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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乱京都 结党营私 给他一点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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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这番话说的极缓,配上低沉略哑的一把烟嗓,倒是在叙述给他自己听的。
我的脸上更烧几分,又不想被他看见,只得强作镇定趴在他肩头。
然后透过窗帘透过的一点点缝隙,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伸出手里的书卷轻轻撩开帘子,我眯眼望了过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伙身穿监察院院服的人混进行人中,行色匆匆,来不及细看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里。
“监察院的人。”
我还在盯着那个街角,嘴里念念叨叨的。
“嗯。”
李承泽轻应一声,伸手把我的书卷连带着手臂揽了回来,映在我脸上的光亮瞬间被挡了个严实。
“你是说跟这件事有关?”
李承泽一边问,一边伸手理我刚才开帘时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坐了起来,突然又打开帘子,迅速对四周房檐上张望了几眼。
“…会不会是故意要我们看到的?”
我说完这句话后,轿子里迎来了良久的沉默。
心眼太多的缺点就是每一件平常的小事都能解读出好几个意思。
“我是不是被逼出被害妄想症了?”
我一脸认真的问完之后,李承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眼看着他就要困惑的问我那是什么,我连忙掰起手指头:
“京都监察院八大处,一处监察百官,二处掌管情报,三毒药武器,四掌管京都外势力。”
“五黑骑六暗杀,七审讯,八是文化管理。”
我坐在李承泽腿上,把回京之前调查京都局势的冰山一角,像背课文似的背了出来,然后对着窗外抬抬下巴:
“查传单出处这事对监察院来说,不难查。”
我给了他一个寓意颇深的笑容,他眼神乌沉,歪头看我。
看来我们都很想知道,京都对范闲的忍耐,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前脚刚回到李承泽的府邸,后脚就有人来传唤。
庆帝召我入宫,陈萍萍也在。
我上次近距离的看陈萍萍,还是在林珙被杀,太子告二皇子为真凶的那场对峙上,陈萍萍出场三言两语直接把战火东引,可谓是做了一场完美的戏。
而这场戏之所以成功,完全是因为迎合了庆帝的心意。
“正好去试探试探。”
我点点头,隐约觉得这事和那传单有些关系,于是咧嘴对李承泽一笑就要走。
李承泽赤脚踩在椅子上,托着脸略带嫌弃的皱皱眉:
“说的这么轻松,可别先被他们试探出了小尾巴。”
我眨眨眼睛,才知道他这是在调侃我。
“那我不说话了。”
“反正上次他们配合的那么好,我也没机会说话。”
他挑挑眉,没说什么,只顾对我笑。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干脆挥着袖子大摇大摆往门口走。
没忍住靠在门边探头回望了一眼,被他的目光抓个正着。
他的手托着脸,对我眯了眼睛。
没用多久,我被带到御书房的时候,看见宋鹤川正站在门口的盔甲前,庆帝直接召我过去,然后手轻轻拍了拍案台上的弓箭。
我面露疑惑,迈着小步走上前去。
庆帝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他手搭在两边把手上,浅淡的对我笑。
我神色轻松,却看见庆帝袖子对着宋鹤川一挥,云淡风轻的跟我说:
“给他一点教训。”
“啊?”
我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不明就里的问了一声,立刻被庆帝略带责备的看了一眼。
“那夜刺客深入宫闱全身而退,宋护法有看守不严之责。”
陈萍萍手上一动,将轮椅转过来面对着我,微起身调整了下座位,两只手摆在一起。
我不得已拿起了庆帝的那张弓,沉的有些出乎意料。
“对准他。”
庆帝看都没看,手里摩挲着一支箭的箭头,递给了我。
我手忙脚乱把那只箭搭进了弓里,手险些没拿稳把弓摔下去,膝盖连忙一顶,才稳定下来,正好看到,对面的宋鹤川表情有点精彩。
“陛下,我射箭不准的。”
我轻叹一口气,回头对着庆帝挤眉弄眼了一阵,他威严的目光盯着我,语气不容我拒绝:
“射。”
我沉默了。
我觉得他在怀疑我和宋鹤川的关系,因为说到底,宋鹤川也是我用将军的名义推上来的。
但是我不是会露把柄的人。
他出卖了我,庆帝不心疼这位九品高手,我也不想客气。
我支好弓箭胡乱瞄准,一句废话与推辞都没有,右手捻着箭猛然拉了好远,陈萍萍骤然侧脸来看我,我眯着眼睛作势要松手。
可庆帝直接就抓住了我正欲发射的箭。
他皱着眉,拿手指对着我,眼神里尽是嫌弃:
“你不是射不准吗。”
我表情平静,目光坦然:
“陛下让我做,我就做了。”
然后庆帝眉头舒缓,爽朗的笑了一阵,我微微一笑,在他浑厚的声音中放下了弓箭。
他却先一步握住我的手臂,传来的力量让那把弓箭再次举了起来,我没反应过来,却先感觉到背后庆帝的气息。
他站在我身后,左手把着我的胳膊举弓,右手握住我捻箭的手,强有力的向后拉去。
我在这奇怪的氛围中感到不安,又想到那天晚上在卿怜宫里他也是这么近。
我很心慌,也不知道,他在打算些什么。
身为一国之君,他对我的耐心与容忍程度,与别人相比,实在是不同。
我又去看陈萍萍,他表情平静,再也没有了笑意,目光在我左右飘忽不定。
“拉紧。”
我听庆帝中气十足的嘱咐了一声,赶紧回神照做了,箭在弦上,手上一松,利箭倏然向对面飞去。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
庆帝手上沉稳,力量雄厚,射箭途中丝毫没有犹豫,那箭直接从宋鹤川的头顶飞过,插在了后面那套盔甲上。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庆帝直接放开我的手臂,弓箭的重力让我险些没反应过来,赶紧握着放回了案台上。
“坐。”
庆帝穿着那身深V白衫,仿佛刚才那些举动只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热身运动,他面色平静的直接把跪下的宋鹤川打发了,又侧身看我半天,伸出手指着旁边的座位向我示意。
好像他教训宋鹤川,只是为了给我看一样。
我没摸清楚情况,还是坐在了桌案另一边的位置上。
我身边是坐着轮椅的陈萍萍,我被夹在两个老狐狸中间,眼神落在了庆帝桌子上的柿子饼上。
我伸手做出一副要拿的样子,一边试探庆帝的表情。
他侧脸瞄一眼,然后就皱着眉头,双手顺了下衣襟,不愿意多管我一样别开了脸。
我立刻就把那柿子饼抓过来,张嘴咬了一大口,顿觉甜蜜柔软,舒服的眯了眼睛。
侯公公立在庆帝那边,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我看他一眼,埋头又咬了一口。
庆帝没忍住轻哼一声,我擦去嘴角,装傻的看他,然后他伸手把折子拍在了桌上。
我探头看了几眼。
礼部尚书郭攸之的马夫被抓时招供了,他曾经载送过庄墨韩。
这折子落实了李云睿与郭攸之的结党营私之罪。
然后我面无表情的收回身子,又捧着柿子饼嚼了两口。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我听到庆帝这么问我,思考了一阵:
“陛下,祈年殿夜宴上,臣是为范闲作证的。”
“关于长公主殿下,臣也不敢妄自评论。”
又是一番场面话,庆帝自然给过滤掉了:
“你很喜欢范闲?”
庆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萍萍的身影轻微动了一下,我眨眨眼睛,表情真诚:
“他虽然长在儋州,不受拘束,但是脾性,学问,性格与我相和。”
“臣只是想跟他做朋友。”
就算我真的要与范闲做朋友,庆帝也不一定会相信,就像现在这样,他看着我的眼神发沉,似揣摩似确认。
我这个人都不信朋友,庆帝坐那至尊之位,整日以试探玩弄人心为乐,又怎么会信呢。
我又不能说在为李承泽拉拢他。
那真是不想要脑袋了。
这时候,门口通告长公主到了,我连忙要起身回避,结果被庆帝制止。
我向左一看,庆帝威严端坐,在看向右边的陈萍萍,眼神微眯,一副深谋远虑要下棋的模样。
决定自己还是啃柿子看戏吧。
李云睿看见我,神色一暗,侯公公就把那折子递到了她手里。
我没说话,伸手又顺了一个柿饼。
李云睿承认了她与郭攸之结党一事。
“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庆帝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只问了李云睿这一句。
“郭攸之勾结后宫,该按例依罪处理。”
“你的人,你也不保?”
“王法无情,是他自作自受。”
我直直看着李云睿,她表情冷漠,好像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庆帝笑了,面上似有赞赏之意,还叹了她一句:
“你不愧是皇室的后裔。”
我手里的柿饼突然失去了味道,如同嚼蜡,在庆帝的笑声中,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好一个王法无情。
陈萍萍侧脸来看我,我低头用力的嚼,装作不经意的跟他碰上了目光,淡淡给了个笑容。
我怀疑他也知道什么。
“陛下,长公主卖国一事,亦不可轻饶。”
陈萍萍慢悠悠的提醒了一句。
“我与庄先生只是探讨诗赋哲学,卖国这种说法实属荒谬,并无证据。”
“更何况言冰云潜伏一事,范闲也知道。”
我托着下巴,表情心不在焉,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局外人,眼神却四处扫动,在陈萍萍的脸上捕捉到了少见的紧张。
“范闲在入京途中,曾与言冰云见过一面。”
“论嫌疑,他也不小。”
李云睿跪在地上,可语气里的傲意丝毫不减,透露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感。
“有这事?”
我眼神一动,看见庆帝有些惊讶的神色。
旁边陈萍萍微微一低头:
“臣会尽快调查。”
李云睿拖范闲入水,给他增加了嫌疑,看到陈萍萍神色紧张,她眼神更得意了。
但是我明白,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