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错》江流云

26、 金粉阁中拂霓裳（五）

　　陆园，堪比皇家园林的私家游园，在京城，乃至整个雪青王朝都极具盛名。
　　陆家，百年世家，靠着经营茶庄起家，而后逐渐往仕途上发展。
　　陆远臣，陆家长孙，自幼便以其惊艳之才，绝世之貌名动公卿，五年前高中状元，入宫觐见之日，他身骑白马，久立于金岚桥边，顾盼间眉目含笑，一时间京城女子皆为其倾倒，留下白马少年郎的美誉，遂，金岚桥更名为白马桥。然，一年之前，陆公子突然之间不知所踪，朝廷久查未果，成为遗案。
　　这‘陆’字是陆远臣的笔记，但却不是陆公子所写，而是本少爷模仿的作品。
　　“阑珊姑娘应该认得这个字吧？”
　　“自然认得。”
　　“在下要说的是一个关于陆公子的故事。”我轻声道：“既然是故事，那么便有真有假，姑娘亦可选择信或不信。”
　　夜阑珊点头道：“阑珊明白。”
　　“有人曾说在罗浮山附近见过陆公子，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他头上的子华白玉冠，却是陆公子的常带之物，而且以陆公子的翩翩气质来说是极难有人假扮的。于是那人问他，你是不是白马少年陆公子？他却回答说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然后呢？”夜阑珊追问道。
　　“然后？”我摇头一笑“然后这个声称自己见过陆公子的人，突然间疯了，最后投湖自尽。事后大家都说这个人其实早就疯了。”
　　“关于他的传闻有许多，公子怎么肯定这是真的？”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几乎没人会相信，但是本公子却认为这是所有传闻里最有价值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死了，而且死于非命，当场暴毙。”我笑着对上她疑惑的目光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姑娘不妨四处走走，也比在陆园边守株待兔要强上许多。”
　　夜阑珊面露苦涩“可人海茫茫，叫我去哪里寻他？”
　　“当然是——罗浮山了。”说完，我站起来转身走至门边，在迈出门槛的刹那忽而又停住了脚步：“姑娘这杯茶是不是叫做越罗春水？”
　　“嗯，”身后传来一声几乎不可听闻的轻笑“他说过，这茶水像极了我裙摆的颜色。”

　　当我再次出现在金粉阁的大堂内时，几乎所以人的目光都焦灼得恨不得立刻烧死我。显然，他们误会得很深很深。
　　“小公子….你跟我们家阑珊姑娘……”宝妈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而我却是面带春色：“阑珊姑娘从今以后就是本公子的人了，要多少赎金你只管说。”
　　“这……”
　　“怎么？你不要赎金吗？那本公子就勉强收下你这份大礼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故作惊讶“难不成宝妈你还想多送几个姑娘给我？”
　　“…….”宝妈长着大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死丫头！你到底会不会干活呀？！”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打骂，一个瘦小的人影从楼梯上咕咚咕咚滚了下来。
　　破败的衣服几乎被撕成了条状，瑟瑟的蜷成一团，又似乎是摔疼了，蹲在在地上拼命揉着脏兮兮的胳膊。
　　这时，一个身着黄色衣裳的女子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半个身子来，十分不好意思的抱歉道：“对不起妈妈，都怪这死丫头，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我才……”
　　“够了!”宝妈顺势把气都撒在了她头上“你还嫌不够丢人？！还不赶紧把她弄走？！”
　　“是，我这就把她弄走，妈妈您别生气。”黄衣女子匆忙的跑下楼来，狠狠的揪起地上那人的头发骂道：“你这小浪蹄子！就会给我惹事儿。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等”我指着那人对宝妈说道：“这个人本公子要了。”
　　“什么？！”一语激起千层浪。大堂里顿时响起一拨又一拨的惊叹，大家都认为我就算没疯也差不太多了，前脚刚抱得美人归，后脚却又买了个叫花子似的女奴。
　　难不成是此人那种海纳百川的色魔？！
　　就连宝妈看我的眼神也大不一样了。“公子，这……”
　　我笑着解下随身的玉佩，递给宝妈“这个够吗？”
　　“够了够了。”宝妈点头如啄米，对着那块雕刻着浮云的半透明玉佩琢磨来琢磨去，乐得舌头都打了卷。而我在众人眼里更成了异类，强要了花魁，却花重金买下了女奴。
　　“末唯，去马车上取件披风来。”
　　“是”末唯出去不多会儿便取回了一件白色的披风，我轻轻的将它披在脏的几乎看不出模样的女子肩上，温柔的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儿……”女子怯生生的看向我。
　　“奴儿？这个名字不适合你。”我替她整理好着装“海棠无香，却难掩风华。从今以后你就叫做海棠。”
　　女子点点头，絮絮叨念着“海棠……我叫做海棠……”
　　“对，你叫做海棠，秋天的海棠。”我微笑着看着她，看着这张烧成灰烬我也忘却不了的脸庞，秋海棠，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即便这只是一场游戏，我也希望可以看见你开心的笑颜。
　　“走，我们回家。”
　　我牵起女子冰凉的小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金粉阁，我知道她不是海棠，因为海棠已经死了，因我而死。只是，我不明白，聪慧如她怎么会明知道我在利用她，却还是傻傻的往火坑里跳。周生说那是因为海棠喜欢我，是很爱很爱的那种喜欢。
　　除了惋惜，我再也说不出别的。只是偶尔会问问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也喜欢上一个人，是不是也会变得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