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蝉時雨

58、婚礼 “好，我不

　　两人静静温存了会儿，才开始享用晚餐，陆可芸像是掐好了点似的，在陆可期刚放下碗筷时就发来了微信消息。

　　陆可期和宋浅予示意了一下便起身走到窗边去回复她，宋浅予会意，安静收拾桌子。

　　看着陆可芸发来的一堆问题，她突然不知道是该感动她姐姐这么忙还能惦记着她还是吐槽她姐姐的八卦本质。

　　轻叹一口气，她抬手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她问了什么便答什么，打了一大段后又想起了什么，将这一段文字剪切下来，重新打字问道：姐，你旁边现在有人吗？

　　几乎是一秒回：没人

　　陆可期松了一口气，长按输入框把刚才那段字粘贴上，检查了一遍后发送。

　　陆可期：她二十七岁，很快就要二十八岁了，家乡在H市，不过定居在C市了，她是我的领导，我的同事，我还没见过她爸爸妈妈。

　　陆可芸一眼扫过去，缓缓点着头，心里暗自分析着，年龄嘛，勉强可以接受，不是异地这点挺好，领导？办公室恋情啊，有点不太好。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儿，才发现哪里不对，陆可期用的女字旁的她，陆可芸想着是不是她打错字了，但好像陆可期聊天一向注意细节，如果错了也会改了再发。

　　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还是按下猜测，回了个：她？？？

　　陆可期手指顿了顿，回复她：嗯，姐，她和我一样，是个女孩子。

　　好几分钟，都没有等到陆可芸的回复，陆可期捏着手机，不自觉用了些力气，眼睛看着屏幕不敢眨眼，她知道这样直接的告诉她，她需要时间接受，但这段时间对陆可期来说无疑是煎熬的。

　　她需要知道她的态度，得到她的回应，可是对方像是下线了一般，就连顶部也没有出现过‘对方正在输入......’

　　她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如水，内心却焦急万分，宋浅予在这时从后拥住她，被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包裹住，宋浅予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和她的背紧密相贴，脸也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蹭着，似安抚，似撒娇。

　　小小的一个动作便缓解了陆可期的紧张，她弯起唇，脸颊鼓鼓的，主动去贴宋浅予的脸。

　　宋浅予环在她腰上的右手开始沿着她的腰线慢慢上移，擦过锁骨，抚过侧颈，最终停留在她另一半的脸颊上，稍稍用了力气，便让陆可期不得不更加侧过脸来。

　　宋浅予寻到合适的角度亲了上去，亲着亲着，宋浅予扳正了她的身子，将她抵在了窗玻璃上，这是一面落地窗，窗帘掀开了一点点，宋浅予能看到窗外的夜景。

　　陆可期一只手还捏着手机虚虚环在她背上，另一只手被宋浅予捞过去十指紧扣着，她扣得太用力，陆可期都感受到了些痛感。

　　缠绵间，手中的手机响了，陆可期推开宋浅予，一只手还被紧紧握着，她单手解开手机，等了这么久，陆可芸却是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是只喜欢女孩子还是只是喜欢她？

　　陆可期单手打字回她：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可芸看着回答愣了愣，在刚才那十来分钟里，她脑子里过了很多片段，陆可期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她自己都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时，似乎陆可期就已经懂事了，她不会像陆可依一样缠着她陪她玩，她不会无理取闹，用哭来解决问题，她也不会向她要糖果......

　　她看起来温柔又没有攻击性，却是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在有的事情上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她在想，关于谈恋爱这件事，她是不是认真的也会那样执着。

　　从高中起，她就常常打趣她，问她有没有男孩子追她，她总说没有，就这样一年一年等到大学毕业，她也还是那个答案。

　　陆可芸甚至开始替她操心，这孩子该不是少根筋吧，到底是对恋爱一窍不通还是根本就不喜欢谈恋爱呢？

　　所以在陆可期告诉她她的恋人是女孩子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而后才猛然意识到，喜欢女孩子意味着什么，她们是姐妹，比起文鹤，她对陆可期的爸爸妈妈的了解又要深很多很多，不仅仅是陆可期的爸爸妈妈，包括她的，陆可依的，他们那个环境，那个时代的人对于同性恋几乎是零接触，闻所未闻。

　　她不知道如果将这样一件对他们来说算得上惊世骇俗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的接受程度能有多大，他们那些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又能否有所改变。

　　所以她问，你是喜欢女孩子还是只喜欢她。

　　她想，若是只是喜欢她，而不是只喜欢女孩子，是不是还有和男生在一起的可能？

　　可是陆可期的回复让她知道，没有这个可能，她那么死心眼的人，二十年都没谈过恋爱，突然谈恋爱了，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吧。

　　陆可芸心里是站在她这边的，她斟酌了半天，发了一句：你有打算告诉叔和婶吗？

　　陆可期：有

　　陆可芸：可期，我从小到大也没帮过你什么，但这件事我是支持你的，感情没有错，但你也清楚这会有多难，我希望到那一天的时候，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叔叔婶婶从小对你也很好，我是真心不想看到你们会因为这个闹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可期蓦地鼻酸，仰了仰头，回复她：我明白的，谢谢姐。

　　陆可期放下手机，抬手抱住宋浅予，在她肩上小声啜泣。

　　她不是伤心难过，而是感动，无论是大学的室友李依秋，还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大姐姐般的文鹤，亦或是总是欺负她的知己许知簌，还有穆佀白，陆可芸，她们都支持着她，帮助着她，无论当时是何种反应，但都是在为她考虑着，就算是大大咧咧的陆可依，也知道默默替她保守秘密。

　　她们都在一点点给她勇气，让她更加坚定。

　　“别哭啦，这是好事，不是吗？”宋浅予从她的反应知道了那头的态度，柔声安慰她。

　　她嗯了一声。

　　还有宋浅予的爱，那些说出口的，和未说出口的，支撑着她越来越相信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不再害怕，因为有她们的支持，她不再害怕，因为父母不是敌人，她不是要去打败他们，强迫他们接受，她只是要向他们介绍一个她爱的人，爱能传递，她相信她的爸爸妈妈会爱屋及乌，喜欢宋浅予，也会祝福她们。

　　冬天的时间变得很短暂，睁眼时，天是黑的，闭眼时，天也是黑的，如此反复，一周便过去了。

　　婚礼这天没有下雨，但却是比昨日还冷上几分，这是两家长辈挑选的良辰吉日，陆可期作为伴娘起得很早，才五点，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起来梳妆打扮。

　　化妆，换上伴娘服，再在伴娘服外边套上羽绒服，然后替新娘子梳妆打扮，这一整天，都要陪在新娘左右。

　　凌晨的家里，一家老小围坐在客厅，聊天欢笑，和新娘子一起紧张地等待着新郎的到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长长的车队到了小区楼下，新郎带着伴郎来接亲，这个过程自然是不会那么容易，两个伴娘还有新娘的好朋友拦着他们，红包发了一叠又一叠，历尽辛苦才见到心爱的新娘子。

　　陆可期那样含蓄的人也不由得被这个气氛感染到，笑得开怀。

　　之后的流程便不那么轻松欢快，陆可芸的父母并排坐在椅子上，新人端了茶敬茶，父母喝了茶，说些祝福的体己话，还要送上红包，依依不舍的把女儿嫁出去。

　　他们笑着，也哭着，只是不好意思抹眼泪，但陆可期知道他们舍不得，很舍不得。

　　一大屋子的人一起都走了，三三两两上了车，一起到那新房里去。

　　参加婚宴的人也陆陆续续到来，都要来参观一下新房长什么样，然后又跟着到了酒店，等待婚礼的开始。

　　萧黛莲和陆时峰也是今天上午到的，只是陆可期忙，顾不上他们，倒是他们看着陆可期忙碌的身影，一阵欣慰。

　　婚宴大厅里播放着甜蜜的歌曲，大屏幕上滚动着新人的合照，待到正午十二点，司仪上台讲话，开始流程。

　　虽然这样的流程在电视剧里看了无数次，让陆可期都觉得有一些索然无味且尴尬，可真实的在这个环境中时，她似乎又能够体会到那种激动的感觉了，尽管她不是主角。

　　流程走得很快，此刻新郎新娘都已经上了台，等待着那句宣誓。

　　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无论快乐或是忧愁，你都愿意不离不弃，陪伴左右吗？

　　“我愿意。”

　　多么动人的三个字，陆可期看着台上相拥的两人，竟不自觉湿了眼眶，闪着泪光，以前觉得这样的誓言官方不真诚，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誓词中的要求，但是至少在此时此刻，是能够感受到那份真心的，在此时此刻，这样的誓言是动人的。

　　宴会厅里阵阵欢呼，亲朋好友鼓掌祝福，之后还有抢红包以及扔捧花的环节，陆可期笑着看一些小孩儿挤在前面抢红包，陆可芸拿过话筒，“接下来想要脱单，想要结婚的朋友们站到前面来哦，小朋友们别凑热闹了哈，我要把我的幸运传递给下一个人咯。”

　　陆可期还是站在那不远不近的位置，她不好意思去抢，最后还是陆可依拉着她一起到了前面去，陆可芸看了她的位置，特意丢给了她。

　　又是一阵欢呼，陆可期抱着捧花悄悄红了脸。

　　之后便是开席，用餐，新人一桌桌敬酒，一场婚礼算是基本落幕。

　　当然亲戚朋友不会这么快离开，下午的时光，聊天玩牌，或是三三两两看电影玩游戏，至少要等用过晚餐才会散场。

　　宋浅予给她打了电话，要来接她，她说好，明天要上班，她今晚必须得回去。

　　只是她被拉着喝了不少酒，脸颊发烫，头也有些晕，但还清醒着。

　　她脸上的妆还没有卸，伴娘的衣服已经换下，穿上了自己的大衣，车里有宋浅予的香味，瞬间被她身上的酒味给冲散，覆盖。

　　宋浅予倾身过去替她系好安全带，想要顺势吻她，被她按住肩膀拒绝，她抬起头，眼睛朦朦胧胧，迷迷糊糊的，一本正经道：“我喝酒了。”

　　“我知道，不嫌弃你。”宋浅予眼眸微深，用拇指蹭着她脸颊。

　　陆可期懊恼地嘟了嘟嘴，“不是，我喝酒了，你不能亲我，会被警察叔叔当成酒驾的。”

　　宋浅予被她逗笑，方才的一点点欲念消失不见，侧了侧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柔声道：“好，我不亲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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