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与光》文道清

2、第 2 章

　　芙蓉大道

　　“学弟，你看我这样显腿长不！”

　　“嗯，身体可以再侧一点。”

　　“对，脸抬高一点。”

　　冉桑直起身，谭巧睫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查看刚拍的几张照片。

　　“哇，这张好看，好唯美啊。”

　　“这张也不错，就是表情好像有点僵硬。”6

　　冉桑微微侧头，谭巧睫身上的香水味直直涌入鼻腔，有些呛人，“我觉得还好，学姐挺上镜的。”

　　“哈哈是吗，走走走，那边人少，再给我拍几张复古一点的！”说着便先提着裙子跑过去了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冉桑跟在后面叹了口气，以后真的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请求了。

　　终于，在将整个芙蓉大道逛了三遍后，谭巧睫满意地点了点头，宣告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

　　“多谢啦学弟，好就没像今天这样尽兴地拍照了。”

　　冉桑整理好相机，抬起头，“不客气学姐，不过照片我可能要晚点发给你，今天还有事。”

　　“有事啊？没耽误你吧，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说着便推着冉桑往前走去。

　　“没有，来的及的。”冉桑微笑着摇摇头。

　　“唉，还说待会儿请你吃饭感谢你呢，看来今天不行了，”

　　“不用的学姐，一点小忙而已。”
　　冉桑平生最怕欠人情，虽然自己是提供了帮助，但他对于别人的请求想来是不太会拒绝的，也从来没想过要从中得到什么，就怕一来二去的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能说小事呢，再说了你都叫了我这么多声学姐了，学姐请学弟吃饭天经地义嘛。”

　　“真的不用…哎许准！”正愁着怎么推辞的冉桑看见远处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像遇见了救星，声音不自觉带着些喜悦，怕他听不见还刻意加大了音量。

　　许准顿了顿，正想着这声音好像很熟悉，又想着是不是幻听，转身便看见冉桑那张带着惊喜的脸，旁边还走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

　　“不好意思学姐，我看到室友了，先跟他一起回去了。”说着便小步向前跑去。

　　“哎学弟，记着吃饭的事啊。”谭巧睫在后面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大声喊道。

　　冉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真的不用！”，

　　一口气走到许准跟前，回头看了看远去的那个身影，不禁舒了口气 。

　　许准看了看冉桑额前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碎发，白得透明的脸上因为小跑的缘故微微多了些血色，舒气时长长的睫毛低垂，微微颤动着。

　　发觉许准打量的目光，冉桑突然有些紧张，本来也不算太熟悉，这么热情地打招呼是不是太刻意了…

　　“刚刚那是…”

　　“那是学姐，找我帮忙拍照片的。”冉桑快速解释道，生怕被误会什么。

　　许准勾了勾唇“哦,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动作挺快啊。”

　　冉桑有些尴尬地摇头，“怎么可能，不是的。”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话一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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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回宿舍吗？”

　　“嗯。”许准顿了顿又道：“回去拿点东西。”

　　“哦。”

　　……

　　回到宿舍，冉桑收拾了些东西，道了声再见便匆忙离开。

　　今天是外婆的生日。
　　当初考Z大就是因为外公外婆也在这个城市，坐公交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还有一个原因…那边那个家庭应该不需要自己了，儿女成双，再待在那里好像有点多余。

　　冉桑取好定制的蛋糕站在公交站台，望着马路对面的满是人的水果摊发呆。

　　国庆回家时阿姨抱着孩子开门还有些惊讶，“冉桑啊，我还以为你会去你外婆家呢。”

　　“没，过两天再去。”冉桑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感觉小业又长大了些。”

　　阿姨微笑着给他让路，“对啊，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走路了，然后啊就是幼儿园小学，时间快着呢。”

　　是啊，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冉桑回到自己房间，看见里面横着张婴儿床愣了愣。

　　阿姨有些尴尬地站在身后，“那个，我和你爸想着上大学了应该不怎么回来了，便将小业的床挪到你这屋。”

　　“你也知道，露露的脾气大，她那个房间不允许我们随便进去，所以…”

　　“没事的阿姨，这个房间空着也没什么用，给小业当婴儿房挺好的。”

　　“谢谢你理解阿姨小桑，这两天就让小业在我们房间睡，不打扰你啊。”

　　待阿姨转身离开，冉桑关上门进屋，叹了口气，是啊，也没什么不对。

　　唉，冉桑叹了口气回神，对面水果摊的人已经走开了。

　　公交来了。

　　车上人不多，冉桑抱着蛋糕在离车门较近的窗边坐下，刚要发呆便掏出耳机塞上，算了，别发呆了，想些开心的事吧。

　　外婆要过生日了，这还是记忆力第一次给外婆过生日，以前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上学，只有暑假可以来这边玩上一个月，而这一个月就是整整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

　　每次来的时候外婆都心疼地抱着自己念叨着怎么瘦成这样，然后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带他去游乐园、少年宫，给他买好多玩具衣服，让外公带着他去乡下河边钓鱼，把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

　　等到他爸来接他的时候，外婆再拉着脸将他爸数落一遍，摸着他微微长了些肉的脸蛋亲了又亲，舍不得他走。

　　等到来年再来，又是一副瘦骨架子，看得外婆眼泪直掉，生怕那边委屈了他。
　　所以当外婆知道他要来这个城市上大学那一刻，高兴得睡不着觉，恨不得把他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再也不要回去。

　　想到这里，冉桑微笑的嘴角收了起来。
　　真的该离开那个地方了吗，那是当初妈妈和爸爸一手建立起来的家，虽然现在已经看不见任何妈妈留下的影子了。

　　窗外已经有些蒙蒙的黑色，路边的店铺纷纷亮起了灯，快到了。

　　下车后，冉桑又在路边买了些水果，双手提得满满地敲响了外婆家的门。

　　“哎哟，我的桑桑来了，才几周不见又长高了。”外婆接过东西放在桌上又来拉他的手，“叫你别带东西来怎么不听呢，你这孩子。”

　　冉桑笑着说：“外婆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重视了。”

　　“外公呢？”

　　“在厨房做饭呢，知道你要来，医院又没什么事就提前下班了。”外婆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外公在医院当副院长二十多年，本来前几年可以退休，又被医院返聘回去了。按外公的话说，工作惯了，突然没事做，生活会很难过。

　　而外婆是高中老师，退休后就回到家里，没事浇浇花，种种菜，用她喜欢的方式生活着。

　　这也是他喜欢来外婆家的一个原因，那种积极向上的氛围时刻围绕着他，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始终用心生活。

　　可是妈妈……

　　“桑桑，过来吃饭啦。”

　　“嗯嗯，来了。”

　　饭桌上。

　　“桑桑啊，什么时候把东西都搬过来吧。”

　　冉桑抬头，看见外公外婆两双眼睛，慈祥而坚定。

　　“以前你还小，你爸爸不愿意把你交给我们，现在你看，成年了，有自己的选择了，你还愿意呆在那个家里吗。”外公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冉桑夹起排骨，想起自己房间的婴儿床，“我其实想过，但还没有决定好。”

　　“外婆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顾虑，好好想想是应该的。”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以前你爸把你看得那么紧，是因为他只有你一个儿子。现在你那后妈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有个十岁出头的女儿，即使你阿姨明面上没有刁难你，但是你继续呆在那个家，会不好受的。”外婆说着说着眼眶便有些发红。

　　外公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现在家里就我跟你外婆两个，每个月拿着那么多工资根本没处花，给你卡上打那么多钱也没见你用多少。你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我跟你外婆都想你好好的，在我们身边才会让我们放心啊。”

　　“外公外婆，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对我是真的好，我爸那边也没有亏待我。”冉桑吐了口气继续道：“我也愿意跟你们生活在一起，只是我爸那边还没有跟他提过，而且现在我在住在宿舍，没什么经常回家的机会，有空我会过来陪你们的。”

　　“好好，现在离外公外婆这么近，想来就过来，房间一直给你收拾着的。”

　　“嗯嗯。”冉桑给两人碗里夹了点菜，“今天是外婆的生日，要开心一点，我还没给外婆过过生日呢。”

　　外婆将菜放进嘴里，欣慰地笑道：“桑桑过得开心啊，外婆就满足了。”

　　“你妈妈小时候，最喜欢过生日了，家里谁过生日都要吵着买蛋糕，有时候嘴馋想吃蛋糕了就缠在我身边一直问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外婆每次回忆女儿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每次看见你这双眼睛都能想起你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长大了不像你这么乖巧听话，偏偏…”

　　桌上顿时安静，两位老人同时沉默下来。

　　冉桑扶上外婆布满皱纹的手，轻轻道：“没关系的，桑桑会一直陪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