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侬我侬》茶梗儿

1、第一章

　　已经兜兜转转找了一个多月了，余温已经精疲力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腐的气息，清秀冷峻的脸庞也被阴霾笼罩。

　　岭还是那个岭，山还是那片山，独独少了一座山峰，整个村子凭空消失，真的不会引起动荡和恐慌吗？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过吗？

　　一个多月了，东虞山的原址现在变成了一片洼地，山脚下的东虞村也成了大片的湖水，如果自己不是东虞村的人，如果不是考试前爷爷还问自己什么时候放假，连余温自己都要信了这个世上从没有过什么东虞山、东虞村。

　　洼地边缘是连绵起伏的山，周围很少有村子聚落，再加上冬天大雪会封山，出行更是不便，最原始的村庄也在政府的扶持下逐渐迁了出去。

　　余温寻到从山里迁出来的人问道可曾见过秦岭深处的一座东虞山，当地人回答道秦岭山多了去了，有没有名字人也不一定能知道，更何况此山闻所未闻，建议他查查百度地图。

　　余温曾报过警，声称一整个村子都消失了，警察以为接到了人口失踪的大案，连忙辗转多地历经坎坷赶到荒无人烟的水洼地，顿时感觉被耍了，拎着离家逃到荒山野岭里还顺便报了个“假案”余温回去，进行了一个长达五个小时的思想教育，最后被电话叫来的余计华领回了家。

　　“挺能耐，一个月不回家，又进了局子，你怎么不干脆住里面？你不嫌丢人吗？”余计华板着脸，想起会议上突然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尴尬无地自容。

　　“所以你才知道我失踪了一个月。”得亏进局子了，说不定他父亲还不知道他已经高考完一个月了。

　　“......”余计华被噎了一口气，“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对是吗？你认为家里欠你的，就应该围着你一人转是不是？我为了这个家不分昼夜的打拼就该被你记恨是吧？你妈什么都不管，还一堆毛病，她就只顾自己吃喝玩乐，要不是她不管你，你小时候能得病？你现在能这么叛逆？你这叛逆期没完了还？要不是我忙里忙外......”

　　听到余计华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抱怨，余温习惯性的带上了耳机，手机早就没电了，听不了音乐也充当隔音安慰下自己，脑子里开始想东想西。

　　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害怕和难过，现在更多的是无助。

　　有几次夜晚睡在山里，那种黑暗仿佛能将人吞噬。

　　一个村子没了，村子里的人也消失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过它的存在。

　　这是多么恐惧的一件事。

　　余温严肃的问过警察，警察查了下说从来没有什么东虞村，也没有这档子人，还好心的问问他是不是得了什么臆想症。

　　他的档案上写的户籍地跟秦岭八竿子都打不着。

　　爷爷是假的吗？还是真的如像他爸说的那样，爷爷早就去世了，那他每次看望爷爷回的地方又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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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便宜儿子回来了，今儿逃课了？”赵妩云挂掉电话，撇了一眼儿子，没等回答就拿过张姨递过来的包，匆忙的出了门。

　　“......”余计华幽怨的看着妻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了门，又看了看恨铁不成钢的儿子，气的甩门回了公司。

　　余温冷笑一声，直接上了楼。

　　余温冲洗去一身尘土，疲惫的半躺在浴缸里，迷迷糊糊的差点睡着。

　　隔绝了外面的吵闹，一个人待在封闭的空间里更容易胡思乱想。

　　从他记事起爷爷就没出过东虞村，上了高中后被父母接回来，就只有在他放长假时他才会回去看望爷爷，但不至于连爷爷是否还在世都记不清。

　　余温还是个孩子，承受能力有限，并不能在一个村子消失的情况下强撑着不崩溃，但因为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爷爷还在，村子和山也在，只是他暂时找不到了，他才没有一蹶不振，再者，余温觉得村子好像有点神秘。

　　村里的人不会老。说的具体一点就是人长到七老八十，身体的状态和容貌还停留在四十岁左右，而且大多长命至百。

　　村子里的人很少与外人接触，他们自言生于山来归于山，一辈子靠山而活，活的自在逍遥，一生无忧。没有利欲纷扰、蝇营狗苟，一村人活的像一家人，和和睦睦，乐得自在。

　　余温被爷爷接到东虞村的时候还小，记忆不多，再加上小余温不会理人，对村子的印象只停留在冬天很暖人很好的层面上。

　　直到慢慢开始接受自己以外的世界，才对这个村子有了感情。

　　上学后认识外面的生活，终于开始感觉村子与外面有些不同。

　　村里每个人从小就有属于自己的一棵树，树陪着人长大，人死后化作生机融于自己的树，树依旧枝繁叶茂，就像是人通过另一种方式继续生存下去，而人这一生，甚少生病。

　　余温不知道东虞村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他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也有自己的树，但与别人不同的是，他从小体弱多病，因此没少被村里人各种关怀爱护，如今也习惯了村里的氛围和生活，并不认为村里有什么不正常。

　　现在村子消失，余温回想起以前的记忆，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纱，细数曾经的点点滴滴，少了些代入感，竟像是在旁观他人的过去！

　　这沉重的想法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余温连晚饭都没吃，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余温一个月没怎么好好吃饭，胃正饿的难受，余温准备起床下楼找点吃的。

　　赵妩云难得的今天没有出门，她舒适的半躺在沙发上，叉一块水果填嘴里，瞥了余温一眼道:“看你昨天那灰头土脸的样，乡下不好过吧吭？”

　　余温没吭声，越过她直接进了厨房。

　　赵妩云也没在意，嗤笑了声继续玩手机。

　　“先喝点汤，刚好熬了一下午了。”张姨递给余温干净的勺子，让他先喝着，再准备熬点粥给他喝，吃太油腻的他的胃会受不了。

　　“谢谢张姨。”余温道。

　　“嗳，谢啥。”张姨连忙摆手不好意思道。

　　张姨在这里干了五年了，虽然一家人都不太好相处，但工资高还轻松也就坚持下来了，时间长了还挺心疼这孩子的。

　　听说孩子生下来没人管，生了病扔给了老人抚养，长大了又想要回来，接回来发现儿子并不是自己期望的那样事事都听自己的，一面想着有个管教，一面又嫌弃着孩子，自己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赵妩云觉得自己生孩子受了太大的罪，养孩子太麻烦，扔给了当时的保姆带，这一带就是三年。

　　保姆可以照顾孩子，却不能指望她精心养育孩子，当她发现小孩不会说话的时候已经晚了。孩子患有自闭症。无论怎么指引他诱导他，孩子双眼总是放空的，一句话也不跟你说，但当放任孩子独自一人时，他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或者对着物体说话，还怪诡异的。

　　赵妩云当时就后悔生了这个孩子了，麻烦不说，还妨碍自己的生活，现在又要花时间浪费心力帮助孩子治疗，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会怎样，立即就做了决定将孩子送去丈夫乡下的老人那。

　　余计华并不想再与自己老家有什么联系，一开始妻子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是拒绝的，可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同意并把孩子送到了乡下。

　　两人又过起了各自的生活，直到余温上了高中才接回来，听说接回来不久后余温爷爷就去世了，自此余温回来后就没好好跟他爸妈相处过，毕竟余计华整天住在公司，赵妩云也基本不着家，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

　　这样说这家人还真是奇怪，俩大人经常不着家也就罢了，连孩子放长假的时候也不在家，听说是去了乡下老家住，可是孩子的爷爷不是已经过世三年了，余温就自己一个人住在那吗？想想也怪渗人的，张姨不禁打了个哆嗦。

　　其实余温也曾埋怨过他的父母，但东虞村平和的生活也同化了他的内心，只是不想有任何不好的情绪扰乱他的生活罢了。

　　后来余温才明白了，他没什么好责怪赵妩云的，她只是不爱他而已，至于余计华，忘恩负义六亲不认的人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又是一个多月，余温再也没出过屋子，每天沉浸在忘了东虞村和逼迫自己记住东虞村之间来回折磨，后来在遗忘的缝隙里扣出点回忆就连忙用纸笔记下来，几天过后看着一整本的图文，竟越发的陌生起来。

　　闷热了一整个夏天，空气似乎都变得浑浊，吸一口气都能噎着。

　　傍晚，张姨照例将饭菜送上楼，看到余温皱着眉看着一本本子，张姨叹了口气道:“小温，别看了，先吃饭吧。”

　　“先放那吧，谢谢张姨。”余温道。

　　张姨又心疼又无奈，说到底余温不是自己孩子，可照顾这孩子三年了也照顾出感情了，看着他消沉难受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孩子，阿姨是过来人，有什么事跟阿姨说说，没什么是过不去的，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老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这不往前走，哪能找到出路不是？你不做好当前的事，哪能做好以后的事呢？听阿姨的话，现在你该做的就是吃饭。”张姨硬气的抽走了余温手上的本子，合上放在了一边，把饭菜推到了余温面前，将筷子硬塞在余温手里，就差按头让他吃了。

　　余温知张姨是好意，扯了扯嘴角，实在是挤不出一个像样的笑来，乖乖的吃起饭来。

　　“哎！这才对嘛！你说你我不管着你，过两天你自己上学去了，谁还能照顾你啊。”
　　张姨愁道。

　　“上学？什么上学？”余温疑惑。

　　“上大学！通知书早就到了，在余先生书房搁着呢，我还看见了，不愧是名校，通知书都那么气派！”张姨一脸欣慰的道。

　　“......”高考完余温就去东虞村了，成绩都没查，更别说报了志愿，现在来的是哪门子通知书？

　　余温立即起身去了三楼书房，余计华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他不在的时候，书房一般是锁着的，并且没有备用钥匙。

　　余温哐哐的踹起了门，门把手都踹歪了还没有踹开的痕迹，质量倒是不错。

　　余温放弃了破门行动，回房查自己的录取情况，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登录密码，登上后看到自己的录取页面，余温有些迷茫，g大广告学？

　　余温表示无言以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来余计华也不是一点也不顾自己，即使在儿子失踪状态下都能帮着自己报了自己想去的学校，通知书已经到了竟也没有声张，硬是憋了一个暑假才被余温知道，这也算是他余计华作为一个上门女婿却能死死拿捏得住赵妩云本家公司的手段吧。

　　这一顿操作可把张姨给吓坏了，看着小祖宗踹坏的门，还在愁眉苦脸的想着怎么跟余先生交代呢。

　　余温发泄完了，想了想也觉得无所谓，g大离这个家也挺远的，出去没准比在这里自在。

　　东虞村也的确是不在了，即便余温再怎么不承认，那也是如今的事实，人得往前看，说不定有一天，他就找到回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