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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才不想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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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时樱一直闷在书房里,只有帮林疏梅擦身子的时候,才出来走动走动透口气。
玉临川闲着没事,折了一支还没长新叶的枯枝,在院子里比划了几下。
“呀,你还会剑术呢?”
走近来的是银环。
玉临川回头看了银环一眼:“你又来干嘛?”
如果没记错,这人头两天也参与过他打哪儿来的话题。
银环屈膝行了个礼:“老爷的同窗安大人送来一头羊,来问问你们受不受得住羊膻味。”
玉临川闻言,只道:“羊肉做好了,是没膻味的。”
“有些人舌头灵,怎么都尝的出来,我家少爷就……”银环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玉临川看她面上有伤心之色,又想起府里头人提起林沐屏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头对风筝说的那些话,又信了几分。
“那就不做,别的牛肉,鸡肉,你家少爷爱吃什么,做些什么来就是。”
身后传来时樱的声音。
玉临川回头,只问她:“私底下也这么小心干嘛。”
时樱道:“很多时候做事是靠着习惯,我若是不把林沐屏的习惯当做自己的习惯,往后会很容易露馅。”
“那也太……”玉临川话说到一半,转而看向银环,问道,“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听见了还留在这儿看什么?”
银环听见这个,“啊”了一下,慌慌忙忙往院外去了。
时樱看他对银环如此,问道:“你跟一小丫头置什么气。”
“你干嘛只说我,你都不知道她们私底下是怎么捣鼓我的。”玉临川最讨厌背后嚼舌根的人,他就是再刻薄,有什么仇什么怨也是当场就报了,背后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时樱走近几步,接过他手里的枯枝:“在府里头为奴为婢,心里头有什么揣测,有什么不满,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那也……”
“你刚才练的是什么?”时樱问他。
“随便弄的。”玉临川不打算把自己会剑术的事说出来。
时樱闻言,比量着手里的树枝道:“既然是随便弄的,那就也随便教我一下吧。”
“你学这个干什么?”玉临川问她。
时樱道:“我空有一身蛮力,真遇到什么事,也讨不了好处。若是能学一学,怎么使刀剑,往后行事也方便。”
“你还想着杀了王秀才的事呢。”
“当然,他落在阿姐脖子上的这一刀,我会千倍万倍的还给他。”
玉临川瞧见时樱眸说话时,眸中的光沉了沉,比起前些日子的伤心,眼下时樱心下更多的应该是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
玉临川正愣神,忽听见时樱又问他:“你之前喊出来的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是此前玉临川希望时樱问自己这件事的,可当时樱真的问他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真告诉她,以她现在的状态,是一定要学的。可一旦学了,时樱就算半个修士,把这种东西用在朝堂上,往后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若是还没想清楚怎么说,先教我这个也好。”
时樱把手里的树枝交到玉临川手里。不是简单的递完就离开,他能感觉到,时樱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
“教我一下,往后用来防身也好,别这么小气,好吗?”时樱靠近了些。
玉临川闻到熟悉的梨花香气后,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只学这个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玉临川垂了垂眸,看着望向自己的人。
时樱的目光很认真,聚精会神时,连眼睛眨动的次数也会变少。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望向他时,眼中满是他的身影。
玉临川微微愣神后,对她道:“因为会法术的人是不可以做官的,擅自干预一个朝代的命数,死后会永世不得超生。”
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时樱,他要叫时樱知道,想学法术就不能做官,想做官就不能学法术。如果时樱能为了学法术,放弃做官,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吗,那我就只学剑吧。”
“真的?”
“真的。”时樱的眼睛弯了弯。
“那好吧。”
玉临川觉得自己还是太好说话了,明明时樱也没闹着非要学,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全都答应了。往后再这么下去,还怎么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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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要看手里的剑,要看你想杀的人。”
玉临川平日看着懒散,但只要手中握了剑,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时樱立在院子里,瞧着特意放慢了动作,一招一式比划给他看的人,许久没有说话。
晚间风筝和银环来送菜。
风筝瞧见门后立着的树枝,问两人道:“这不长叶子的脏树枝,奶奶,不……姑娘拿进屋里来做什么?”
时樱看着门后的树枝,思量片刻后,问道:“你们这里有剑吗?”
“剑?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剑。”风筝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手里的食盒。
第一层食盒里放着四只白嫩的兔子糕,下边儿是一碟子牡丹鱼片儿。
林家的伙食比在千水那会儿精致了不知多少倍,玉临川今日吃鱼,明日吃鸡,面色比从前好了太多。
他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小兔子,戳完抬头瞥了一眼风筝。
风筝道:“公子生前最爱折腾乱七八糟的东西,珍宝斋存了好几把剑,姑娘要是想看的话,明日……”
“今日可以吗?”
玉临川听到时樱这句,抬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时樱。这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人这么迫不及待。不,也不是头一回了,但凡扯上林疏梅的事,她总是急的不得了。
风筝低头看向满满一桌子菜:“那这饭……”
“饭回来再吃,你带路。”
时樱发了话,风筝也不敢再耽误。
往日林沐屏的起居,都是风筝在照看。珍宝斋的钥匙,也在他身上。
珍宝斋就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此处也是林沐屏生前的住所。
院门一开,玉临川便闻见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早年府上来了一个道士,那道士赠与少爷两把剑。我记得那两把剑还挺好看的,比寻常的剑要秀气许多。”
珍宝斋的东屋是林沐屏的仓库。
风筝进屋后,用手里的火点燃了屋里的灯。
诺大的屋内,墙上陈列了刀、枪、剑、戟等各类兵器,除此之外,墙角还放着几个大小各不相同的木犁。
玉临川打量着屋里的东西,心下一时有些好奇这林沐屏到底是什么来头。
风筝搬了凳子,踩着凳子从柜子上头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子。
他将木箱搬到桌上,吹了吹上的灰。
打开木箱前,风筝用手双手合十:“少爷,不是小的乱动你的东西,是有位姑娘要用剑帮你报仇的,你别怪我,也别怪这位姑娘。”
他祈祷完,这才打开了锁。
木箱里是两把剑,这两把剑并不比一般的剑秀气,只是做的非常漂亮,一把通体银白,一把黑如浓墨。两只剑的剑柄很长,其中银色的那一把,剑柄下刻着一串符文似的叫人辨不清楚的字。
“这是……”
时樱觉得这把银色的剑有些熟悉。
“问道。”玉临川口中的两个字出来时,银剑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呀,这是什么!”风筝的眼睛登时就圆了,他是亲眼见过时樱杀王衍的,但从未见过法术,方才那一下,叫他眼睛都亮了。
“你叫他再亮亮试试。”风筝上手拉了拉玉临川的袖子。
玉临川扫开风筝的手:“叫一次得了,又不是没瞧见。”
风筝闻言,看向时樱道:“我就知道奶奶是神仙,连身边儿下人也如此厉害。”
玉临川听见“下人”二字,皱了皱眉,没说话。
时樱的手落在银剑上,这剑触手冰凉,冷等得像在盒子里关了几百年。
因着两把剑没有剑鞘,三人便把剑连同木箱一起带回了院子里。
玉临川打发了风筝,刚回头就看见时樱站在自己身后,正看着他。
“你干嘛?”玉临川吓了一跳。
“木箱里的剑,就是那天的问道吗?”时樱问他。
玉临川深呼了一口气:“不是,只是问道留下的‘痕迹’。”
“什么意思?”
玉临川道:“如果有特定的人呼唤问道,问道的剑气就会来到这人身边。干完该干的,它就会在附近找个地方,变出一把实体的剑,证明自己来过。”
“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来过?”
“这叫工作留痕。”
“什么?”时樱微微拧了拧眉。
玉临川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剑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没什么用了。”
“怎么没用。”时樱从盒子里取出问道,挥了几下,沉声道,“能杀人的剑,就是有用的剑。”
又把剑锋利无比,又与那会飞的仙剑有关,一定比一般的剑要强上百倍。
玉临川没说什么,屁股一沉,坐到了椅子上。
方才问道上的字亮起时,他便知道这把剑曾经在北边儿斩杀过一只狐妖。
在水云峰时他叮嘱过几个徒弟,若是在山下碰到问道的“尸体”,要捡回来交给他。届时他可以通过问道所沾染的妖气,判断所伤妖物来自何方。
如今这南边儿的剑出现在林府,想来是有什么人路过那处,捡到了问道,当做宝贝卖给了林沐屏。
时樱看完了手里的剑,又去看盒子里另一把:“这把剑,你认识吗?”
“不认识,大抵是那道士给它配了把剑,当做一对儿卖给了林沐屏。”
云游四方的神棍,嘴里多的是忽悠人的故事。给白剑配了把黑剑,肯定是说了不少阴阳相生相克的话来哄人。
时樱闻言,放下银剑,又去取那把玄色的剑。
玄剑要稍稍沉一些,剑柄下没有符文。
玉临川说它是一把普通的剑,虽然普通,但被造出和银剑凑成一对儿,不起个名字也不合适。
时樱想了一会儿,口中念了两个字:“长生。”
“你说什么?”玉临川问她。
时樱没有再重复这两个字,她的目光落在玄剑上,又看了片刻,才把玄剑与银剑一同放入箱内。
木箱的合上后,一道金光闪耀其中,金光褪去,“长生”二字悄然出现在剑柄之下。
时樱看着向玉临川时,眸中的光微微晃了晃。
“永世不得超声很可怕吗?”
玉临川当即道:“当然可怕,会灰飞烟灭,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也不想,下辈子碰不到你这一世的亲人吧。”
玉临川更想问,你想不想跟我生生世世,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在时樱的心中,亲人是最重要的,他不想自讨没趣儿。
时樱垂了垂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看,你也舍不得只跟她们有一世的缘分不是吗?”玉临川手攥住了盖在腿上的衣裳。
时樱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说:“其实人与人也就一世的缘分吧,今世能多活一些时日就不错了。”
“也不用这么悲观,也是有法子生生世世的……”玉临川说到这儿,看向时樱的眸中多了点儿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人家说想和自己生生世世吗?
想到这儿,玉临川皱了皱眉。
他干嘛要跟一个女人生生世世呢,说不定过些时日他就能找到水云峰的弟子了。回了水云峰,他依旧是他的玉仙尊。
水云峰是处宝地,根本不用靠与人双修来获得灵力。在女人身下,又不是什么值得贪恋的的好事,想来世干什么。
“要真是生生世世都面对相同的人,岂不是跟只活一世似的无聊?”时樱感叹了一句。
“不无聊。”玉临川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时樱不明白这人怎么忽然激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