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故事之外》凌下

67、我界梦（1）

　　她走回家门口，半掩的铁门正好被推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她家里走出，看着提着个塑料袋的女孩，道：“唐白，你又去给你妈买早饭了？”

　　唐白无声地点头应下，男人又盯着她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你还太小了。”

　　唐白对于这句话无甚感想。她确实很小，不仅仅是年纪，身体看上去也是个未发育的孩子。她已经十岁了，看起来却和六七岁的孩子差不多。这一点实在不能责怪她的家长，即使生活条件再糟糕，该给唐白的营养，唐女士就没短缺过。唐白只是单纯地长不出个也长不来肉。

　　唐白走进家门，面前几个房门，她推开其中一个，房间内穿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体光裸，被子没遮盖住的地方袒露着暧昧的痕迹。唐白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摇了摇眼睛半阖的女人：“妈，醒醒。吃饭了。”

　　唐丽悦从床上坐起，抚了抚柔顺的秀发，慢慢穿上唐白递过来的衣服。她解开熟料袋，津津有味地吃着唐白打包回来的油条豆浆。

　　今天是周末，明天就要上学，唐白的作业还没写完，唐丽悦站起来瞥了两眼，指着其中一道题，含糊不清地说：“你这里算错了，再认真看看。”

　　唐白用橡皮把答案擦掉，无意识地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叔了。”

　　唐丽悦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闻言看了眼唐白：“……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还太小了。”

　　唐丽悦掰过唐白的脸。不论是偏圆的杏眼还是精致的唇形，唐白这张脸都有六分随了母亲。唐丽悦的脸是柔和的江南美人，唐白却更有攻击感，这份不同拜她高鼻子所赐。唐白还是面部骨骼未发育完善的年纪，鼻子却已经可见未来高挺。她年纪尚小，却可窥见未来样貌。

　　做母亲的认真地端详完女儿的脸，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摸了摸唐白脸侧：“你还太小了。快点长大吧。”

　　唐白不小心按断了铅笔芯，矮身躲过唐丽悦的手，拿起断笔和作业本：“我去王阿姨那里借一下削笔刀。”

　　住在隔壁房间的王阿姨是个四十岁的碎嘴中年女人，她男人常常夜里上班，唐丽悦晚上不方便时，唐白就在王阿姨屋里打地铺过夜。房子隔音效果不大好，即使唐白左右转身，王阿姨和呼噜混合着隔壁房间的音响，让她侧夜难眠。

　　唐白敲打王阿姨的房间门，一个浓妆艳抹的发胖女子为她打开门，这是另一件房间的吴阿姨。吴阿姨也是个熟人，她见来人是唐白，又见她手上拿着一支笔一本子，发出尖锐的笑声：“是白白呀，怎么啦，你妈又开始上班啦？”

　　唐白轻垂眼睑，走到墙壁的折角出贴墙而坐：“不是，她有些累，要休息一下，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闻言王阿姨也开始笑了。她用粗糙的右手抚摸着涂了发灰的劣质粉底的脸，咧开因为抽烟而发黄歪扭的牙齿，“呀——有些累，还要休息，好辛苦噢！”

　　两朵中年姐妹花手挽着手笑作一堆，嘴里渐渐开始念叨什么“卖”“脸”“男人”。唐白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黄褐色的笔记本上，没有听清。断掉的铅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不好写也不好看，房间里弥漫的烟草味苦涩熏臭，唐白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写下最后一个字，离开了中年姐妹花。

　　她合上门时听到了刺耳的笑声，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歪斜地互相搭着身子，嘻嘻地交换着并不隐秘的消息。唐白带上门，终于将那些声音隔绝。

　　——

　　唐白很显然不是一个好学生，她的家庭条件很复杂，家长会家长总是缺席，因此硬要算起来，与其说她是一个坏学生，不如说她是一个边缘学生。没人管也没人理，座位不在前排也不在后排，但老师的视线永远不会落到她身上。

　　语文课下课后，身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第一次点到她的名字，让她中午午休前到办公室找她谈话。比唐白更惊讶的是班上的同学，小孩子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直觉，他们知道唐白不受喜欢，而唐白恰巧也是“不善言辞”，老师居然要唐白去谈话，不管是作为好学生还是坏学生，唐白都“不一样”了。

　　吃完在家门口买的便宜打折的快过期面包，董蔓白坐在木头椅子前，和班主任面面相觑。唐白不知道班主任要说什么，唯一让她觉得可能的话题只有上周五的家长会，可是唐白的家长会无人参加已经是常态，有什么可谈？

　　班主任将一张小便签拿给唐白，柔声道：“你上周家长会妈妈又有工作，没能来参加对不对？但是家长会结束以后，一位先生递给我这张纸条，说是你爸爸交给你的。那位先生是你爸爸的秘书。”

　　唐白把便签随手塞到校服兜里，下沉着肩膀：“那位先生还有说什么吗？”

　　班主任做沉思状：“……没有了。秘书先生交代我一定要讲这张纸条亲手交给你，不要告知你的母亲。秘书先生看起来很帅气啊，没想到唐白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父亲！唐白以后一定也是个大名人！”

　　唐白伸脚够到地面，点头和年轻的班主任示意离开。

　　傍晚她回到家，母亲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在小煤气灶上，布满灼烧痕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沸腾的气泡。那边的矮木桌已经摆上三叠小菜，唐丽悦用布包着锅把手，慌张地将它从灶上提起，搬运到木桌上。灰白色的钢锅里盛着粘稠的白粥，这就是两人的晚餐。

　　晚饭后唐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递到唐丽悦面前，在母亲诧异的目光中，唐白缓缓说：“老师说这是我爸爸秘书留给我的。”

　　唐丽悦手里的碗稳稳当当地放回橱柜，直起身子打开纸团，上面写着一个号码和一个地址。她看了有半分钟，重新把纸团塞到唐白手心：“他想要认回你做女儿。你想去就去吧。”

　　唐白坐在椅子上，歪着头：“我爸爸是怎么样的人？”

　　唐白听到了她一生中所听到的最狗血的故事，从那以后，所有的垃圾言情小说都无法为她淋上狗血。

　　故事的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是大学同学，两人相知相爱，犹如天设的情人。女主人公想要结婚，男主人公带她去见自己家人，女生这才知道自己的爱人是富家公子。在男方母亲的刁难之下，女生意外得知对方早有未婚妻，等到时候一到两家成婚，她便成为局外人。

　　男生拗不过母亲，和女生提了分手，在这之久女生居然发现自己怀了个孩子。女方和父母关系恶劣，父母离婚各组家庭，她略感寂寞，到底生下了孩子。

　　那个不被期待而降落的孩子就是唐白，生下孩子的唐丽悦付不起母乳不足，付不起奶粉钱，为了养孩子，她养好身体，继续现在的勾当。

　　唐丽悦看着女儿，脸上浮现出柔情：“我偶尔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但看到你，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你父亲的家世很好，既然他想要认你回去，你回去以后，再怎么样，也会过得比现在好，你要多笑笑，才会讨人喜欢。”她问：“你想要随你父亲离开吗？”

　　唐白没有说话，目光无所定处。

　　——

　　英俊年轻的秘书将她从车上迎下，走进门内，大厅里坐着端庄的妇人。唐白暗自环顾，没有见到她以为的那个父亲。奇怪，要接她回来难道不是她亲生父亲的想法吗？那他又为什么不出现，只是交代秘书行事？

　　妇人招了招手，唐白顺从地走到妇人身边，她感觉脸颊有柔软的触感：“你很聪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的母亲根本是个自私鬼，不在意你的想法，只是自以为是地做她所以为的，对你好的事。但是现在你不用担心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了。来，认识一下你妹妹吧。”

　　穿着蓬松白纱裙，戴着黄色假发的女孩踏着小皮鞋走下来，妇人佯怒：“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走路轻一点，不要这么蹦蹦跳跳。”女孩好奇地探头看唐白，妇人摸着唐白的脑袋对她说：“认识一下吧，这将是你的妹妹。和你同岁，不用拘谨。”

　　女孩兴高采烈：“哇，妈妈！我真的有一个姐姐啦！”她拉起唐白的手，“我同学他们都有哥哥姐姐给她们撑腰，现在我也和他们一样了！”女孩扯了扯董蔓白校服的袖子，“哎呀，你身上这件衣服好丑，脱下来脱下来，你这样子会害我被嘲笑的。”

　　妇人在一旁笑意盈盈，见唐白看向她，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之后你就不会在那个学校上课了，这校服也没必要留着了。”

　　妇人叫罗月佳，女孩叫董曼珊。唐白不可能再做“唐白”，他们为她取了一个新名字，留下了一个白字，“董蔓白”。

　　从那以后，“唐白”就成为“董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