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树与我

4、邻家男孩 今天是周六

　　今天是周六，梧桐晨练回来的时候，肖玉堂已经在他家门口了，他已经按过三下门铃，里头一直没有人来开门，不知道是主人家睡得沉，没听见声音，还是觉得听见了但觉得烦，不想开门。
　　肖玉堂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却比平时黯淡，心想若是后一种可能的话，他是不是该为打扰到他休息道歉？但是一想到张泽岩宁可忍着铃声也不愿意理睬自己，心里就很难受。现在还不到约定的时间，他来得太早了，他是要站在门口安静等待，还是再按一次门铃呢？
　　梧桐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就看到邻居家的孩子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自家门口，抬手看看表，他没有看错，时间确实还早，这孩子真热衷学习啊。
　　“抱歉，不知道你来这么早，我刚才出门晨练了。”
　　“没……没关系。”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腼腆，梧桐开了门，肖玉堂跟在他后头，向平时一样抱着书直接走到餐桌前坐下，梧桐把刚买的早餐也放在桌上，问肖玉堂：“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来点。”
　　肖玉堂默默点头。
　　梧桐摸摸鼻子，他只买了自己的一份早餐，刚刚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孩子也不客气，有点尴尬。
　　“稍等我一会，我再做点东西。”
　　冰箱里有昨天下班带回来水果和菜，方包也有，梧桐就简单的煎了个荷包蛋，夹在面包中间，做成简易版三明治，又切了点苹果拌成沙拉，一起端到桌上。
　　肖玉堂其实早早就吃过了，妈妈做的早餐特别棒，他一不小心就吃得有点撑。但他并不想拒绝梧桐一起吃饭的提议，餐桌和沙发的距离有些远，第一天的时候，这样的距离让他安心，但是现在，他更希望他们可以拉近一点距离，比如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
　　因为并不饿，肖玉堂吃得非常慢，他拿着一个三明治，小口小口的咬，慢慢的咀嚼，梧桐以为东西不合他胃口，就问：“很难吃吗？”
　　他的厨艺确实一般，味道最多不咸不淡，但应该不至于让人食不下咽。
　　肖玉堂摇摇头，知道自己让他误会了，随即加快了进食速度，很快把自己的份都解决了。他觉得肚子有些难受，应该是吃撑了，他有过这样的经验，忍一忍，等胃里的食物消化掉，很快就会不疼了。
　　收拾好餐具，梧桐就坐回沙发，继续翻译他的医学文献。他的进度颇慢，经常需要查阅生词和相关资料，慢慢的他终于能够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又在语言的转换间遇到了障碍，直译下来过于口语化，意译的话又担心主观性太强，此外，句子结构的排列也是一个问题。
　　这样有挑战的任务让梧桐感到兴奋，无疑提高这样的能力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他正需要这样的挑战，长期的目标是他前进的方向，如果没有这样的指路明灯，他早就在漫长的时空旅行中丧失自我。
　　梧桐全身心投入在工作里，没有注意到一边的肖玉堂，肖玉堂感觉自己的肠胃越来越不舒服，肚子越来越疼，像是有谁在扯着自己的肠子，他痛到脸色发白，并且越来越难以忍受。
　　“张泽岩——”
　　肖玉堂的声音非常微弱，梧桐却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转过头来，就看到男孩一脸苍白，唇色都变浅了，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梧桐连忙走过去，“你怎么了？”
　　肖玉堂的样子看起来太难受了，梧桐没等他回答，在他的身前蹲下，小心翼翼的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带上手机和钥匙就把人送去诊所了。
　　胡医生的诊所全年无休，周末来看诊的人特别多，候诊的病人及家属多到候诊区都坐不下。梧桐让肖玉堂先靠在墙上，他到隔壁的便利店买张小椅子，又打了点热水，让肖玉堂先坐着，他到前头看看大约还需要排多久的队。
　　胡医生看诊的速度不慢，但肖玉堂看样子等不了，多疼一秒都是受罪，梧桐想看看这边能不能通融下，让小朋友插个队。
　　胡医生首先发现了梧桐，他还记得这个倒霉的小伙子，看他不像生病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伤，便有些奇怪
　　梧桐就说明了来意，胡医生透过玻璃门往肖玉堂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他疼痛难忍的样子，便和下一位病人说明了情况，让梧桐先把肖玉堂带进来。
　　胡医生给他开了点消食的药，肖玉堂就着手里的热水吞了，没多久药效就上来了。
　　从医生说出自己的病因开始，肖玉堂脸上的热度就一直攀升，看到梧桐微微惊讶的眼，他简直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被他知道了。
　　他会怎么想呢？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所有的言语都藏在肖玉堂的眼睛里，他无法说出口，但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梧桐没办法完全理解，但面对这样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他也说不出任何苛责的话。梧桐摸摸他的头，给肖玉堂顺顺毛，他的力道很轻，语气难得的有些温柔：“傻瓜。”
　　肖玉堂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乎的，大脑里天旋地转，只有脑袋上的触感是真实的，思考了许久的解释的话被他吞进肚子里，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人的胸膛，看它随着梧桐的呼吸而起伏，好想用自己的脸去感受那样的温度。
　　但他不敢有任何动作，肖玉堂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正常的。他还记得自己因为什么被爸爸赶出家门。那天，爸爸扇了自己一巴掌，又踹了自己一脚，咒骂自己，最后让自己滚。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恶心的同性恋，给我滚！”
　　“你究竟能不能改好？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不要这样的女儿啊，你还我儿子……”
　　每一句话肖玉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很想说爸爸我不是同性恋，但是他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性向，所以无法否认，他沉默，希望爸爸能给自己一点时间。
　　却被赶出家门。

作者有话说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