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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
把酒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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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我是一个酿酒师。
二十年前,我开了这家酒馆,在城东的断桥旁。我卖酒有一个规则,酒不过三坛。当然,极少有人能喝完一坛,往往都是几碗下肚,就醉倒一旁。那时我便会叫酒馆伙计从客人口袋中掏出他应付的酒钱,若是热天,就把人丢在断桥旁,若是冷天,则把人用大衣裹了,丢在断桥旁。
可别说我不近人情,酒能疗什么伤,伤人倒容易的很。一个人有多大的悲伤,便可喝下多少的酒,酒的烈性也许可以压住那些苦痛,压不住那些从心底泛滥而起拼命想要涌出的回忆,压不住那些从紧闭的眼角溢出的泪水。断桥下,西湖水。不记得是多久之前,有一个人在我的酒馆喝的半醉,半夜踉跄着走到断桥旁睡了一晚。第二天却见他满面清风徐朗登门,说他本来心情压抑满心苦痛无法释怀,却因喝了我的酒在断桥旁睡了一晚,心里所有纠结仇怨烟消云散。之后还有几个人说过类似的事情,此后,看见那些醉的实在痛苦的人,我都会把他们丢在断桥旁。
也不是没出过意外,有一次一个人睡着滚到了湖里,大概是落空惊醒了,加上湖水冰凉,我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抖抖索索如前街大叔去杀猪时猪发出的声音的音调”救...命...啊...”。
后来自是把那人捞了上来,酒钱自然是没有退。
我曾纳闷过在断桥旁睡一晚可以治心伤的话,于是有一天我提前打烊,喝了三坛酒来到断桥旁,泥土温软,湖风清凉,我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夜空,一夜无眠。
我没有记忆。准确来说,我没有二十年前的记忆。我的印象中只有我开着这间酒馆,带着几个伙计,酿着我引以为傲的好酒。伙计每过几年便会换一次,我没有娶妻,也没有其他亲人。只是每年总有那么一段日子,一些零碎的片段在我脑海中回放,谁的叹息萦绕在我耳旁,那浓郁的忧伤和残破的希望几乎让我窒息。于是每年我都会大醉一场,第二天醒来时往往见身边东倒西歪的躺着六七个酒坛,酒馆的伙计一如既往的摇着头“老板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每年都搞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心事就去解嘛。”
有天我反常的没有对那句“这么大岁数了”发脾气,因为我无意中摸到了被我打翻的铜镜,我看见镜中的男人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蓬乱的头发中夹杂着不少醒目的白。
“我靠老板这是小月送给我的,不是放在我的箱子里嘛你是从哪里翻出来的!!”何六跳着脚想从我手里抢过铜镜,我斜睨了他一眼,把铜镜扔给他,多大人了,遇事和个小姑娘一样。
“今天放你假,去和你的什么月约会去吧。”我扶着刺痛的脑袋,示意何六过来扶我。何六扶着我的手顿了一下,差点又要跳起来:“老板你绝对是想让我答应然后借机扣我工钱!我不干!哎哟!”我猛敲了何六脑袋一下:“给你放假哪有这么多废话!再不滚这个月工钱扣光!”“老板你绝对有古怪,你不说清我今天哪都不去!”
我哭笑不得,这小子平常嚷嚷着要放假,怎么今天这么难缠。我一指门口:“十秒钟消失我不扣你钱,不然把上个月工钱还给我。十、九、八、五...”我只觉得扶着自己的力道一松,何六已经不见了,我差点摔在地上。
何六这小子,早等着年底学完走人和那什么月成亲了吧。
而我呢,酿了一年又一年的酒,也在闹市区买了几栋房子,却不想住到那里去。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感觉有什么抛不下的,总感觉也许某一天,会有什么来找你。
我望向窗外,湖边杨柳生姿,湖水碧波微漾。
我踏雪而来,可这二十年,断桥竟未再下过一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