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还》嘉平十九

1、落地 老夫人抱走

　　陈白苏是滇城陈家主母的第三个女儿，也是最不受待见的女儿。
　　自打陈家主母进了陈府，这一个连着一个不带把儿的咣咣落地，陈家主母的心就好似在火上烤一样焦灼。
　　眼见下面的蹄子都生出了哥儿，陈家主母的心更是火烧火燎的急啊。若再不生出个带把儿的，她这主母的位置就要被下面的骚浪蹄子抢了去。好不容易盼啊盼，有了第三胎，这次陈家主母可是卯足了一口气，就是奔着陈家嫡子去的。又是求神，又是拜佛的。结果刚落地产婆抱起来一瞧
　　“嘿，又是个姐儿！”
　　这可把陈家主母气得差点撅过去，直到出了月子也没抱过这陈七小姐一下。乳娘丫头本以为这陈家七小姐要过上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了，结果那日陈家太夫人在花园消食儿，路过德贤院的时候，这七姐儿本来都睡着了，突然便放声大哭，吓坏了一干丫头。陈家太夫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来看了看七姐儿。
　　倒也是神了，这七姐儿一到这老夫人怀里便不哭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老夫人见状心生欢喜，觉得这七姐儿跟她甚是缘分。当下便抱着七姐儿去了福寿堂。
　　一路上七姐儿在老夫人怀里不哭也不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把老夫人逗得是合不拢嘴的。乳娘要抱，怕劳累了老夫人，哪想这七姐儿抓着老夫人的衣服就是不撒手，更是讨得了老夫人欢喜了。当下便“囡囡”“囡囡”地逗弄起来。
　　“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姐儿，老爷给起了什么名？”
　　“回老夫人，老爷未曾给姐儿起名。”
　　“大夫人呢？”
　　乳娘有些犹豫，自打姐儿生下来大夫人就没抱过姐儿，若是说给老夫人，老夫人责怪下来。让大夫人知道是自己嘴贱，在老夫人面前嚼了舌根，大夫人怕不是直接把自己给发卖了。可若是不说，老夫人怪不怪罪是一码事，这七姐儿也太是可怜了。
　　见乳娘支支吾吾不肯说，老夫人便心里有数了。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叶氏什么心性她更是再清楚不过了。方才便见七姐儿在房中啼哭，身边只有一群丫头照料。可见这当娘的未免太是狠心，若是放任不管，只怕最可怜的还是这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娃娃罢了。
　　“你莫要惊慌，老身心里有数，一会儿你便带着丫头把七姐儿的东西收拾到福寿堂这偏房里来，七姐儿往后就在老身膝下养着。”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怀里小人儿的脸“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你找知春那丫头便是。”
　　乳娘当下便应了声“是”福了福身正要出去，刚转身，又听见老夫人说。
　　“七姐儿便叫白苏吧，跟了她两个嫡亲姐姐，甚好。”
　　这便给起了名儿叫“白苏”。
　　老夫人在乳娘走后，还特地派丫头到陈家主母房里告诉陈家主母叶氏。
　　“只管生不管养，那这七姐儿便放我这福寿堂不招你这个亲娘的恶了。”
　　直把大夫人说得满面通红，老夫人的人刚走，德贤院里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听下人们传，当天德贤院里扫出来许多价值连城的瓷器碎片，大夫人跟前最中意的丫头折柳满手是血地从德贤院出来。
　　这些话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老夫人也只是抬了抬眼，轻声哄着怀里的小人儿，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若不是叶氏是她娘家嫡亲妹妹的女儿，又有个五品官的爹。如此蠢笨的心性，莫说是陈家主母，便是普通的富贵人家的主母恐怕都难当大任。
　　论起来温柔贤惠不如李氏，美貌比不过梅氏，更遑论那些通房丫头的年轻听话了。若是好好教养膝下的庶子，不闹出来这些幺蛾子，日后再细细打算，有她，有叶家在，怎么叶氏这主母都得稳稳当当的。她年事已高，实在是蹚不起这趟浑水了。也罢，也罢，就让叶氏自生自灭吧，她就把这怀里的姐儿护养大了，到了出阁的年纪，寻个好夫家，再好不过。她就两眼一闭，万事不知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看向怀里小人儿的目光更加温和起来。
　　“她的事不必多管。你只叫德安院的那位看好便是。儿女双全是好事，但难免也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莫要让她扰得府里鸡犬不宁。”
　　那收集消息的姑子名唤胡奶娘，是陈家老爷的奶娘，在陈府的下人里也算拔尖儿了。
　　胡奶娘应道：“是，老夫人。”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老夫人望着胡奶娘离去的背影，眸色有些变暗。
　　她想，这府里的清净日子估计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