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您已发出组队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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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兴临县衙后堂。
天色阴沉，春雨淅沥，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残阳如血，将衙门前两座石狮子拉扯出细长的阴影，檐下那面鸣冤鼓积了灰，倒是旁侧的拴马桩被蹭的油光发亮。
一处不起眼的偏厅内，其中陈设质朴，几盏烛灯昏黄如豆，照得四壁斑驳，案头堆着几卷公文，茶香与墨臭弥漫开来。
年轻的典史正伏案批阅文书，他是个极其俊朗的男子，不过弱冠之年，生得一副好皮囊，即便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官袍，也难掩其身姿挺拔，眉目端肃，神色间颇含书卷气，却又暗藏锋芒。只是此刻眉头紧锁，似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笔下批复迟迟未落。
此人名为齐贤，乃是半年前调任至兴临的。虽是个不入流的杂官，却掌管着狱讼捕务，正是个实权人物。且恰逢兴临不太平，县太爷不管事，整日里只知品茶听曲，倒教这顾典史不得不扛起了大梁。
他上任数月，便整治了几桩积压已久的旧案，手段雷厉风行，显然不是个混日子的主儿。
只是……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兴临这潭浑水里，也实在没法子出淤泥而不染。
“齐大人。”
门外传来衙役的通报声，“崔氏三娘子拜见。”
齐贤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崔氏乃兴临富户，他虽知晓崔三娘子以一介女流之身，近日却接掌了家业，行事颇有手段，绝非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娇娥，可他平日里与崔氏虽有往来，但也多是逢年过节的寻常走动，有家中管事出面，怎会由她亲自登门拜访？
“请。”他搁下笔，理了理衣袖，危襟正坐。
不多时，崔重岫便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踏进门中。她今日着一身素净又不失体面的湖蓝裙衫，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碧玉钗，虽未盛装打扮，却透着少女不应有的镇定与从容。
“冒昧来访，还望齐大人海涵。”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三娘子客气了。”齐贤起身回礼，眸光避开在她面上过多停留，恪守陈规礼训，只客套道，“不知三娘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崔重岫落座后，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兼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官大人。
正如卫慈所言，此人绝非池中物。
三两天前与卫慈的夜谈后，他并没像崔重岫揣测的那般敷衍了事，将崔重岫送去的密报一一阅览罢了，又过三两天，便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建议。
——官衙之中，县令尸位素餐，唯典史齐氏，虽位卑却有实权，且胸怀抱负，不甘久居人下。如今兴临盗匪横行，若欲成事，可从此人入手，助其一解燃眉之急，必能得其青眼。
寥寥数语，点到即止，甚于有些语焉不详。
卫慈这厮，行事一贯滴水不漏，从不把话说透，以免落人把柄，实则字字珠玑。既点明了齐贤的脾性与软肋，又指出了牵线搭桥的由头，至此为止，他倒是还算用心，暂且也没瞧出有坑害崔重岫的意思。
可见即使是少年反派，也不容小觑。
“听闻近日县中不太平。”崔重岫搁下茶盏，并未绕弯子，轻描淡写地开了口，“如今春汛在即，流民四起，盗匪猖獗，不仅商路受阻，就连城中百姓也是人心惶惶。据我所知，齐大人正为此事烦忧，日夜操劳，实在是辛苦。”
齐贤闻言，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他最不喜听这些场面话，更何况还是出自一个商贾娘子之口。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本官分内之事。”他冷淡应道，言辞中难掩疏离，“三娘子假若为此而来，大可不必。律例自有法度，定会护佑一方平安。”
“齐大人高义。”崔重岫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这盗匪之中，多是因水患流离失所的贫苦百姓，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倘如强行剿灭，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且不说衙役兄弟们要冒着性命之忧，便是那些被逼上梁山的百姓，也颇为可怜。”
齐贤神色微动，此处正是他近日深觉棘手之处。
兴临县衙役不过数百人，且常年不经操练，真要硬碰硬，未必是亡命之徒的对手。而朝廷拨发的剿匪粮款迟迟没到，衙役们平日里领着些微薄俸禄，谁愿意为了这点钱去卖命？
再者，正如崔重岫所言，盗匪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若能招安当然最好，可没钱没地，事后又该如何安置？县衙库房空虚，纵使他有心，也无力。
“三娘子此言差矣。”他虽被说中心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法理不容情，既然犯了法，便要受到惩处。至于如何处置，自是依从朝廷律令，由官府裁决。”
“律法无情，人却有情。”崔重岫微微一笑，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齐大人若为此事发愁，我倒有个法子，或许能解大人心中顾虑，只是得和大人谈一笔……生意。”
“生意？”齐贤挑眉。
“不错。崔氏虽不敢说家财阔绰，但在兴临这地界，勉强尚存几分薄产。”崔重岫起身行至案旁，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轻轻推到齐贤面前，“这是崔氏的一点心意，愿捐资白银五千两，充作衙门的剿匪赏钱，以壮声势。凡有立功者，皆可重赏。”
齐贤眸光掠过礼单，心下暗惊！
五千两白银……哪怕是挪至白山郡的郡治之中，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促使诸多人眼红心热，乃至难捱贪欲了。
他并未伸手去接，反而意味深长地与崔重岫对视，问道，“三娘子此举，所求为何？”
天下难有白得的好处，他不信崔氏作为商户，会平白无故拿出这些银钱来做善事。
“所求有二。”崔重岫竖起两根手指，“其一，自然是为了兴临百姓安居乐业，崔氏既是本地富户，理应出一份力。其二嘛……”
她顿了顿，清秀的面容上犹还含笑，轻飘飘地撂出一句话，“崔氏在城郊的几处庄子，因水患损毁严重，如今正缺人手修缮耕种。倘若齐大人能将那些愿意改过自新的流民交由崔氏安置，让他们以工代赈，自食其力，既解了官府的难题，也全了崔氏的善名，岂非两全其美？”
齐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深思。
他原以为这位崔三娘子，是为自家生意受损而来寻求庇护，抑或想藉由捐些钱粮去博取个好名声，却没料到……她竟有如此魄力与手笔。
一方面，多出这笔赏银，衙役们的士气必然大振，剿匪之事便有了指望。另一方面，罪责不重的流民答允招安后有了去处，不仅免却一样开销，还能避开杀戮过重，激起民愤的隐患。
操作得当，便是实打实的政绩！
他虽有才干，实则苦于无处施展，若能解决这桩骤然兴起又无计可施的匪患，他一则可在兴临站稳脚跟，二则到任后升迁亦也指日可待。
况且，崔氏此举并未触犯任何律令，甚至堪称是有功于社稷。
“三娘子此言当真？”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崔重岫，“开弓没有回头箭，届时的花费可不止眼下这些，而流民又良莠不齐，假使闹出乱子……”
“齐大人尽管放心。”崔重岫笑说，“崔氏既然敢接手，便有法子管束。更何况，此乃积德行善的好事，要是能为大人分忧，襄助县中平定匪患，这点阿堵物算得了什么？”
齐贤听罢便笑，至此，才没将崔重岫视为投机取巧的商贾娘子，正眼端详着她，便见不及双十之年，就进退合宜、言行得当的小娘子面无惧色，明眸如春水，含笑与他对视。
是故，他率先败下阵来，伸手按住了那份礼单。
“既如此，”他随即起身，施礼道，“那便替兴临百姓，多谢三娘子慷慨解囊了。本官定会上报朝廷，为崔氏请功。”
“大人客气。”崔重岫一时话赶话，话到此处，顺势把手递上前，“合作愉快。”
齐贤不解看她，她反应过来，也不尴尬，仍然与他四目相对——手也没收回去。
大抵这位年轻的官大人亦也出身士族，被调至偏远郡县时日又不久，自认对兴临习俗不甚了解，崔重岫还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反倒衬得他不懂礼数。
他一时失措，虽不至于误认为崔重岫是与他索要甚么信物，视线还是下意识在书案上辗转了一遍，脑海中关乎男女大防的教诲言犹在耳，人却迟疑地缓缓也伸出手——再被崔重岫握住半掌，轻微摇晃两下，复又松开。
二人目光交汇，崔重岫表现得实在过于熟练与从容，前不久又才因利益一致，达成了一件看似寻常却各怀心思的交易，遂，齐贤入乡随俗，仿照着她前言，共她道，“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您已发出组队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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