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隅》z白茶清欢

5、第五章

　　卓晋打算不理会，不理会那件衣服也不理会周锦，晾着他，臊着他，让他尴尬。卓晋一想到周锦气鼓鼓的样子就觉得生活真美好。
　　生活怎么会是卓晋想的那么美好呢？才过了一天，周锦就把卓晋堵在了宿舍门口，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盯着卓晋。
　　卓晋没理会绕开他走了，周锦也不恼，亦步亦趋的跟在卓晋身后，走哪跟哪，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和目光。卓晋心想这人这次失踪回来怎么就变成泼皮无赖了呢？跟屁虫的样子和他平时人模狗样完全不搭边好吗！关键是自己什么也没做啊！难道就因为那件衣服？
　　卓晋回头斜了一眼他继续走，他总不会跟自己去教室吧，两人的班级一个在一楼一个在四楼，他应该不会再跟着自己了吧？果然周锦进了教学楼就没再跟着了。
　　卓晋松了口气，总算甩掉他了。但他高兴的太早了，一节课后的课间周锦又出现在了班级后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卓晋背影。因为现在是十月份，南方的这时候也不冷，班级后门都是开着的，后排学生一眼就看见了门外的周锦，还有几个女生议论纷纷，卓晋听到动静也往后看去，顿时脸就黑了，心说这人绝对有病，毛病还不小。他直接无视，该干嘛干嘛。
　　于是周锦每到课间就出现在卓晋班级后门，很快就和后门的几个学生打成一片，包括兆铭……但兆铭是个缺心眼的，这都好几天了他也没发现周锦的目标是卓晋，只是以为他是来闲逛的，反正人家成绩好长得帅又好相处，他甚至还想帮卓晋和周锦缓和一下关系，因为在他眼里周锦早已经手捧鲜花去车站接别的女生了，和伊汎早已经翻篇，那卓晋周锦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就不存在了。真是人傻心思纯。

　　转眼间又到周五了，兆铭贱兮兮的凑到卓晋身边：“明天什么安排？”
　　卓晋：“没有安排，你要安排我？”
　　兆铭眼珠转了转：“也行啊!那咱们明天出去开心开心。”
　　卓晋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眯着眼说：“我是正经人。”
　　兆铭：“……”留下一串白眼，卓晋看着他笑笑。
　　第二天一早兆铭像个炸毛的公鸡一样蹭一下窜起来就开始打鸣：“起床起床，出去玩了，快快快!”
　　翟建伟二话不说抄起一个枕头就把他拍了回去：“闭嘴!”
　　卓晋翟建伟继续睡，五分钟后兆铭又炸了，然后从卓晋的方向又拍来一个枕头……
　　再然后还没两分钟翟建伟也炸了：“你大爷的兆铭，挺好个周末被你破坏了，你陪老子的懒觉!”说完从床上起来三步并成两步跨到兆铭床上和他扭打一团。
　　卓晋无声的坐起来，看着两只公鸡表演鸡王争霸，没忍住也加入了战场，三分钟后三只公鸡顶着三个凌乱的鸡脑袋你瞪我我瞪你，没看出来谁赢了，反倒是都清醒了。
　　三人也不磨叽，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连斗鸡现场都没收拾就出去浪了。卓晋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但他没想出来什么不对，他也没在意。
　　三人坐巴士晃晃悠悠的在路上晃着，车里还有别的班的几个学生，都是这次约好一起出去玩的。卓晋看着一车人皱起了眉，早知道是这种团体的活动他是不会参加的。
　　但让他闹心的真正源头是坐在他后座的一个人——周锦。
　　他也在车上，也是这次一起出去玩的。卓晋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在宿舍门口没见到周锦，自己竟然还有些不习惯？卓晋赶紧摒弃了这种想法，不是自己不习惯，而是周锦一连几天跟着自己使自己形成了惯性，最起码惯性听起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卓晋松了一口气。
　　周锦和旁边的一女生聊的很开心，大概因为对方是女生周锦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听的人耳朵痒痒的。
　　他很讲究聊天技巧，如果对方不是他的菜，他可以和对方很亲近又不暧昧，度把握的很有分寸。他边聊边看着前面的卓晋，他也不知道卓晋会来，看来这次出来玩会很有趣呢。
　　车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车上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卓晋睁开眼睛的时候车正停在郊外的一个斜坡上，很宽阔，远处有一片枫树林，红彤彤的一片很惹眼。同学们陆陆续续下车，又在车底部的车厢里拿出了很多东西，有食物还有帐篷，卓晋都看愣了，他本来以为只是出来溜达散心，没想到变成了郊游，他什么也没带啊！他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兆铭的影子，也没找到翟建伟，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被他俩骗了。
　　此时这两个骗子正在这附近的小河边搭帐篷，翟建伟往地上钉了一个木楔：“你怎么没提前说是这么多人出来，卓晋估计正满世界找你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兆铭：“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周锦只问我要不要出来玩，我没多想，谁知道他还叫了这么多同学，你一会可得帮我啊，帮我拦着点晋哥。”
　　“拦我干什么？”卓晋的声音从兆铭身后传来。
　　“啊，那什么，就是……拜拜了您哪!”兆铭甩手扔了帐篷撒丫子跑了，眨眼就没了踪影。
　　翟建伟哈哈大笑：“这丫属兔子的吧？”
　　卓晋捡起帐篷：“他完了。”
　　翟建伟又嘿嘿笑了一会，和卓晋一起搭好了帐篷，无奈的叹了口气。卓晋知道他要说什么：“放心吧，来都来了，痛痛快快放松放松。”翟建伟点点头。二人把东西归置好走出帐篷，卓晋看着不远处的烧烤架问：“这次活动是周锦组织的？”
　　“嗯，听说是。”翟建伟说。
　　“什么由头？”卓晋问。
　　“不知道，兆铭没说。”翟建伟说。
　　正说着周锦和王乐走过来站住，然后就看见卓晋脸都黑了。
　　因为周锦这会换了一身衣服。
　　是换了一件套头卫衣。
　　一件帽子上印着粉色猫爪的套头卫衣。
　　一件黑色的帽子上印着小小一只粉色的俏皮的猫爪的套头卫衣。
　　卓晋想起了他宿舍那件被他扔在角落里的白色套头卫衣。
　　傻子也知道这特么是情侣装!
　　“打一架吧。”卓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看着周锦。
　　“？？？”王乐和翟建伟都看愣了。
　　翟建伟拉了拉卓晋低声说：“你干嘛？”
　　卓晋没搭理他继续说：“痛快点，我要揍你。”卓晋指了指周锦的鼻子。
　　周锦看着他笑，伸手握住面前伸过来的手指：“为什么？”
　　“你心里清楚!”卓晋抽回手指，他实在气的不轻。他觉得周锦碰了他的逆鳞，他的逆鳞就是他的性向，他现在很确定周锦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弄来这两件衣服羞辱他，卓晋不知道周锦有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件事，但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要发泄，他要捶死眼前这人。
　　“现在不行，现在没力气。”周锦指了指身后的烧烤架：“先去吃东西，吃饱了再打也不迟。”说完他走了。
　　卓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这会也有些饿，他也走了。
　　王乐：“……他俩什么情况？”
　　翟建伟：“我哪知道。”然后他跟在卓晋身后走了。
　　王乐：“……你们都是老大行了吧!”他最后一个殿后。
　　烧烤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他们十来个人准备了满满两大桌的食材，有肉有菜还有几样简单的海鲜和一些啤酒。卓晋在一个离周锦很远的地方坐下了，狠狠咬着嘴里的肉，仿佛那是周锦的肉，一口一口吃得很香。兆铭看着他有点奇怪，但他顾忌卓晋想要杀人的目光没敢开口问他，回过头问翟建伟：“晋哥怎么了？他还在生我气啊？”
　　翟建伟：“和你没关系，吃你的。”
　　兆铭：“那他怎么了？谁惹着他了？”
　　翟建伟低声说：“刚才周锦过来找晋哥了，言语不和约了架，你赶紧吃，一会准备帮忙。”
　　兆铭：“不是吧？周锦不可能打架啊，今天是他生日，然后才攒的这个局啊。”
　　翟建伟：“今天周锦生日？”
　　兆铭：“是啊，我刚听王乐说的。”
　　翟建伟：“……要不要告诉晋哥？”
　　兆铭：“还是算了吧，既然周锦他俩约好了周锦就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别多事了。”
　　翟建伟：“可是在人家生日上闹事总归不太好吧？”
　　兆铭：“那你去说。”
　　翟建伟：“……算了吧，我还没活够。”
　　兆铭一翻白眼：“切。”
　　另一边的王乐也有些担心的看着周锦：“你何必呢？非要在今天答应他约架啊？”
　　周锦脸上没了笑容：“就当发泄了。”
　　王乐没说话递给他一瓶啤酒，周锦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王乐：“你慢点当心胃，还想去医院啊。”
　　周锦一时没反应过来，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王乐说的是奥数比赛那次，那次在医院也是卓晋留下照顾他的呢，想到这他又把剩下的半瓶一口喝了，把瓶子往旁边一扔。
　　王乐：“……”
　　当我没说。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周锦抬头看见卓晋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眼睛看着这边，显然是在等他。他低头摸出一根烟也叼进嘴里没点，站起来朝卓晋走去，王乐刚要跟过来就被他阻止了，边走边嘱咐其他人吃好玩好，然后站在卓晋面前停住，牙齿咬着烟晃了晃：“借个火。”
　　卓晋没动。
　　周锦也不介意，抬手拿掉卓晋嘴里的烟用烟头对着自己的烟头吸了几口后就要把烟塞回卓晋的嘴里，卓晋偏了偏头没接，周锦没再坚持，抬手把烟摁灭后也挨着卓晋靠在了车门上抽烟，谁也没说话，两人安静的站着。卓晋心里毫无预兆的蹦出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哪里静？哪里好？卓晋撇撇嘴。
　　周锦吐出一口烟，他转头看了卓晋一眼，转回头呆了几秒说：“我没别的意思。”
　　卓晋冷眼看他。
　　周锦：“不信吗？”周锦也偏头看着卓晋。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卓晋脸有些发红，阳光照过来显得他脸上像是渡了一层薄薄的光，长长的眼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卓晋灰黑色的眼球很好看，只是脸上的表情太冷淡，如果这是一张笑脸该多动人啊。
　　卓晋轻轻皱了皱眉，周锦看的他有些不自在，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周锦收回了目光。
　　卓晋：“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锦：“很早。”
　　卓晋：“是伊汎？”
　　周锦：“嗯。”
　　卓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很多疑问：伊汎怎么跟你说的？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你是否也觉得我是个变态？你知道后没什么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但他此时此刻什么也问不出口，他突然觉得有些生气：管他怎么知道的，管他有没有告诉别人，管他怎么看自己，自己也没碍着谁，爱他妈咋地咋地!
　　“我没有告诉别人。”周锦轻声说。
　　卓晋突然就消气了。
　　啧啧，自己果然是个俗人，果然很在意别人的眼光。
　　卓晋脸色缓和下来：“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一开始伊汎告诉我的时候我很难接受这种，后来找到你帮忙联系她的时候发现你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好像也没有她说的那么……”
　　“那么变态。”
　　周锦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应该用什么词才不会那么直白的时候卓晋已经接过了话。
　　周锦看着他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你也这么看自己吗？”
　　卓晋：“嗯？”
　　周锦：“那天在饭店的是你父母吧？你们是为了这个在争吵吗？”
　　卓晋默认了。
　　周锦又拿出一根烟点上：“有些事想开了也就好了，你父母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脑子里都是很传统的那一套。慢慢沟通吧，父母都希望子女幸福，好事多磨，你多努力。”说完拍了拍卓晋肩膀继续抽烟。
　　卓晋彻底沉默了：这人怕不是疯了？现在是在安慰我吗？他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寻思了半天脸红脖子粗的憋出一句：“谢了。”
　　周锦噗嗤一声乐了：“这还是你头一次对我这么客气。”
　　头个屁的头一次啊！你吐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没当场把你弄死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客气了好嘛？!
　　想到这卓晋张了张嘴，没出声。
　　周锦淡淡笑着：“想说什么？”
　　“你上次……什么事啊喝的那么醉？”卓晋还是问了。
　　“那天吗？”周锦突然很丧。
　　卓晋有些后悔问了：“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周锦说：“那天是我失恋的日子。”
　　周锦：“……哦。”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我去找伊汎了，提前没告诉她想给她个惊喜，然后直接去了她工作的地方，看见一男的正和她一起拿手机自拍，她的怀里抱着花，那男的怀里抱着她。可笑的是我怀里也抱着花，是她喜欢的百合……你是不是觉得很讽刺？”周锦苦笑：“后来她看见我了，什么也没解释，只说了对不起，看见我手里的百合后又说了句谢谢你就走了。我不知道我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卓晋从车里拿出来两瓶啤酒打开递给他一瓶。
　　周锦接过喝了一口：“上次在医院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这次对她很认真，她说我不能给她安全感我也理解，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以前什么德行，可能是报应吧。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说完拿起酒瓶碰了碰卓晋的酒瓶喝了一口。
　　卓晋看着他没说话也喝了一口。
　　“所以你也要努力，这次我突然明白了，感情就是真的很操蛋啊，你真心别人不一定真心。只有两个人都同样认真对待，男女又有什么关系呢？性别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吧？你自己心里把这个坎过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卓晋听完一口气干了瓶里的酒，转头看着周锦：“打一架吧。”说着就脱了外套。
　　周锦也一口气喝光了酒，抬手把卓晋脱下来的外套甩他脸上：“神经病。”说完往帐篷走去。
　　蒙在衣服里的卓晋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很放松。
　　王乐见周锦回来了，紧张兮兮的钻进帐篷问他：“谁赢了？”
　　周锦扒拉开他的脑袋笑着骂他：“滚蛋。”
　　王乐愣了，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周锦：“锦哥，你好了？”
　　“我什么好了？”周锦莫名其妙。
　　“你变回来了啊!”王乐高兴的跳起来，差点把周锦的帐篷弹飞：“锦哥你你你……太好了!”他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周锦。
　　周锦一把薅住王乐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拽开：“少叽歪，赶紧滚，老子要睡觉了。”然后把王乐踹了出去，伸手拉上了帐篷拉链，脱了外套躺下，心里轻松不少。这时一旁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一条消息，卓晋发来的：谢了。另：生日快乐。
　　周锦扔下手机闭上眼，嘴角慢慢露出笑容，他觉得卓晋很可爱，倔强又可爱。
　　另一个帐篷里：
　　“你们怎么不早说。”卓晋放下手机。
　　“谁知道你俩化干戈为玉帛啊！”兆铭一脸委屈。
　　刚刚卓晋一回来兆铭和翟建伟就围过来打听战况，见卓晋毫发无伤后告诉他今天是周锦生日，卓晋很吃惊，他再看不上周锦也不会在这天搞事，更何况周锦刚刚还安慰他。
　　想来想去他只好把周锦的电话号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给周锦发了条消息，从心理上缓解尴尬。
　　他没问周锦衣服的事情，周锦愿意说的话日后总会告诉他。现在他对周锦有了新的定义，他觉得这位别人嘴里的锦哥貌似还不错，误打误撞还挺对自己口味的，而且很帅，不对，是和自己一样帅。
　　旁边的兆铭和翟建伟看见脸颊渐渐红起来还莫名其妙笑起来的卓晋，觉得自己瞎了。
　　虽然这样，但卓晋是什么人啊，再遇到周锦的时候仍是一副扑克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浑身都散发着四个字：离我远点。周锦不以为意，他早都习惯了卓晋这幅态度，他也不上去自讨没趣，依旧和别人打成一片。
　　这次出来玩除了他们几个别人好像都不知道是周锦的生日，他们几个也没有刻意强调。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伙一起吃吃喝喝疯玩了一天半就回去了。再有两个多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同学们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整个学校的学习氛围相当浓厚。期末考试之前还有个元旦，学校本着劳逸结合的宗旨通知各班准备元旦晚会，让同学们放松放松神经，痛痛快快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