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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深闺反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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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月凉如水,苍白得照在窗柩上。更深露重,西北角的偏院内寂静无声,唯有不时传来的几声虫鸣,更显幽寂。
卫慈并未入睡,只点了一盏如豆的灯烛,端坐于床沿,手中执着一卷书册,目光却没落在字上,而是有些失焦地看着虚空中,心绪纷乱。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水患阻路,固然是个理由,却不足以解释崔重岫的反常。
她到底想做什么?留下他,对她究竟有何好处?
他并非不曾受过恩惠,恩师沈从周对他有知遇之恩,崔老太爷对他有收留之义。可他们的好意皆是有迹可循,合情合理。
唯独崔重岫……
她的善意来得太突然,太显著,也太……不可理喻。
教人辨别不清她的用意何在,又不肯信她是真好心,就难免心生焦虑,竟一时拿不出应对她的法子。
“吱呀——”
门扉忽而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卫慈毫未受惊,只不过平静地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门口。胆敢三更半夜不请自来的,除却某位行事乖张的崔三娘子,还能有何许人也?
果不其然,崔重岫提着一盏琉璃风灯,缓步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青丝随意挽起,少了些白日里的娇纵,更添随性。
“还没睡?”
她将风灯随手搁在案头,自顾自地拉过圈椅落座,姿态闲适,动作熟稔的仿若是在自家闺房。
卫慈见是她,心中反而无来由地松了一口气,生出一种“不出所料”的尘埃落定感。她既留下了他,必定是有话要说,抑或是……有所求。该来的总会来,她深夜造访,好过令他一味悬着心揣度她的意图。
相较于白日里教人捉摸不透的善意,现如今的戏码,才更为让他感到真实,甚至是心安。人既然有所求,那便有了交易的筹码,也有了谈判的余地。
是想试探关于卫氏的事?还是要挟他?更甚于是施恩图报?毋论哪种,倘若知其图谋者为何,他便不愁应对之策。
“三娘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他神色平淡,言辞疏离,如同前不久的波澜从未有过。
崔重岫没接他话茬,只是单手支颐,借着昏黄的烛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卫郎君似乎并不意外?”
“三娘子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卫慈面不改色地应道,“诸如今夜之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卫慈,你是个聪明人。”她蓦然开口,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那你应该知道,中京现在是个什么局势吧?”
卫慈一怔。
他自然知晓,恩师信中已说得明白,此时归京,他便是自投罗网。
“慈……知晓。”他艰涩地开口。
“你应该也很清楚,之所以你能安稳地活过这三年,是因为身在偏僻的兴临县,又有崔氏遮掩,才难以被中京找到。”崔重岫紧跟其后,再问,“一旦你离开崔府,就没了这层庇护,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三娘子所言甚是。”他垂下眼帘,嗓音低沉,“可……慈不明白。”
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知?
可他不明白,既然她早已洞悉一切,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何还要留他?若是为了邀功,大可将他交出去。若是为了威胁,也理应提出条件。
可她什么都没做。
“于三娘子而言,”他抬眸,目光直视着她,眼底除却探究,亦有费解,“留我在府中,究竟有甚益处?或说,你意欲何为?”
若为看戏,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崔重岫反问,“难道除了能从你身上捞好处以外,再没有第二种,平白无故就想对你施以援手的可能了?”
“……”
卫慈闻言不作声,抿唇,蹙眉,与她对视的双眼中戒备愈深。
是以,崔重岫正色回答他,“不需要你再付出别的了,你已经做到了。”
他眉头紧蹙,“什么?”
“我说,”崔重岫坏心又起,起身走近他,压低声音,“我想要的,我会自己来拿。”
她甫一起身,便惊得卫慈也跟着起身,不知她又要作甚惊天骇地的举措。她走近,卫慈便连连后退,伴随她话音,卫慈退无可退,面色泛白,俨然视她为索命女鬼一般。
“噗……”
她瞧着被逼退到墙角的卫慈,何曾想过堂堂反派也会有今天,顿时乐不可支,笑出声后,也无意隐瞒,直言不讳道,“是有点好处吧,省得我还得隔一段时间,就要出长差,跨越千里去找你了。”
卫慈:……?
“由此可见,卫郎君,我对你真是情深义重啊~”崔重岫逗他一句,他才被她恐吓过,怔然后不由得面露羞恼,启唇要驳斥更兼谴责她,却又碍于前不久才受过她恩惠,只好闭口不言,但对她怒目而视。
“安心待着吧,今晚过来只是好奇一下,想问你明知危险重重,为什么还敢离开崔府,难道有谁来帮你了……目前看来,是我多想。”她一边端详卫慈,一边思索着,“反派光环这么厉害?怎么想都必死无疑吧?或者我虽然造成了蝴蝶效应,但我的决策同样也是命运线的其中一个必然?”
卫慈听不懂,卫慈只想让她尽快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