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故事之外》凌下

59、番外：梦阑珊

　　高颖洁从床上惊起，惊叫出声，侍女们纷纷询问情况。她喘息着看着那一张张记忆深处的面孔，那是她尚且在高家的侍女们。侍女惊异地看着小姐狼狈地从床上爬起，凑到桌上的镜子前。高颖洁摸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人衣发凌乱，却是年轻的一张脸，她愣愣地盯着，觉得似乎时间回转，她曾经历过类似的事。

　　她又回来了？

　　又？对……又。

　　高颖洁记得自己第一世的所有记忆，清楚宛如昨日重现，但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曾经重来一遍，却又记不清自己的第二世如何结束。第一次重来所发生的一切忽然如同雾里看花，迷迷糊糊，不很清楚。

　　高颖洁甚至觉得她所谓“第二世”是一个梦。梦里的她过得并不圆满，那种落寞感还停留在身上。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对于母亲兰三娘的一种叫做“抱歉”的情绪。

　　她回来的时间点很微妙，她还没出嫁，此时正狠了心想要逼迫自己的兰三娘同意她幼稚的逃婚念头。很奇妙的，高颖洁第一世觉得是兰三娘的放纵害死了她，这时候她又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妄为导致了自己的惨剧。

　　高颖洁有些疑惑，那个模糊不清的梦改变了她这么多吗？梦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平静的日子毫无波澜，她结束了绝食的自残行为，也是对兰三娘的妥协，但是上辈子每日都来看女儿的兰三娘从高颖洁“重生”起，就一直没来见过她。

　　高颖洁觉得奇怪，但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是重生改变的事情。

　　她一直安分守己，许可友和她毫无关系，和杨红佳的关系也渐行渐远。高颖洁嫁给了她的未婚夫，大婚当日，难得见了母亲一面。

　　虽然她对兰三娘怀有愧疚，但这份愧疚并不足以让高颖洁向兰三娘低头。母亲似乎对她疏远起来，偶然遇见，这个面颊削瘦的女人看着自己，眼里总是带着更深的情绪。

　　高颖洁有时候觉得那可能不是自己的母亲，那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没有喜也没有悲，及时高来才暴起暴打她，被打到地上的兰三娘只是轻轻闭上双眼，无视无缘无故的虐打。

　　高颖洁和姐姐高颖欣结伴回娘家，姐姐得知高颖洁告知的母亲的情况，不以为意：“母亲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你这个时候突然紧张什么？”

　　高颖洁无言以对。是，她七岁时就意识到父亲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被称之为一个“丈夫”，但是她不敢忤逆。这样的冷眼旁观有了一段时间，高颖洁渐渐也觉得母亲根本没有受什么委屈。

　　“只是……母亲这段时间身子也差了，听侍女绿柳说，母亲卧床的时间也更久了。”

　　即使对兰三娘曾经的偏心多么怀有怨念，高颖欣还是无法忍受不孝的名声。她和妹妹的关系不那么好也不那么坏，但她不敢揣测高颖洁的想法，万一她的名声坏了，她在夫家很不好过。

　　绿柳看到两位曾经的小姐回来探望夫人，笑脸相迎。高颖洁和高颖欣看到平躺在床的女人，心下都是一惊。与其说枯瘦如骨令人吃惊，更令人吃惊的，是兰三娘周身的气息。她毫无生气，周身弥漫着将死之息。

　　高颖洁不可思议：“母亲……母亲怎么病得这么重！都这样了，还不请医生？也不让人传消息给我和姐姐，要不是我们偶然过来，都不知道母亲是这个情况了！”

　　绿柳解释道：“之前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夫人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情绪不当，多多修养就好了。我看啊，可能是两个小姐都出嫁了，夫人思虑过度吧。”

　　高颖欣不免有些嫉妒，她出嫁的时候兰三娘都没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果然母亲的偏心无处不在。即使如此，兰三娘到底是她的母亲，她愤愤退去，留下兰三娘和高颖洁俩人独处。

　　兰三娘始终躺在床上，眼睛半阖，对于两个女儿的到来不做反应，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高颖洁做到床头，兰三娘才将眼珠转向她。

　　“母亲，您是怎么了？”高颖洁觉得母亲从始至终都透露着诡异，兰三娘僵硬着装过头，对多日不见的女儿说出第一句话：“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高颖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兰三娘也不给她回应的机会，自顾自地自言自语：“我已经被打死了啊……你想要私奔，我帮了你，结果你撒了谎，我被高来才打死了。我不想活了，我怎么还在这里呢？”

　　高颖洁慢慢张大眼睛，牙齿打颤。她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也许……兰三娘也和自己一样，是重生归来。

　　那个模糊如梦的第二世的故事忽然开云拨雾般清晰起来，对……高颖洁想要私奔，然后活过一世的她回来了。她在父亲面前“揭穿”了母亲，兰三娘是遭遇了毒打，可是，可是她并不是因为高来才的毒打而死。

　　高颖洁停止思绪。那兰三娘是因为什么而死？

　　陌生的母亲睁着一双不带光彩的眼睛盯着她，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是你害死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假惺惺地假装关心？”

　　面前的兰三娘面目忽然模糊，高颖洁的视线也模糊起来。等到她反应过来，兰三娘已经圆睁着眼睛，失了气息。绿柳和高颖欣推开门，指责着她说了刺激兰三娘的话，才导致了兰三娘的死。高颖洁百口莫辩，她忽然想起来，“兰三娘”的确是因她而死。

　　她眼前一黑，很久以后，重新亮起光彩。

　　——原来那只是她的一场梦。

　　战火纷飞的时代，战火也终于侵袭了蒋家所在之地，蒋锋生提前得到消息，连夜逃离，留下妻儿。高颖洁急忙去寻自己的儿子蒋家炳，却发现张玉带走了儿子。

　　这时候她想到了女儿蒋娟贞，等她见到蒋娟贞，那个女孩目光冰冷，全无当年的孺慕之情。蒋娟贞没有和高颖洁一起离开，她选择和一位侍女远走。

　　高颖洁孤身一人走了很多地方，战火终于停歇之时，她脸上不免带上了岁月的痕迹。身上的财物早在逃亡之时用去，所剩无几，她在一处歇脚，遇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对方显然也认出她了。长大后的蒋娟贞日子过得很好，她将高颖洁接到自己家中，供她衣食无忧，却并不满足她的母爱。高颖洁问蒋娟贞怎样过到如今的生活，她只是淡淡回答，是一位叫杨红佳的女士的帮助。

　　高颖洁摸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仰头望着天空。多年前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她能感受到视线的方向，却从来不试图与视线主人对望。她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忽然发现她曾经恐惧的视线才是一直伴随她的伙伴。

　　董蔓白感受到高颖洁的目光，她身后早已淡去不少的黑雾终于完全消散。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很久，曾经万千宠爱的女主最终成了孤家寡人，唯一伸出援手的女儿，也只是为了一个“孝”字。

　　系统又在她脑袋里说话了。

　　“任务完成，离开任务世界。”

　　“进入下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