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蝉時雨

67、文鹤 好好管教。

　　“浅予，你干嘛呢？”宋文韫起床后就听到厨房有声响，宋浅予拿着铲子，锅里煎着鸡蛋，盘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失败品，看样子不成功是不准备罢休。

　　宋浅予突然有些烦躁，她学着陆可期走那天早上的做法，把火腿煮软，摆成爱心的形状，然后煎鸡蛋，可是却总是失败，不是火腿断了，就是火腿糊了，鸡蛋还没煎熟。

　　要是陆可期在就好了。

　　她泄了气，回头对宋文韫苦笑，重新按照日常的做法煎了三个鸡蛋作为早餐。

　　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家里没什么事，陆可期家里的传统是腊月二十九回老家，其他的兄弟姐妹也都会回去团聚，奶奶就是一个纽带，把他们一大家人联系在一起。

　　文鹤现在不住在这个镇上，但是老房子还在这边，今天他们一家回来，陆可期买了礼物上门拜访。

　　给她开门的正是文鹤，她弯起眼睛甜甜一笑，“文姐姐。”

　　文鹤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也不跟她客套，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叔叔阿姨好”，她歪着脑袋朝文鹤的爸爸妈妈打了招呼。

　　“小期，好久没看到你了啊，好像又长高了”，文爸爸亲切的开口，文爸爸是个温和的人，以前对她也很好，文妈妈是女强人的类型，小时候陆可期有些怕她，但对她也是极好的。

　　陆可期以笑回应他，然后乖巧地坐到沙发上，和他们闲聊起来，“你爸爸妈妈他们在家吗？”

　　“在的，前两天忙着置办年货，做大扫除，今天才闲下来”，陆可期说。

　　文爸爸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诚恳邀请道：“那这样，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小期，你来负责叫他们。”

　　陆可期摆摆手，“叔叔阿姨，你们许久没回来，家里应该不太方便，不如和我一起到我们家，今天我来之前他们还特意跟我说了请你们去吃饭”，她倒不是客气，小时候她和文鹤没少互相上对方家里蹭饭，确实是考虑到他们很久没回这边，会麻烦一些。

　　文爸爸爽朗的笑起来，“好好好，也是一样的。”

　　陆可期很开心，他们虽然很久没见，但是再见到依然亲切，什么都没有改变，文爸爸文妈妈对她依然像自己的孩子一般。

　　她虽然自小懂事，人情世故，人生哲理都知晓不少，但有些东西知道并不代表能够做到，她害怕感情会随着时间变得淡薄，她害怕曾经亲近的人会变得生疏，她太重感情，付出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即使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陪她走到最后，也依然没那么容易释怀。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她，那她是不是和不存在没有什么不同？

　　好在她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于是几人没坐太久，跟着陆可期一起到了她的家，陆可期还偶尔能跟着文鹤见到文爸爸文妈妈，但陆时峰和萧黛莲却是有将近十年未曾见了。

　　再见时，他们变化并不太大，只是老了些，以往两家关系就很好，而不仅仅是文鹤和陆可期亲如姐妹，陆时峰和萧黛莲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陆时峰和萧黛莲一直记着他们对陆可期的好，那时候也帮了他们很多，他们是朋友，很单纯的朋友。

　　他们聊到了近况，聊到了以前，感慨着时光荏苒。

　　陆可期和文鹤插不进他们的话题，便一起到了陆可期的卧室聊天，两人并排倒在床上，文鹤一点也不会拘谨。

　　“文姐姐，你的工作室弄得怎么样了？”

　　文鹤回国后没有急着找工作，她看了看市场中的岗位，分析了一下形势，决定自己开一个工作室，如果以后能做大自然更好。

　　文鹤叹了口气，“才刚开始，万事开头难啊，一个小小的工作室，要做，却不容易”，说完她侧过身看着她，“小期，要不要来帮我？”

　　陆可期看出了她的疲累，抿着唇实话实说道：“文姐姐，我暂时还不想换工作，不过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跟我说的，我会尽力帮你的。”

　　文鹤笑了笑，抬手捏她的脸，“逗你的，知道你舍不得离开你家总监，这个我不强求，但是情况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工作嘛，还是要自己喜欢最重要，如果你喜欢现在的工作，那你当我没说，如果你不是那么喜欢，也可以考虑考虑我的邀请，虽然工作室刚开始会比较辛苦，但是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我知道你现在的工作并不是你的专业所在，留在那里会有些可惜，你可以好好想想，我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陆可期微笑了一下，接着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话，她很懂她，知道她心中所想，也大概是从小就在一起，了解她的梦想。

　　虽然她嘴上总是说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没有什么追求，但文鹤知道她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也知道她现在的工作对于她来说太没有挑战了。

　　“文姐姐，你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她眷恋目前的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浅予在这里，可也正是因为宋浅予在这里，她始终会有些担心和顾虑，第二个原因是这里的工作氛围还不错，同事们是不错的人，对她来说，单纯的工作环境很重要，勾心斗角会让她无法融入。

　　“当然，你什么时候有答案了告诉我就行”，文鹤说完突然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举得高高的，像是在仔细观察。

　　陆可期怔了怔，疑惑的偏头看她，脸颊微微发烫，“文姐姐，你在干嘛？”

　　文鹤表情严肃，看了半天，放开了她，表情又变为困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其实就想试试十指紧扣什么感觉。”

　　陆可期直觉有什么事情，支起手臂撑着身子居高临下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苦笑一声，将手折起来枕在脑后，“我吧，最近遇到了一个人，她让我很困扰。”

　　陆可期盯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是我招的助理，本来我招的时候就想着要招一个男生，因为工作室一开始会有很多杂活，会比较辛苦，但是面试的时候，最符合条件的是一个女生，和你一年的，个子嘛，挺小只的，大概只有160，我当时就很纠结，倒不是怕她累不下来，我就是比较不舍得让女孩子那么辛苦，然后我就把情况跟她说了，结果她表示完全没问题，还非常想要留下来，然后我就把她留下来了。”

　　“然后呢？”

　　文鹤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我觉得她好像喜欢我。”

　　陆可期没撑稳，摔倒被子上，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你是说你的助理好像喜欢你？”

　　文鹤点点头，其实不是好像，她很确定。

　　陆可期沉默了几秒，她知道文鹤是交过男朋友的，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女生，莫名开始心疼起那个女孩子来。

　　可是文鹤说她困扰，如果不喜欢会困扰吗？陆可期也不是很明白。

　　“那你对她是什么感觉呢？你能不能说一点具体的事情，你是怎么判断她喜欢你的呢？”

　　文鹤望着天花板，平静开口：“因为现在工作室人没有招齐，一个人其实是要做很多人的事情，甚至包括打扫办公室，她每天跟着我四处跑，我都觉得累，她还照顾我，关键是，她比我小，我怎么能让她照顾我呢？”

　　“这个嘛，我就简单理解为她工作负责了吧”，文鹤接着道。

　　“后面比较熟了，有时候工作到很晚，她住的地方远，我就把她带回我租的公寓了，她睡沙发，倒是很听话，早上还起来做早餐。”

　　文鹤滔滔不绝，还在讲着她们相处的日常，那些事情她记得很清楚。

　　“可是文姐姐，你说的这一些都只是说明她是个非常称职的助理，工作认真，待人体贴”，她说完后，陆可期才接了话。

　　文鹤叹了口气，“好吧，其实她亲我了，还像之前我们那样十指紧扣牵我了。”

　　陆可期惊得合不拢嘴，“这叫好像喜欢你吗？！”

　　“她亲完你都没有表白吗？而且你允许她亲了？”

　　文鹤捂住她的嘴，她的音量逐渐提高，她可不敢相信这房间的隔音，“其实是那天我生病了，她来照顾我，我一直眯着眼睛，她可能以为我睡着了，所以偷偷亲了我，至于十指紧扣，也是一个意外的情况下，反正就是没有那么暧昧。”

　　“后来呢，你没有拆穿她，她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吗？”

　　文鹤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也就装作不知道。

　　“唔。”

　　文鹤看她认真思考的样子，突然笑了出来，“我问你干嘛？你自己都是个小白痴呢。”

　　陆可期不服气了，“才不是呢，我觉得你可能也是喜欢她的。”

　　“哦？说说看。”

　　“你看啊，首先你对她的亲密行为没有反感，按照正常人的反应，如果是不喜欢的人亲了自己那一定会很生气，但是你没有，其次，你没有明确自己喜欢她或者不喜欢她，但是这种模糊的感觉其实也是有偏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大概是明白的。

　　“然后啊，你刚刚牵了我的手，感觉和她有什么不同吗？”

　　“你的手舒服些”，文鹤笑嘻嘻道。

　　陆可期气笑了，推了她一把，“行吧，那也是不同，至少你还记得和她牵手什么感觉，如果你不喜欢她，就不会觉得困扰，也不会把这些细节记得那么清楚。”

　　说完陆可期觉得自己都被说服了，不过她也真的觉得文姐姐应该对这个女孩子是有好感的。

　　文鹤自己心里有了答案，也就松了一口气，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心情好了起来，起了心思上手和陆可期玩闹，“好啊你，敢推我了，你说的话，不予采纳，分析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头我就跟你家总监告状去。”

　　陆可期感到莫名其妙，又被她推，又被她挠痒痒，也气呼呼起来，和她玩闹。

　　说起来，这两人感情这么好，小时候也是打过架的，虽然基本上都是陆可期单方面被打，至于原因嘛，两人怕是早已不记得了。

　　宋浅予的电话打进来，像是救星一般，陆可期赶紧摸出电话接起来，笑意还未散去，她还喘着气，文鹤趴在她旁边光明正大的偷听。

　　“在干嘛呢？”宋浅予就是闲的，没话找话聊。

　　陆可期递给文鹤一个凶巴巴的眼神，警告她不许动，“今天请了文姐姐和她爸爸妈妈来家里吃饭。”

　　“那你们现在在一起？”

　　文鹤故意使坏，又开始挠她，陆可期忍不住，笑出来，一边扒拉她的手，一边哭诉：“总监，文姐姐欺负我。”

　　宋浅予还没来得及回答，文鹤趴过去，恶人先告状，“宋小姐，我家小期和你在一起没多久，就学坏了，你可要负全责。”

　　宋浅予低笑一声，揶揄道：“是嘛，等到下次见面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对，你一定要好好管教，最好是让她下不来床那种。”

　　陆可期：“？？？”

　　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宋浅予不疾不徐，“文小姐放心，若是没调教好，我就不让她再回去了，以免顶撞了你们，就留她在我身边祸害我就行。”

　　陆可期把电话拿到另一边，不想让两人再说，她低声吼道：“宋浅予，你在说些什么？”

　　“我想你了。”

　　“额，我，我也是”，怎么画风转变这么快，陆可期没出息的又脸红了。

　　文鹤闹够了，几个翻滚到了床尾，离她远远的。

　　被文鹤这么一闹，宋浅予的心情倒是意外的变好了，第一次见，这位文小姐还正经严肃，像个姐姐，今天的作风却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可期，春节过了早点回来，我怕我忍不住会去找你。”

　　“好。”

　　萧黛莲和文妈妈一起下厨做了丰盛的午餐，六人刚好坐了一桌，家里鲜少有人来，倒是难得的热闹，陆时峰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招待。

　　席间的话题不可避免的聊到文鹤和陆可期的身上，两人小时候，两人现在的工作，以及怎么逃也逃不掉的感情。

　　两人都不由得心虚了一下。

　　好在这次没有催她们，只说有合适的可以试着发展发展，两个人各怀心事，乖巧应下。

　　文鹤抛出的橄榄枝被陆可期记在了心里。

　　陆可期的那段分析也让文鹤确定她是喜欢她的助理的。

　　文鹤不禁无奈苦笑，难道喜欢女孩子也是会传染的吗？还是陆可期这个家伙恋爱太甜蜜影响了自己？

　　她知道，都不是，只是喜欢她的女孩儿太好了，值得她的喜欢。

　　腊月二十九以及除夕夜，一大家人都在老家度过，伴随着春晚和鞭炮声迎来了新年。

　　大年初一要祭祖，初二一家三人又一起到外公家玩两天，陪陪老人。

　　初四几人便回来了，正式上班是在初八，陆可期想念宋浅予，打算收拾东西提前两天回去，陆时峰和萧黛莲听说之后坚持要送她去，顺便看看她住的地方。

　　陆可期有些慌张，赶紧打了电话给宋浅予，让她先回去把她的东西搬到次卧。

　　这场见面还是比预想的要来得早一些，即使还没到出柜，也足够让陆可期紧张。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