“若……弦?……”
“你醒了?”七夜羽泽轻扶起她。
当七夜羽泽触碰到南宫晴依时,南宫晴依的心中生起一种陌生感。
“你不是七夜若弦,你是谁?”
她因为流感而失神的双眸定定的盯着他瞧。
七夜羽泽一怔,目光随即变柔,“为什么觉得我不是七夜若弦?”
南宫晴依哑然。
为什么?
她发现她也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七夜若弦,你就不怕我别有目的?”
七夜羽泽的眼眸是满满的宠溺。
“这是哪里?”南宫晴依打量小木屋,随即不等七夜羽泽回答便起身下床,“我要回难民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七夜羽泽眼带笑意,“为什么你没想过有可能我是会伤害你的人。”
“你有想过伤害我吗?”南宫晴依反问。
“没有。”七夜羽泽说。
“你是谁?为什么要易容成七夜若弦的样子?”
南宫晴依拿起置于桌上的水璃剑。
“你感染了流感。”七夜羽泽告诉她。
“我知道。”南宫晴依的语气淡然。
这下换七夜羽泽哑口。
南宫晴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剑,剑锋直指七夜羽泽的颈项,声音冷然,“你到底是谁?”
七夜羽泽的眉峰轻轻一挑:“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
“说。”南宫晴依努力集中有些涣散的视线。
“七夜羽泽。”七夜羽泽直接公布答案。
南宫晴依一怔。
“是七夜羽泽,而不是七夜若弦。”七夜羽泽明白她的疑惑。
瞬间,思绪回笼。
原来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总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得到。
我不希望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东西。
我要你忘掉,在我娶你之前,我和你所说过的话,我和你之间所有的事都要统统忘掉。
既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牵绊。
既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承诺。
在她质疑他时,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并不是七夜羽泽?
在她拿出玉佩时,他为什么放弃攻打秋离国?
他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跟她索取她的心……为什么跟她……
到底,她在七夜若弦的心中所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七夜羽泽跟七夜若弦其实不是一个人,我们是双生子。”
南宫晴依收回剑,深深的痛苦镶嵌在她的灵魂深处,但娇容却是云淡风清。
“双生子?”
七夜羽泽有些诧异她的镇定。
“既然你们是双生子,为什么要欺骗世人?!为什么要宣称七夜若弦只是更换了名字的七夜羽泽?这么做是为什么?”
南宫晴依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际的锦袋,突然害怕即将听到的一切。
七夜羽泽沉静的黑眸越过她,说:“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其实七夜若弦并不是七夜羽泽,你想知道什么?”
南宫晴依平声道,“你想告诉我什么?我什么都想知道,你会说吗?”
“当然,对你,我什么都可以毫无保留。”他还活着,有一部分该归功给她。
七夜羽泽深深地凝视着她。
南宫晴依的心混乱不已。
乱了。
全乱了。
七夜羽泽的眼里是压抑,他缓缓道来:“在皇室,双生子是禁忌,是不允许的,一山怎能容二虎?七夜若弦开始是没有名字的,他也不能成为一个有名字的存在,他一直接受着非人的训练,父王从未去看过他一次,从小他就被灌输只能是一个傀儡的信念,不能有自己的灵魂与思想,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他不会兴起谋反之心,不会脱离掌控。”
南宫晴依静静地看着七夜羽泽,等待他未竟的话。
“你救了我的那一年,我中了无名乐,我开始卧病不起,根本没有办法处理国事,在当时,早已经决定了登基的日子,日子一天天接近,政局也开始动荡,朝野内外野心勃勃父王决定召回他辅助我,于是他成为我的替身,代替我处理朝政,包括娶你。也是从他登基那时起,他才有了名字,七夜若弦。你可能不知道,虽然他注定是一个牺牲品,但还是有可以向父王跟母后要一样东西的权利,当然那样东西必须是父王母后都同意给予的,他就向父王母后要了一个名字,从那一刻起,他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说,“他身上的醉情散是你们用来控制他的吧,因为这也是一步险棋。为什么现在你决定告诉我这一切?”
“因为七夜若弦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掌控。”七夜羽泽对她说。
“所以,他不可能再被你们控制?”南宫晴依望着他。
“没错。”七夜羽泽说,“所以他报复我,报复父王,报复母后,用他自己的方式,他早就已经在暗中布置一切,父王跟母后现在已被他囚禁。”
南宫晴依的娇脸没有波澜。
所以,他会反常的放弃秋离国。
他会反常的对她好。
他会反常的索要她的心。
他会温柔地对她,然后又残忍地让她喝下了斑蝥粉。
这些都是因为他想要报复所有的一切。
在理解的那一刹那,南宫晴依全身紧绷,心脏的撞击带来强烈的疼痛,令她无法呼吸。
啪——
七夜羽泽的俊脸被重重地甩到一边,周遭的气氛陷入凝滞。
“你们……真是可恶!”南宫晴依冷冷地说。
“你的你们包括七夜若弦吗?”七夜羽泽沉声问道。
答案对他的重要性让他忽略了脸颊火辣辣的灼热感。
“一直是你们在控制七夜若弦的人生不是吗?决定他的未来,控制他,他的冷戾都是你们造成的,没有被爱过,他也不会爱人,同样是一母所生,你们是一家人,是亲人!却对他一次次的伤害,所以,我不怪他,但是你不同,父王母后非常的疼爱你,给了你所有的爱。”
南宫晴依转身就要离去。
“南宫晴依!”七夜羽泽冷不防地扣住南宫晴依的手,“别忘了,我才是真正的君主,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注定会消失的牺牲品,复制品!”
南宫晴依偏首望着七夜羽泽,“对不起,跟我成亲拜堂的人是七夜若弦,娶我的人也是七夜若弦,无论发生任何事,我的夫君是七夜若弦而不是七夜羽泽,这已经是无可更改的事实!没有人爱七夜若弦,我会爱他,我也会用我的爱来改变他!”
她寒着声,一字一字地说道。
“你爱上了七夜若弦?”
颇出人意料的回答,让七夜羽泽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和痛苦。
“是,在我看来,他比你们要值得爱。”
南宫晴依忍住头部传来的晕眩感。
七夜羽泽直盯着苍白着脸却不减丝毫美丽的南宫晴依,手缓缓松开。
啪啪啪——
双手击掌的声音由远及近。
南宫晴依和七夜羽泽循着掌声望去。
两张同样俊美的脸孔,表情截然不同。
“依依,你说的话还真是让我有几分感动。”
七夜若弦俊朗的脸上带着一抹讪笑。
南宫晴依望着七夜若弦,心却颤抖得异常厉害,仿佛有很久没见面似的。
七夜羽泽看到倒在门外的米清,使出一掌攻向七夜若弦。
七夜若弦侧身,很轻松地避开,没有回手,他冷酷地笑道:“以你的功力会是我的对手吗?”
南宫晴依的头部隐隐作痛,她紧咬下唇,皱起眉,对七夜若弦说:“不要伤害他。”
“哦?”七夜若弦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但眸中的神采却急遽变化着,杀意隐隐浮现,“依依,你可是我的人,怎么可以站在他那边呢?”
七夜若弦的话让七夜羽泽无法接受,七夜羽泽快步直朝七夜若弦逼去,连续发出几掌。
七夜若弦的唇边泛出一丝很诡谲的微笑,顿生杀意。
瞬间,骇人的重物落地声教南宫晴依难以发声。
头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南宫晴依冷颤泛冒,汗水在额间刷下。
就在七夜若弦想一掌结束已经吐血倒地的七夜羽泽时——
“不要。”
南宫晴依的声音并不清脆,但在小木屋里却格外清晰。
然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头部剧烈疼痛感,颤巍巍地倒地。
七夜若弦缓缓地收回掌,走向南宫晴依。
南宫晴依苍白没有生气。
“你怎么了?”七夜若弦抱起她,手抚上她的汗濡湿长发,“说话!”
南宫晴依只是一个劲地往他的怀里缩,脸不停地磨蹭着他的胸膛,手抱紧他,闭着眼,“你不是说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帮我收尸吗?”
“我是不会。”七夜若弦目光紧紧的攫住她,冷声道,“你现在没死,我不算在收尸。”
南宫晴依努力睁开眼,眼前的俊酷容颜又变成了好几个,她使劲眨眼,还是好几个,试过几次后,她放弃了,她的清瞳没有焦距,对七夜若弦一笑,“等你过六十大寿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种下的那棵香槐……到时候,它们就会长大了……”
南宫晴依的话就形同一把利剑,狠狠刺中他一直保护得极为妥善的要穴。
她的笑容立刻软化了七夜若弦原先狠绝的脸部线条。
随着南宫晴依不言不语,七夜若弦听到自己的心脏鼓动着愈来愈巨大的声音,让他慌乱无措。
“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让整个凤翔吟陪葬,听到了没有,南宫晴依,我不准你死!”七夜若弦倏然低哼。
但南宫晴依却依然闭目,没有一丝动静。
在走出小木屋的时候,七夜若弦转头望着被他掌力所伤以至无法起身的七夜羽泽,原本杀意甚浓的眼眸已转为清明,但就算如此,他望向七夜羽泽的目光,仍显阴冷。
七夜若弦冷冷的瞄了七夜羽泽一眼,道,“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七夜羽泽笑了下,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但他丝毫不在意,他寒声道,“七夜若弦,你若不杀我,日后我会杀了你。”
“我给你这个机会。”七夜若弦笑了,眼眸却射出寒光。
“你爱上南宫晴依了,对吗?”七夜羽泽唇畔的笑意渐深,“知道我为什么明知你的计划却任由你接近她吗?”
“什么意思?”七夜若弦抱着南宫晴依的双臂略微收紧。
七夜羽泽咳了几声,笑道:“你没想到吧,就连你的感情也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七夜若弦面无表情。
七夜羽泽却只是笑,“果然,南宫晴依让你失了判断能力,让你没办法理智地分析我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他若早知道七夜若弦的计划,怎会输得这么惨?!
“我不需要去分析什么,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解脱,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慢慢地折磨你。”
七夜若弦的眸光深寒如冰。
“是吗?”七夜羽泽还是笑,“你不杀我,我一定会让南宫晴依回到我身边,你信还是不信?”
七夜若弦的俊脸笼罩上凛冽寒霜,“来人!”他朝屋外叫了一声。
瞬间,十几个黑衣人一同出现朝七夜若弦行宫礼。
“把他们带回麒麟荷,打入地牢!”七夜若弦沉声下令。
他们指的是七夜羽泽和米清。
“那么,我拭目以待,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从我身边夺走她!”
七夜若弦抱着昏迷不醒的南宫晴依走出木屋。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南宫晴依的脸,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他沉冷的眼神垂落在她褪了血色的唇上,他的薄唇轻轻覆上她的。
许久,他的唇离开她的,“你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心,你的命,每寸肌肤,每滴血液,都是我的。”
七夜若弦使用上等轻功,抱着南宫晴依,转眼间消失。
只有木屋四周的竹子相互撞击着、晃动着。
满地都是细碎的幽影。
她的全部,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