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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熬过寒冬就是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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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生淡然别世间,顶门女清明治双丧】
又过了些日子,姑娘起夜听见主院传来阵阵呼喊。姑娘好奇地从门缝看去,只见驸马光着上身,底下也只围了一条浴巾,正扛着公主兴高采烈地从大浴房出来,几次遁入高墙之中。如此精湛的土遁术惊得姑娘差点叫出声,却马上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了屋子。
心惊胆颤地过了几个月,一日管家突然将姑娘叫了出去:“陛下那边来信儿了,昨天边境通报,獬豸族可能是和慕海串通着跑了,明蚌要是再出事儿可就麻烦了。那公主怀的珠子长得有些奇怪,你明天看看是不是装的。回头要面圣的,仔细些。”
姑娘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磕头领命。翌日,姑娘借着送御赐丹药的理由进入了公主的寝室。公主卧床起不了身,驸马和慕海的医生则在两侧候着。
姑娘主动接过驸马给公主的药,一勺勺吹凉了喂给公主。
了儿吃惊地发现,这汤药的味道很像参娃叶。正在思索两者的联系,只见姑娘假装摔倒,趁机按了两下公主的肚子……
转眼间,姑娘战战兢兢地被宣进了皇宫内。陛下坐在榻上,冷冷的问道:“怎么样啊,看出什么了?”
“回,回陛下,奴婢摸到那月珠公主小腹中有一个硬硬的圆球。”
“可会是装的?”
“回陛下,奴婢碰到皮了东西应该是在肚子里面的。奴婢是千余岁的蜃妖,应该不大会有幻术能骗过奴婢。奴婢基本敢肯定这不是装的,东西就在里面。”
“好,身契赏还给你了,只要那明蚌公主一走,你便是这驸马府的新内府管事了。”
姑娘感激涕零地谢恩出了门,却暗暗觉得不对,那手感好像……不像是怀珠。
好不容易熬到公主一行人要走了,姑娘毁了身契欢天喜地地收拾着东西。正高兴着,竟然被府上慕海国的杜大夫叫进了屋子。杜大夫谨慎地锁了门还下了结界:
“多谢姑娘,前几日若你对天家说的是另一套话,此时公主、驸马还有我这朵老牡丹大概都已经……嗯,姑娘的救命之恩,恐怕不只这一次吧。也罢,大恩不言谢,我多少报答些,尽些心意。
这满屋医书是我在奉圣国多年所得,直接带走太招摇了,只能捡着最重要的用法术抄录带走,好在都内容都看过能够记得。剩下的都归你了,还有驸马赏的这一盒慕海国的参娃霜和一袋银钱,算是草草答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吧。
说完,杜大夫将姑娘招呼到身前,用笔沾水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月余,恐生巨变。保命,尽早离府。”水干后,杜大夫直接施法焚毁了整摞纸。
姑娘大惊,但也心下了然,郑重地叩首谢了恩,却不愿起身:“实不相瞒小女是太医沈家之后,一直想拜师学医,我能叫杜大夫一声师父吗?”心惊胆颤地抬起头,只见对面的老者笑着点了点头。
杜大夫一行刚离开京城,姑娘便凭着幻术出府买好了无尽球和替身傀儡符,故意砸破师父屋子的锁入门收纳医书,减少旁人对杜大夫的怀疑。之后便日日将全部行礼带在身上,等一个逃走的机会。
月余,宫里排了公公来赐酒犒劳一众奴才的辛苦。姑娘一看便知是鸩酒心里踏实了不少,假装喝下了酒,随着众人假装晕倒。须臾,驸马府上空竟飞来了毕方,在公公的指挥下放天火毁尸灭迹。
姑娘则偷偷靠着替身傀儡离开了驸马府。回望远处浓烟滚滚火光滔天的地狱,姑娘长舒一口气,跳入运河,潜水游离了京城……
出了幻境,了儿心中百味杂陈。婆婆叹了口气:“明蚌公主有没有被慕海的驸马骗我不清楚,但‘仁义’的母国绝对只是官方的说辞。我本不敢把这些事儿说出来,但是我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这事关一族生死的历史还是不要埋没在我手里的好。”
了儿哭着把参叶拿出来给婆婆,却被老人一摆手推辞掉了:“好孩子,郞儿早说给我了,但我真的不想要。一来,我这一生坎坷波折却也有两千多年的光阴了,我没什么遗憾了也累了,想去找我爹爹了;二来,我终究不希望听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消息;三来,也是最关键的,其实我是灵气散尽,这参娃叶对我是没有用的,不如你留着保命。”
“灵力散尽?!怎么会呢?”
“这也是造孽啊,娘小时候看到过大国师施法,以禁术造引灵锁,为皇室延寿。这灵锁像锁链一样,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无形的。它们散布于整个灵界,一旦找到宿主,便会不断向经脉里钻,将宿主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盗去内宫的法阵。
被寄生的人就惨了,灵锁入体便会患病,入了心脉一般也就只剩十日的寿命了。这也就是为什么灵界灵气充盈远胜人界,但灵界妖族居然只比人界的多千年寿元。而且越是贫民聚集的地方,妖寿命越短。我是纯血的蜃妖,用幻术隐藏的灵锁瞒得住别的妖瞒不住我这一族。
了儿大惊,差点跳起来,却被婆婆抓住了手腕:“千万不可外传,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了儿点点头,看着婆婆慈爱的笑容和有些散的目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像女儿撒娇一样,了儿扑到了婆婆怀里,老人家也乐得如此,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突然,老夫人感到了儿头顶似乎有个小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反复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参娃叶,笑着摇摇头,口里喃喃道:“缘分啊,真是缘分啊。”
“了儿啊,其实自打娘怀上那五枚卵我就一直怀疑:当年我在明蚌公主肚子里到底摸到的究竟是什么?也许,她和驸马的关系真的不是我表面看的那样。如果当真如此,那两国背后的博弈绝对比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想像得到的要多。
娘一直隐隐有种预感,不知怎的看见你这种预感就更强烈了:奉圣、慕海两国之间大事将起。你和那冬儿母子怕终究还是要受些流连之苦,你们一定早做打算。”
了儿一面点头,一面偷偷将自己的灵力渡给母亲,可几次尝试都被阻挡了回来。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白老夫人生机越来越弱,了儿急得快要哭了。
“孩子,别伤心,娘是要回神裔族地了,这可是仅次于成仙的大机缘。”一个绿莹莹的幻术泡子被交到了了儿手里,“记住,娘是花蛇妖,是和贵族没有一分关系的花蛇妖。熬过冬天,春暖花开便是你的机缘,也许更是咱们灵界的机缘。”
白老夫人微笑着化为了一只巨蚌,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了儿不舍地在贝壳上又趴了好一会儿,才用蜃妖的幻术泡子将婆婆的遗体化为了白底红花的蛇妖模样。看着床上渐渐变得僵硬的蛇妖,尤其是那条纯白的尾尖,了儿终于忍不住跪在床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清晨,了儿从地上醒了过来。一夜痛哭,此时的了儿眼里却透着分外的清明。为床上的花蛇盖好被子,了儿又冲母亲重重地磕了四个头。
灵界规矩:亡者七日内下葬,至亲丧期百天。本该由亲生儿子操持的葬礼,一下子落到了了儿这个儿媳不是儿媳,女儿不是女儿的人肩上。
了儿拿凉水洗了一把脸,清了清脑子。干净利落地施法调纸人去冬儿那里“请假”,去里长那里报丧,去白事铺子里买东西。
里长到的时候,了儿已然是一副孝妇的模样跪在灵堂为白老夫人守灵了。看着布置得井井有条的屋子,里长含着泪赞叹道:“白氏母子悬壶济世多年,果真还是有福报的,小夫人能为两月之夫如此,请受我贺某人一拜。”
白家在镇上没有亲戚,白大夫的好友也多半一起填了战场,整个灵堂冷冷清清。可了儿依旧坚持着昼夜不停地守在灵堂。
大概就是所谓的祸不单行,四日终于又有人进了白家的门。可并不是来祭拜的亲友,而是一脸无可奈何的里长,和他手里拿着一摞黑底的公文。
“白小夫人,唉……跟您这里我真的是开不了口了。”
“你说吧,我没事儿。”了儿清冷的声音里终于带出了几分颤抖。
“这……算了,我就是干这活的。您请节哀,半月前咱们郡王率领的部队作为先锋与敌人交战,几乎全军覆没。白郞他……他也没能幸免,为国捐躯了。这是官府的文书,请您验看。”
拿着阵亡通知,了儿的泪水夺眶而出,可哭过之后她发现自己终于释然了。当心里终于放下了白大夫,了儿便恢复了不依赖郎君时的清明,自己该有的清明。
“那何招弟呢?他能回来抚养孩子吗?”
里长痛苦地摇了摇头,指了指下一张文书:“有人看见他俩和王爷一道先后跌下瀑布,那瀑布少说有千丈,追兵是猪婆龙,跟得极紧,貉妖、蛇妖恐怕都……”。
了儿拧了拧眉心,心中满是忧虑,恳求道:“里长大人,您也知道何家的冬儿肚子里还有三个呢,我看脉象估计要早产在正月底了。您能否……”
里长点点头,将另一张黑色文书放到了了儿面前,再拜离开了。了儿将两份阵亡通知书摆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点了香、立了牌位。可眉间的忧虑久久不能散去。
重孝在身,不得探望亲友,冬儿这三日你能坚持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