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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是我有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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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哲倒下了,但又没有完全倒下。
因为确切的来说他现在的姿势是标准的双膝跪地式,把场景一换,手里再握三根香他都能直接给自家祖宗拜上一拜了。
就在刚才的紧要关头,周哲结实的腰部肌群猛地发力,一个挺身,身子向前又窜了一小段距离,使他成功摆脱了小概率脸部着陆的惨烈结局。
但现在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周哲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没敢乱动,膝盖跪在结实的地板上,腰腹以上被自己硕大的行李箱卡在座椅前狭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最重要的是...他的脑门因为姿势的原因被迫死死地抵在一个软中带硬的不明物体上。
偏偏这个时候周哲还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清自己身处的状况。
麻烦哪个好心人帮个忙,把我就地埋了吧,周哲心如死灰地想着。
或许是因为骤然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周哲感觉到脑门下的物体不适地动弹了下,然后就听见耳边传来的一个略显无奈的慵懒男声,打断了他此刻的胡思乱想。
“你还要压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姿势保持的太久导致自己大脑充血,思绪比较混乱,周哲的第一反应竟然觉得这人说话抑扬顿挫的怎么跟学校广播站每天雷打不动的情诗推送一样?
...等等,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周哲小心地伸出右手撑在座椅上,在不伤及自己身后扭曲状态下左手的情况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在一双浅棕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
这双眼睛通透而深邃,既带着少年不经世事般纯粹的好奇,又犀利的像把尘封已久的利剑,仿佛只一眼就能将自己洞穿,这眼神中复杂矛盾的变化不禁让周哲一时看愣了神。
对方挑着眉,歪了歪头,看向周哲的眼神又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这人该不会是一个傻子吧.jpg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起来。”周哲这下终于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
咚!
好吧,头又磕了回去。
“噗嗤。”这人像是实在没忍住,转过头捂住了嘴,但断断续续的笑声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溜了出来。
笑了没两下,这人又转回头,看着周哲燥红一片的脖颈,目光稍稍停留了一下,紧接着就若无其事地伸手扶住周哲的肩膀,带着他一块儿站了起来。
“谢了啊。”周哲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感谢道。
“没事。”这人上下打量着周哲,淡淡地笑了笑。
这人说话从骨子里就透露出一股慵懒的感觉,但结合他低沉缓和的声线,偏偏给人一种格外深情的错觉。
刚刚离得太近没法看清,现在两人面对面站在一块,周哲才终于有机会把这人看了个全。
这人的身高跟自己相差无几,长相走的却是翩翩君子的俊美路线,五官的比例都恰到好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搭配着细如笔锋的眉眼,不会让人觉得弱气,只会觉得分外的和谐。
单从相貌上来看这人可能并不算通常意义上的帅哥,当然,这并不是说他长相难看,而是因为比起他优异的五官,他身上所散发的一种独特的气质更让人难以忽视。
随手挽起袖子的白衬衫,洗得快褪色的牛仔裤,穿在他的身上非但不会让人觉得他邋遢,反而觉得就应该这样,尤其搭配上他的那张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薄唇,更是让人觉得想...等等,薄唇?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周哲的目光开始不自然地游移起来。
座位上,没有...两人的身上,没有...地上...
周哲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此时此刻,就在两人的脚下,安静地躺着一个纯白色的口罩,上面清晰印着的鞋印仿佛在向老天控诉自己凄惨的前半生...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玩意儿大概一分钟前还挂在眼前这位帅哥的脸上。
周哲“...”
我累了,毁灭吧。
“那个,不好意思...你的...口罩...”周哲指着脚下,语气中流露出道不尽的心虚。
就刚才那会儿的功夫,怎么看也不会是对方主动摘了扔地上的,而且凭自己依稀有些印象的触感,大概、可能、也许是自己刚才摔倒的时候无意间扯下来的?
苍天啊。
周哲已经心累到不想呼吸了。
“没关系。”这人听到周哲说的话,怔了下,然后顺着他的手指,视线落在口罩上停顿了一下,就淡定地弯腰把口罩捡了起来,走到车厢过道的垃圾箱旁扔了进去。
回身的时候这人看见周哲还傻愣地站在原地,挑了下眉,用下巴朝周哲脚下的行李箱撇了下,示意道,“站这干嘛,还是说你想坐里面?”
“哦...不是。”周哲的目光飞快地从这人修长的眉梢划过,抬手想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去,但刚一伸手,一股令人酸爽的痛感就顺着手臂席卷了他的大脑。
“嘶。”周哲捂住肩膀,僵在原地,一时间酸爽地说不出话来。
得,刚出门,人就废了一半。
“你这是...算了...还是我来吧。”这人愣了一下,好笑地看了周哲一眼,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会这么娇贵似的,随即自然地从周哲的手里接过了行李箱。
这人的手很好看,干净白皙,却又不失力度。
“...那就麻烦你了。”周哲知道自己现在也帮不上忙,索性站在一边,但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开口提醒道,“我这箱子挺沉的,要是实在不行,你放...”
然后他就看见这人毫不费力地将行李箱放到了架子上,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观赏性极高,跟耍杂技似的。
周哲:“...地上也可以。”
不是,哥们,你这样会显得我特没用,知道不?
“你刚刚说什么?”这个人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哲,像是没有听清。
“...没什么。”周哲抿了抿嘴,认真的思考了一秒钟,把已经溜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对着这个男人神色无比诚恳地说道。
这人打量着周哲的表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了下去。
总算如愿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哲暗自松了口气,轻揉着肩膀,望着车窗外正在缓慢倒退的站台,各式各样的人群在站台上聚散往复,最后只在窗上留下了繁乱复杂的光斑,晃得让人眼花。
身边那人在火车开动之后好像就不困了,懒洋洋地单手撑着额角,拿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跟别人发着消息,只不过看他的脸色,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似乎余光察觉到周哲手上的小动作,这人放下手机,瞄了一眼他的肩膀,随口提醒道,“别乱动,你肩膀那块没什么大问题,过会儿自己就会好,你要是再扭到,等下了车估计就要去趟医院了。”
“哦。”周哲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听话地把手放了下来,有些尴尬地回了一句,“那个,刚才谢谢你了。”
“这都没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人挑起眉梢,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之前你摔的那一跤,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会觉得你是故意的。”
周哲:“?”
你这是几个意思?
看着周哲茫然的小眼神,这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垂眸瞟了一眼自己的胯部,然后又朝周哲眨了眨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哲:“...”
“不是。”周哲一头黑线,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有必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不然自己二十几年的清白顷刻间就要毁于一旦了,“哥们,我是直男,直的不能再直的那种。”
这人闻言又诧异地瞅了一眼周哲,耸了耸肩,“不好意思,这我还真没看出来。”
周哲:“...”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这人又盯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得周哲快要炸毛了,才轻笑着收回目光“你应该还在上学吧,放假出来玩的?”
“嗯。”周哲压下心中的小火苗,勉强应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这人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又扭头瞄了一眼周哲,笑了笑,窗外这时正好照进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加了一层柔光滤镜的同时,又平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我上大学那会儿就没怎么出来玩过,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浪他个几年。”
周哲:“...”
看着这人顶着一副20出头的面孔说出这般老气横秋的话,周哲抽了抽嘴角,一肚子的槽点一时间不知从何吐起,想了想只好尴尬地说道,“你看起来也不大啊,要是在我们学校估计还能混个校草当当。”
“唔,这话我爱听。”这人满意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想了想,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硬卡片递给周哲,“你这小伙子说话还挺有意思的,认识一下?”
“...这是什么?”周哲接过了卡片,看了一眼,上面印有一个由数个立方体组合而成的类似魔方的图案,左上角还有一个花体的Lin...整的还挺花哨的。
“这是我的名片。”这人笑着示意周哲把名片翻个面,凑过来歪着头说道,这时候周哲才发现他的后脑勺还扎了一个小巧的发揪,跟他这个人的五官一样的精致,“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当然,要是能顺便照顾一下我的生意那就最好了。”
“林越...插画师?这是做什么的?插画是什么?”周哲摸着手里的名片,虽然他从小就没跟艺术这个玩意儿沾过边,但也能隐约察觉出身边这人不一般的气质,下意识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颇有兴致地问道。
“其实就是什么都画,没那么讲究,都是混口饭吃。”林越看起来倒也没有多在乎自己的工作,话锋一转,“你呢?”
“那也挺厉害的。”周哲还沉浸在对于未知艺术领域的感慨当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林越,“嗯?”
“你叫什么?”林越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大有一副如果周哲不说他就会一直看下去的架势。
“...我叫周哲,哲理的哲。”迎着林越毫不掩饰的目光,周哲表示压力山大,嘴角抽了抽,心里想着转移话题,但话在嘴里溜了一圈,不知怎么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手机号身份证号什么的,周哲在心里为自己的耿直默默叹了口气。
这时候火车刚好驶进一个隧道里,车轨的碰撞声似乎一瞬间放大了许多倍,在暗淡的环境下,林越像是没有完全听清,身子朝这边凑了过来,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周哲,我叫周哲。”周哲表示很无奈,但也只好转过头贴着林越的耳畔又重复了一遍。
两人之间的界线在这一刻不知不觉间变得模糊,靠着彼此的肩膀,触碰着彼此的肌肤,周哲甚至能感受到林越微凉的体温,以及他轻微的呼吸,这还是他人生头一回和一个认识没两分钟的人靠得这么近...好吧,现在可能已经不止两分钟了。
林越耳畔上的一缕淡淡的清香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周哲抬起鼻尖轻轻地嗅了嗅,从中嗅出了一丝清冷的意味。
就还...挺好闻的?
略微不自然地轻微扇动了下鼻翼,周哲忍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重新靠回了自己的座椅上,火车驶出了隧道,伴随着阳光再次充斥了车厢,一切都仿佛回归到了最初的模样。
只有周哲在郁闷地揉着鼻子。
“周哲,你这名字不是挺好听的吗,刚才问你怎么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林越懒散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淡淡地勾起,也跟着坐了回去,耳尖抖动了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又在嘴里念叨了几遍周哲的名字,“周哲...你朋友都是怎么叫你的,周哲,哲...哲能叫什么?哎,你说我叫你小哲子怎么样?”
林越眼睛一亮,突然提议道。
...你这是小哲子还是小折子呢?
周哲揉着鼻子的手顿了下,放了下来,转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怎么样。”
这什么破名字,你是还想让我喊你吾皇万岁吗?
醒醒吧,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搁这做梦呢。
周哲心累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是真被人取了这个外号,那种社死的既视感怕是要当天火速逃离地球的程度...算了,干脆快进到下辈子好了,这样还快点。
“这名字不是挺好的吗,又简单又好记。”林越的目光从周哲额角滴落的汗珠上不着痕迹地移开,笑了笑。
“...是挺好的,都可以直接进宫去伺候皇上了,你说能不好吗?”周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喜欢啊。”林越被他举的例子逗乐了,“行,那换一个,你说叫什么?要我说...”
“什么?”林越后半句的声音太小了,正巧一位乘务员推着餐车从身后经过,周哲还没在小推车哐当哐当的声音里反应过来,林越一句话就说完了。
“...”林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次却没有立刻回话。
虽然在他们的圈子里一般不会有人去主动撩一个直男,但有一个这么干净的小奶狗毫无防备地蹦跶到你面前,林越就不信真有人能忍得住不上去撸上两手...反正自己是忍不住了。
舔了下牙根,看着周哲满是少年气的脸庞,林越原本就不安分的心愈发地蠢蠢欲动起来,嘴角悄然勾起,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念头在他的心头涌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再靠近点。”
“嗯?”周哲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周哲的这个举动貌似更加坚定了林越的想法,只见他挑起眉梢,不等周哲反应过来就似慢实快地俯身凑到了他的耳边,微微张开了嘴,贴着耳根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呼...
耳廓旁的绒毛被一阵细微的气流拂动,周哲蓦然间觉得有股电流从毛孔中划过,旋即心脏开始超负荷跳动起来,靠近林越的半边身子像是被拆了骨头,紧接着一种仿佛吃了芥末的感觉直冲脑门,头皮简直要当场炸开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不对,是他在做什么?
带着些许潮意的湿热由耳廓迅速蔓延直脸颊、脖颈,周哲刹那间就被突如其来的灼热感烧红了脸,本能地想要排斥这种陌生的悸动,但过于复杂的生理反应反而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是在...撩我?
我一定是疯了。
这怎么可能?
呆坐在原地,等到周哲的大脑风暴终于结束,才终于听见林越那无论何时都像是在念情诗般的低沉嗓音在自己的耳边缓缓响起,带着温热的鼻息轻笑地说着。
“...这下听清楚了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