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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力值归零 ...

  •   书房内的炭火逐渐微弱,只余下一些暗红的余烬。噤若寒蝉的奴婢躬身上前,悄声添好新炭,唯恐惹恼这位娇纵惯了的崔三娘子。

      而崔重岫仍然独坐在圈椅中,并没因为这荒诞的穿越而流露出过多的惊惶。她在末世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既然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适应环境。

      她开始仔细检查这具躯壳。
      柔荑软若无骨,香肌细腻如脂。但这同样意味着——她如今毫无杀伤力可言。

      且不提在末世时高强度的爆发力,现下她哪怕是多走几步路,大抵都会不住喘息。她试着攥紧拳头,感受到的只有一种绵软无力感。

      “体质羸弱,武力值近乎为零。”
      她在心中冷静地给出评价,眼底浮现些许嫌弃,边叹边想,“这种身段在末世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随后,她唤来候在一旁的贴身婢女,红袖。

      “三娘子?”红袖又敬又畏地垂首上前,显然还为方才一事心有余悸,生怕自个儿言行不慎,触到主子的霉头,“不知您有何吩咐……”

      “红袖,我且问你。”
      崔重岫以手支颌,俏脸上懒洋洋略含笑意,瞧上去恁地好说话的作态,“府上这两日可有什么生面孔?”

      红袖一愣,细细思索后如实回答,“并无。老太爷病着,府里连高声都不敢,哪会有什么生人进出。”

      崔重岫又看似随意地试探了几个关于崔氏与卫氏关系的细节,红袖的答复和她记忆中的设定分毫不差。也就是说,这里不仅是《山河如故》,更是以她游戏进度为底稿的位面。

      “麻烦了……”她头痛于恶感值被刷满的死局,但不可否认,又为此感到兴致勃然,但吐槽归吐槽,“虚构世界搞什么魂穿啊,还是说游戏只是高等文明的投射?这一切本就真实存在……抑或说,我身处的‘末世’也不过是另一个‘虚构’所在?”

      “……真有意思啊。”

      崔重岫若有所思地笑了。

      “那现在有谁在看着我吗?”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接下来的三天,崔重岫表现得异常安静。

      她深知“谋而后动”的道理,若将卫慈记恨之人排出序列,她必定位列前五……不,前三,却因寄人篱下而不得不隐忍。这正是他这种人的可怕之处——他会像毒蛇一般潜伏在暗处,等待仇敌露出破绽的一瞬间,再咬中咽喉要害,绝不松口。

      而她当前仅存的优势便是明面上的身份,以及……对剧情的预知。

      是以,崔重岫这几日在院落中闭门不出,私下里尝试着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俯卧撑、深蹲……一些在末世时最寻常的动作,这具柔弱躯壳却只能勉强完成十余个。

      “**!****!”
      她抹了把额角细汗,连得知身陷游戏无法登出时,都未有如此火大。

      然则,气归气,骂归骂,日子还得过。

      提升武力值并非短期可成之功,与此同时,她不仅得关注卫慈的动向,还得评估系统的目的与底线。

      ——时逢第三日,卫慈还不知闷着什么坏水儿,机械冰冷的电子音大抵看不惯她毫无作为,再次在她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

      【系统任务:与卫慈共处并有效交谈十分钟】
      【任务奖励:无】
      【失败惩罚:未知】

      “共处十分钟?”崔重岫在心底冷笑,“代价呢?如果我不做,你会直接抹杀我吗?”

      系统保持着那副已读不回的姿态,除了任务面板,没有任何交流意愿。

      崔重岫并非受制于人的性格,是故,她决定试探一下系统的权限边界。她在收到任务后照常吃茶、读书,甚至支使红袖去东厨讨要了两碟时令的枣泥山药糕,全然无视了不断闪烁的任务框。

      乃至任务发布十二小时后,因于崔重岫消极怠工,惩罚首次降临。

      恰逢腊月廿八的清早。

      崔重岫正端坐菱花镜台前,任由红袖为她梳妆,一股强烈的电流不知从何处直窜四肢百骸!

      “——唔!”
      一刹那间,她周身皮肉骨骸堪比被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穿透,肢体因痉挛而轻微颤栗,不慎将手边金簪拂落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红袖惊呼着扶住她,“三娘子?!”

      崔重岫紧咬牙根,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衫,由于剧烈疼痛,她视线中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菱花镜倒映出她苍白面色,而她冷冽双眸中,竟然浮现出一股近乎病态的兴奋之色。

      “哈……就这点程度?”
      她在痛楚消退后喘了口气,平复着状态,随口敷衍红袖两句,推说是岔气,还泛白的唇瓣已然勾起略显恶劣的笑。

      她冷静估算着所谓惩罚的伤害性。

      虽说对大多数人而言堪称酷刑,但她早已习惯于在丧尸群中死里逃生,因此,尚在忍受范围内。更要紧的是,她确认了一件事——系统并不想要她的命,至少现在不想。

      ……

      二十四小时,第二波惩罚如期而至。电流强度翻倍,她蜷缩在软榻上,由于心脏剧烈收缩,呼吸困难引发的窒息感长达一分钟。

      ……

      三十六小时,不出所料,第三波惩罚准时到来。

      这一次,她几乎无法维持不动声色,体内各处器官皆因剧痛而罢工,接近濒临猝死的濒死感让她明白,底线便是如此了。系统的确不在乎玩家的死活,它只要结果。

      “咳……咳咳……”
      崔重岫扶着八仙桌沿,费力地喘息着,面上已然惨白,却眼神如炬,甚于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着,“原来如此。”

      “红袖,拿狐裘来。”她由着伺候披好斗篷,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吩咐红袖,“走罢。陪我去瞧一瞧某位……正在卧薪尝胆的卫郎君。”

      *

      凛冬的后苑中残雪未消。

      卫慈正独立于一泓冰封了大半的寒池边,仅着一袭单薄的素色直裰,身影在萧瑟北风下愈显芝兰玉树、鹤骨松姿。

      他并非在赏景,而是凝视着冰面下影影绰绰的游鱼。

      由于荐举书被毁,他无法依从计划脱离崔氏,且府中惯常踩低捧高。崔三娘深受长辈溺爱,偏与他不和,以至于他近来的处境愈发艰辛。

      奴婢们最是会看人下菜碟,他日常用度是少的,餐食是冷的,炭火是潮的……甚于连去藏书阁借阅都会被刻意刁难。

      得另寻出路了。

      可在离府前,总要想个法子,回敬一下崔三娘的“恩情”。

      卫慈正出神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步履声,以及狐裘扫过残雪的窸窣声响。

      他并未回首,只是拢在衣袖中的冰冷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卫郎君真是好雅兴。”
      崔重岫绕到他面前,由于方才经历过系统惩罚,她行走间略显虚浮,更是弱柳扶风。清秀俏脸素白如积雪,却偏生点了秾艳的口脂,白是白、红是红,映衬出一种近乎颓靡的妖冶。

      她故意靠得极近,便在卫慈身侧,将他堵在池边阑干与她之间。

      此处偏僻,周围的假山挡住了多余耳目。

      卫慈蹙眉想避开,却无路可退,只好垂眸看着眼前只差一步便可偎依入怀的少女,更甚于能嗅闻到她墨发、衣袖间散出的粉黛膏脂香气,糅杂着极其令人生厌的轻慢意味,扑面而来。

      “天冷水寒,三娘子不辞辛劳来此,不知有何贵干?”卫慈面不改色,语意平和,略略侧身意欲拉开间距,却引得崔重岫反而更进一步,细嫩白皙的手指甚至搭在了池边的汉白玉栏上,彻底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眸色终于沉了下去,既知崔重岫来者不善,又为不得不隐忍的无力而屈辱,冷脸看她,“三娘子,请自重。”

      到底才年仅十五。

      崔重岫对他所言过耳不闻,甚于心脏还在隐隐作痛,教她端详着卫慈的目光更显玩味。

      “自重?”她抿唇露出笑靥,忽地伸手拽住了卫慈的衣襟。

      也不知这人比崔三娘年幼两岁,且遭受苛待,为何还能如此高挑。崔重岫只得微微仰头看他,语气轻快又戏谑,“卫郎君,我这三天里……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呀。”

      【系统任务进行中,剩余时间:9分45秒】

      崔重岫盯着卫慈眼眸中泛起惊愕,乃至遭受侮辱后,凭借少年心性到底无法悉数藏匿的暗恨,衬得那对如同冷玉浸水般难有波澜的双目,此刻却蕴含着浓墨重彩一般的着色,艳煞她矣!

      她不禁想,假如她现在亲下去,已然降到底的好感度还会有变动么?或者……把他推下去,系统会作何反应?

      游走在生死线上的刺激感颇为久违,让崔重岫自身都觉察到这份情绪有多高昂,甚于有些不合时宜。

      而在不远处,正巧路过准备去老太爷那儿回话的崔府管家,正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三娘子与卫郎君这是……”他惊得手中名帖险些掉落,连忙瞪视跟前面面相觑的随从,“不许乱传!绕路走,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风雪渐大。

      在这方隐蔽的角落,卫慈首次感受到,眼前看似娇纵蛮横的崔三娘,绝非表面上如此,浑似个被惯坏了的闺阁女子——可她却又为何厌恶他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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