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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这些天 ...

  •   这些天,唐元晚上给乔东二人讲课,白天就处理扁府中事,顺便想一想铺子怎样装修。
      她自己的想法是赌馆参照日式的装修风格,地面用木板铺满,铺前并不全开,只开一个小门,门前挂帆布,上绘水粉画,中间劈开;门外挂一排灯笼,高门牌,矮屋檐,灯笼上一笼一字,亦写店名,夜里点开;店内亦挂数盏灯笼,通天点开,进店是一步半的走廊,内置矮牌桌,最里面搭一个二三平米的复式小层,上置一桌贵宾席,下置吧台,亦做员工休息区。
      遂画好了图纸,立马送去了各工匠处打造。又买了一些白布、染料,和一些官中的好蜡烛,再加各式小玩意儿,做装修用。
      三五日过后,等铺子装修好,唐元的员工培训也告一段落。现在,乔东乔西二人已经初步学习了四则运算和一些先进的记账方式,对一个现代的公司的经营模式和员工构成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在开铺子以前,唐元决定带二人在临川逛一逛,看一看这里做生意的行情。
      “话说这几天,临川这里也多了几家新开的店铺。就说临川大道最好的那块地段转角那家二层楼的酒楼吧,现在已经改装成戏楼了。现在聘请了不少名角儿,听说,她们还包下了一整个戏曲班子。就等着开业了。”
      “是吗?”唐元闻言颇感兴趣,那栋酒楼,是她当初盘铺子时最钟意的一家,地段好,而且又大又宽敞,可惜光毛坯就要六百两银子,她连一成的定金都付不起。本来想着,它价格颇不便宜或许能多留一些时日,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卖出去了。一时忍不住想去看看。
      “那咱们去看看吧。”唐元提议道。乔东乔西二人点点头。
      三人遂踏过烟柳桥,穿过风帘小道,来到临川大道最繁华的黄金地段上。
      此时正值黄昏,橙黄的日光横穿过厚重的云霞,宛若金甲铺满长街。长街上,商贾穿行,游人如织,店家纷纷将旗帜挂起;暮色将至,临川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红楼的美人们已经亭亭而立,戏院的黄梅刚刚唱起。正是热闹时候。
      唐元注意到一家茶馆,似乎生意还挺好的。客人进进出出,人满为患,跑堂的小厮身着靛青色布衣,唐元注意到,它们店内的装修也多是碧蓝色,樱桃木桌,祥云地板,整体给人的感觉非常清爽。
      “青山茶馆。”唐元抬首看见门前高大的匾额,字体和这次去蓬洲诗会上所见字体非常相似,行走间收放得宜,特别是“茶”字上的那顶草头,非常与众不同,翩然如凌波微步,似乎出自同一大师之手。
      李青家大业大,操持的企业遍布荆州各地,在临川大道上开一家小茶馆寻常,聘请一个专业的书法家来长期题匾也很寻常。
      唐元又仔细观察了跑堂小厮盘子里端着的白瓷茶壶,首先茶身镀白釉,上又用靛蓝色绘制出一片茶园,唐元看了又看,才看出这是蓬州山顶山间田园的一部分;壶盖上又印了“茶”字,壶手上系一丝带,上书“人间至味。”这就很明显了。
      唐元立在店前若有所思:看来,李氏的产业链不仅在蓬州,在荆州第一县临川县的构成也已经非常成熟了。就以茶馆为例,一套茶壶上镀的白釉之价,就不下一间铺子的价钱,它所迎接的客人,也多为显贵。在这样的形式下开铺子,特别是对于新晋企业的发育,其实不太有利。
      不过,也很寻常。
      唐元倒也没有多愁,只是站在店门口朝里看了一会儿,便抬步离开。
      乔东二人紧随其后。
      “日下公子白,敛羽归太微。”此时此刻,唐元身着月白色衣衫,负手执华扇,在远空的一丝夕阳下,周身镀上了一层微黄的象牙白色,庄严华贵若九天神君,翩然降世,却又肃穆光华超然于世外,似乎要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引得游人纷纷注目。就连连道旁的公子,也不禁红了脸,两两凑在一起,不敢抬首看。
      唐元在想自己的事情。
      “听说那家戏楼说是下个月初就开张,可是这几天,已经有人去订了位子。听说西街朱家和东街柳家就订了十几个位置。”只听乔西道。
      “按以往,柳大小姐善结交,订那么多位子,应该是遍邀荆州各世家子弟。我们扁家和她们交好,应该也在邀请之列。”乔西道。
      “今日几号?”唐元随口一问。随意看一看远处的天空,落日下,似乎有归鸿飞过,穿梭云中。
      “二十七,还有三日。”乔东答。却见前面小姐忽然放慢了脚步。
      似乎穿越了时空,变成了极陌生的一个人。
      “二十七。”唐元垂下眼眸,抿了抿唇,默了默,声音沙哑道。

      柳府。
      顾悦梳洗完毕,换上月白色睡袍,叫兰汀帮忙拆了发冠,只别一支白玉花簪,一头青丝缓缓垂落,翠羽眉,鸦色睫毛,一张白净的小脸不施粉黛,低眉顺目,我见犹怜。
      顾悦端坐在塌上,表情自然,仪态端庄,虽然看上去从容不迫,可他手里紧绞着的绣帕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不远处,石榴圆桌上,摆放着一桌子小菜:什锦苏盘、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卤什锦,丁香小芹,都是他亲手做的拿手菜:荤素搭配,色彩得宜,在房内明亮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口。
      顾悦呆呆地盯着桌上那两个金丝鸳鸯岫玉杯瞧了半晌,小侍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侧夫,饭菜已经凉了,是否还要再拿去热一热?”
      “不了。”顾悦摇摇头,饭菜都热了两次了,若再拿去热一回,妻主还没回来,岂不是叫下人取笑。遂勉强吩咐道,“等妻主回来再热吧。”
      “是。”小侍郎垂首低眉退下,又隐匿于房内不见人处。
      顾悦心急如焚。
      直到眼睛望穿了院门,小绿才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顾悦连忙坐起身子。
      “公子,”小绿赶到顾悦身后,附耳小声道,“奴去看过了,二小姐没在芬芳园。”
      小绿还有些气喘,可顾悦是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妻主没有在他的生辰跑去宠幸别的男人,现下还未回家,应该是在和朋友聚会。顾悦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侧夫,您就放心吧,”小绿在他身旁跪下,体贴地为他捶腿,一壁安慰道,“今日是您的生辰,二小姐肯定是会来咱们这儿的。”
      “嗯。”顾悦攥着帕子,安慰自己似的点点头。
      小绿抬头看眼院外:“兰汀哥哥出去找二小姐了,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吧。”

      唐元一行人路过一家点心铺。
      老板将一块块糕点包好,写上门户,命小厮一包包送去各家。
      唐元立在店门口,朝里看了看。
      妃子合欢糕。
      这道糕点,在原身记忆里,它的名字,形容相貌,都是非常清晰的。
      “合欢共进黄封酒,度岁新添绿袖人。”冬霜色的糕点,上刷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绒花,这是顾悦曾经最喜欢吃的点心。
      原来旧汉阳城还在时,满城皆种合欢花。这些茜红色妖冶妩媚的花朵,除了装饰春城上下景色之外,还可以被人们摘来入药,或制成点心。
      东都汉阳城是旧日皇都,前朝孝彗帝的妃子管云君最爱此花,孝慧帝就命奴才们在皇城脚下围绕宫墙种一圈合欢花种子,后来周国来犯,千军万马兵临池下,敌军的投石车点了火,一投烧着了城外的花丛,周国攻城,大历帝被俘虏,管云君就从城墙上跳下来,葬到了火海中。
      后来,汉阳城三亡三复,大历三世在位时将“汉阳城”加了一个“春”字改成“汉阳春城”,以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顽强品质,当时朝廷的众多权臣勋贵都住在那里,唐家也是在那里发迹;汉阳春城一时繁华盛极,民间悄悄流传起了妃子合欢糕的做法,传言是管云君最爱的糕点,以贵闻名。
      顾悦曾经也爱此糕点,说是可以体会前朝皇君的心境,以此凭吊往昔。遂往年这时刻,她都会买一方妃子合欢糕,千里迢迢,捧到她心上人眼前。
      也许那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顾悦看似乖巧温柔的表面下隐晦的野心,也许也是因为她从小在花团锦簇中长大,所以眼里只看的到阳光,一生只知道深情切意,流水桃花。
      唐元立在原地看着柜前的合欢糕,只觉得它表面淡红色花朵,像极了此刻将逝的夕阳:
      汉阳春尽无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
      合欢花一如既往,红的刺眼;似乎要诉尽今生无限的愁肠与企盼:盼怨女归来,美眷成双。
      可是合欢,合欢,岁岁年年,待妃子远嫁,物是人非;你,又与何人欢呢?
      唐元静静的站在原地,只觉得天地之间,只余她独独一人。
      不觉有些伤怀。
      “小姐,您怎么了?”身后,乔东小心小心的问。
      “想到了一个人。”
      唐元闷声答道。
      看了看眼前的街道:层峦叠翠、绣槛雕甍,像极了原身记忆里大院门前还未落败的凉都旧汉阳春城景象。
      唐元默了默,又补充道:“我最熟悉的一个人。”
      “是您的心上人吗?”乔西歪头问。
      “不,”唐元摇摇头,实言道,“我与她,从未见过。”
      乔西二人颇为不解。
      唐元只是在门前默不作声,再次回首看了一眼柜前摆放的糕点,仿若看到了当年唐府院内,窈窕的溪水,和曼妙的桃花。两个孩子坐在干净的青石板台阶下,手捧一束高粱。
      终究物是人非了。顾悦不愿做当年的顾悦,唐元也终究不再是当年的唐元。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更何况,还是别人的事。”只见她别开眼,嘴里念念有词,垂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袍子,在门前静静地立了立,抬脚离开。
      唐元迎面就撞上了慌慌张张的一人。
      手捧一盅汤药,失魂落魄,连头发都来不及收拾,乍见唐元,慌忙地行了一礼,就一溜烟飞走了。
      看那方向,似乎是刚才前边那座花楼里跑出来的。
      唐元回过头,远远看他离开的背影。
      兰汀?
      唐元愣了愣。
      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刚才那栋花楼门口,远远向里看去:锦绣流苏下,红粉烟花里,正厅中央端坐着的华衣女子,赫然就是柳家二小姐:柳荟霖。

      “欸,各位姐姐,劳您们今日大驾。咱们今晚这醉春楼里,新出的一位美人儿,那可是杨州送过来的嫩雏儿;他的哥哥,就是当今杨州第一妓:紫凤仙!”
      话音刚落,底下便一片唏嘘:“紫凤仙呐!那可是皇帝妃子宰相夫啊!听说长得倾国倾城,那小凤仙,是他的亲弟弟吗?”
      “当然是,”老鸨含笑着点点头,随即拍拍胸口,“而且啊,我老秦还可以保证,这小凤仙和他的哥哥比起来,不仅毫不逊色,甚至还略剩一筹呢!”
      底下诸女听罢纷纷鼓掌,一人站起来说道:“欸,秦老爹,你这光说不算,倒是把美人拉出来瞧一瞧,让咱们饱饱眼福啊!光打嘴仗怎么算?!”
      “不急,不急,”老鸨赔笑道,一壁看看漏钟,掐着嗓子道,“现在离戌时三刻还差两刻钟,这良辰美景,自然更急不得。”
      “你这老头子,这么说就不厚道了,良宵苦短,再被你浪费几分,岂不明天了?”
      “不急,不急。”老鸨连连赔笑,拍拍手叫了一队小美人出来,一壁道,“先上几道小菜,给诸位姐姐降降火。”
      “诶,你既说这小凤仙是杨州第一妓的亲弟弟,倾国倾城,怎么我之前从没听说过呢?莫不是你自个儿自导自演,编出个假人儿来欺骗我们?”
      老鸨听罢此言立马挺直了腰杆,眉毛倒竖道:“廖姐姐可别这么说,是美是丑,待会一见便知,常言道‘是金子总会发光’,这小凤仙名气不如他哥哥,也是年纪小吃得亏,还没开过苞的嫩雏儿,怎么可能人人皆晓得呢?”
      “再者言:‘万里上天山’,越是珍贵的东西,就越不容易得,咱们楼里这小凤仙,可是爹爹我花了大价钱买的,要我说,他的美貌,就是天山的神仙玉童也比不了呢!”
      此话一落,顿时诸人兴趣大开。
      “既如此,那赶紧把人叫出来啊!”众人皆催道,一时间,想到帘后还站着一位天仙美人,连身旁的老菜也吃不下了。
      “快去把公子请出来吧!”诸人连连催道。
      “小姐,这是您要的《玉堂春》。”,柳荟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玛瑙念珠,一旁一个小侍女匆匆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一杯香茶。
      “嗯。”柳荟霖伸出手来,漫不经心地接过,表情有些兴致缺缺。这些日子以来,因着荆州大半官员都去了凉都,没了柳副尉管束,她的日子也就清闲了很多,翻来覆去的把家里家外的美人都会了个遍,反而腻歪了,正好听说醉春楼今日新得了个美人,反正长日无聊,就随便来看看。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不想见的熟人。
      “唷,柳二姐,您又来包场子了?”
      柳荟霖抬眼一看,却是龚县周家庄园庄主的女儿周小妹,一向以阔绰出名,亦长宿花街柳巷,行事高调,好争强斗胜,与同样为人放诞的柳荟霖是“同类人”。只是二人当日因拍卖醉春楼头牌小倌李瑰男而产生了些龃龉,至今水火不容。
      柳荟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袍子。
      “周小姐。稀客呀。”柳荟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散漫道。
      周小妹嗤笑以报:“哪像柳姐姐您,这红楼就跟您家似的。”
      气氛颇有些尴尬。柳荟霖转过头,自顾自喝着手上的茶。
      周小妹冷笑一声,扔下钱袋,左右看了看,把折扇往中央桌上一拍,“老鸨,马上给我排个中间的雅座!”
      秦老爹弓着身子掐着笑,捏着嗓子应了声是,就屁颠颠的下去安排人腾座位。周小妹抱手站在正中,柳荟霖冷眼看着她。
      很快,周小妹的座位就被安排在柳荟霖旁边。秦老鸨悄悄躲在角落,喜滋滋地望着二人,赞叹自己“绝妙”的安排,心中有些雀跃。
      今天小凤仙初*,不知有了这二位竞拍,他这醉春楼又会多赚多少银子呢?
      老鸨想想都觉得开心。
      醉春楼的小倌们更是欢欣雀跃,一个劲儿的挤眉弄眼卖弄风情,巴望着自己被贵人看上一朝飞上枝头。可惜他们都打错了算盘,今天可是小凤仙的主场。
      老鸨拍了拍手,帘后就响起了一阵琴音。
      像天空突然飘来的一阵小雨,夹杂着远山竹林的清香,静谧而安详。似风声悄然入耳,不突兀却荡人心扉,悠然唱响。
      众人惊异的回头。
      只见帘后不知何时坐了个人影,隔着轻薄的帷幔,依稀可见佳人风姿绰约,眉目清秀。
      诸女抬起头来。
      只见帘后男子抚了抚琴轴,纤长的手指灵巧的拨动着琴弦,隔着恍惚的纱帘,只见他洁白的面孔,和发顶发亮的玉白色发簪。即使看不出他的模样,也一定能想象出这是一位温柔的美人。
      粉衣,墨发,深赭色古琴。与此番美景相得益彰的是,他手下流淌出的熟练动听的琴音,明显不逊色于大家公子的基本功,甚至有他的过人之处。
      清泉流入水中,秋江带雨,微风吹过湖畔,水落深涧。这是一种怎样的意境,抚平了在座人们内心的浮躁。
      众人终于安静下来。
      江边日晚,陇首云飞。
      五弦伏羲琴?
      柳荟霖收了手上把玩的东西,抬眼望向帘后。
      只听得前两句,就可以察觉出这种琴音与现在大历流行的七弦琴音色微妙的不同,柳荟霖作为花间常客,浸淫琴界数年,自然一耳听出了此琴相较于别的琴音的醇厚复杂之处,不禁收起了脸上散漫的神色,多了两分认真。
      此等技巧,远胜于当年以琴技闻名于荆州的李瑰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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