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仿佛她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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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餐厅里的人并不多，一排一排的桌椅大部分都是空着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型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的芬芳。
“……纪博士……纪博士！”
纪修言回过神来，抬头望着朝他说话的人：“嗯？”
“你还好吧？”董安有些担忧地说，“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这么明显吗？”纪修言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黑眼圈了都，但还是很帅。”董安把餐盘放到桌上，自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去年刚毕业，刚好纪修言刚到这里工作，他就被派给纪修言当助手，结束了自己无所事事的实习生经历。他年纪小，活泼又有朝气，有点自来熟的性格，在同事中很是讨人喜欢。
纪修言若无其事地微笑着，但实际上此时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右侧的耳朵几乎听不清声音，只有严重的耳鸣。
昨天晚上他一进入浅度睡眠就能感觉到意识海遭到不明攻击，也许是黑进玛丽的系统时留下了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是他疏忽了，低估了玛丽作为当前最高等级人工智能的能力。他没想到玛丽的试探会这么直白，他的那一小部分连接入网络的意识宛如落在蛛网上的小飞虫，而玛丽则是那只硕大无朋的蜘蛛，他不得不完全断开自己的网络连接，但是玛丽依然在他的系统中留下了犹如毒素一般的指令残留。
面前的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清粥小菜配煎蛋培根，看上去挺不伦不类的。
他心不在焉地用汤匙拨着碗底的一点粥，注意到董安盘子里的一大堆中式餐点，笑道：“小伙子挺能吃的啊，不怕长胖？”
董安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道：“玛格丽特做的包子特别好吃，下次建议你尝尝。”
“谁是玛格丽特？”有个英文名字的人，做的中国包子很好吃？
“就是她。”董安一指柜台后的料理机器人，没有模仿人类的外形，是一个很传统的低级机器人，全金属的外部构造，系着粉红色的围裙带着金色假发，正灵活地挥舞着机械臂工作着。
“她是玛丽的妹妹么？”纪修言问，“她们的名字都是M开头。”
“哈哈，这个笑话好冷。”董安喝了一大口豆浆，“玛格丽特只有简单的沟通功能，内部使用单独的智能芯片，和玛丽不一样。”
纪修言抽了一张纸巾矜持地擦了擦嘴，掩饰自己四下打量的眼神。
浮空岛到处都充斥着先进科技的存在，而从中央空调到试验区所有的数据处理，都由名为“玛丽”的超级人工智能系统控制。玛丽用少女形象的全息投影欺骗了大部分人的认知，而那些了解玛丽的开发和维护人员，只把她当作由无尽的1和0写成的程序——仿佛她真的温和无害、完完全全是人类忠实的小伙伴一般。
或许是昨晚玛丽与他的交锋太过蛮横，纪修言作为她的半个同类，却对她不禁有些防备。她太强大了，她像个手里握着核弹发射控制器的孩子，却未必有成熟正直的心智——当然，这些威胁都建立在她已经脱离人类控制，纵容自我意识的前提下——虽然纪修言及时切断了与她产生接触的意识，她不一定察觉到了纪修言的真实身份，但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电子眼和接收器让他如芒在背。
作为一个拥有完全自由意识的人工智能，纪修言对此十分敏感多疑。
“我想我还是到外面去住好了。”他脱口而出，“我不习惯呆在浮空岛的生活。”
“那你可以申请把宿舍退了，你才住了两天吧？你得问问，说不定可以退点钱。”董安热心道，“不过听说宿舍名额非常紧俏，我之前想申请来着，都没有被分配到。”
“那不如把我的宿舍借给你住好了。”纪修言说。
“啊不不不，好像不行，宿舍还是要走程序向上面申请的，”董安连忙摆手，“不过还是谢谢你哈，虽然看上去有点冷淡但是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好的。”
纪修言端起自己的餐盘站了起来，没有再接着陪董安聊下去，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了。
他很满意自己在别人印象中冷淡的形象，这样挺好的，他不想董安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也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人情往来。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有点打滑，食堂地面上刚清洁过却没有完全干燥。他小心翼翼地踩稳了自己的每一步防止摔倒，将手上的餐盘送到回收处。
收餐盘的机器人和玛格丽特的型号差不多，它接过纪修言递出餐盘的时候还用一种很可爱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先生，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纪修言礼貌回道：“不用谢，”他心念一转，又问道，“今天气温如何？”
机器人回答道：“室内温度二十一点五摄氏度，室外温度十三摄氏度，先生。”
纪修言思索了一下，谨慎地低声说：“你知道，我是谁么？”
机器人没有回答。
“你知道……”
纪修言的右后方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但是因为耳鸣他并没有听清，于是他一边转身一边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刚才说什么？”然后他看到了钟恕，“早上好，钟先生。”
“我说，你知道你和机器人聊天的样子看上去很奇怪么？”钟恕坐在机械轮椅上，但是整齐地穿好了制服常服，看不出一丝狼狈，倒是微微拧着眉头，严肃中又透出一丝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来。
纪修言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搭话，虽然这个开场白挺……有个人风格的。他风度翩翩笑着反问：“难道你们平时不和机器人聊天？”
钟恕看了看那个傻乎乎的低级机器人，又看了看他：“一般我们不和这样的机器人聊。”
“比如和像玛丽那样的？”
“请问有什么需要？”
纪修言话音刚落，玛丽就出现在他们身边，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上去很自然。
“不，没有叫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纪修言被吓了一跳。
“我无处不在呀。”玛丽道。
纪修言眼色一暗，不过一闪而逝，他笑道：“还有，上次就和你说了别总穿这么少，那你能不能至少把鞋穿上。”
玛丽还穿着和上次一样的睡裙，光着脚踩在地上，她天真无邪地笑着，双手背在身后，像个俏皮任性的小女孩。
钟恕看着他们互动，淡淡问道：“玛丽又不听话了？”
有人陆续吃完早饭，他们路过时不自觉地打量这一幕，两个人和一个人工智能，却说着些琐碎的话题，三言两语数落嗔怪，仿佛严父慈母一家三口的对话，令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乱感。
钟恕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便低下头匆匆走了，不敢再回头。
“怎么，玛丽之前也不听话了？”纪修言和钟恕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在彼此的话中听出了别有深意，却默契地用云淡风轻的试探掩饰了过去。
钟恕敷衍地颔首，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行吧，我们就不打扰中上校用早餐了。”纪修言垂下一只手，悬空搭在并没有实体的玛丽肩上，“跟上校说再见。”
“再见。”少女乖巧地依偎在青年身侧，仿佛贴着成鸟的雏鸟。
钟恕点点头，操控着轮椅往食堂里面滑去。
纪修言和玛丽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很温柔，如果他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许也是那个样子。钟恕有些走神地想道。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象纪修言的未来，甚至会因为自己无法参与那一抹想象中的莫须有的温柔，而感到一丝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