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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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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绽放的声音就像鸟的嘶鸣。
真奇怪。明明是死物却仿佛知晓痛苦,会哀鸣。明明短暂得要命,却给人永恒。
夜晚。
林晓坐在门槛上,无神状。他很想抓住一点困意,却无法做到,他总是清醒的,尤其是这个时候。乏了,却少了“困”这个前缀。乏也就成了无法投生的、永无止境的,软腻腻地把林晓拥在怀里。林晓却连坚硬地讨厌也做不到。
只是,一种说不上的悬浮状态,不上不下。
“嘿,小家伙又发呆啦。”墨色长发的俊逸青年笑道。
“看。”青年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的眼前。
“嗞――”星火迸溅,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照进他黑幽幽的眼眸。
与远方盛放的烟火相比,它显得微不足道,但已经足够炫目,让他有种眩晕的感觉。这种轻飘飘的的感觉意外地难缠,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地深刻在记忆里。
“你知道南镇之前叫什么吗?”苏没头没脑地发问。
也不管林晓有没有听下去的意愿,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南镇原名相思镇。小镇名字始于一个传说,取自这首诗。
也不过是俗套的爱情故事,一对情侣不幸遭到双方父母强烈反对,反抗无效后双双自缢。
这对情侣合葬后,坟前长出两棵红豆树,枝枝相覆盖,叶叶交想通。后人有感于王维的《相思》,便为小镇取名为相思镇。
“那两棵相思树呢?”林晓问。
“都说是传说了,还信,小傻瓜。”苏拿起酒壶给自己灌上几口,眉眼渐渐染上几分醉意。
他说:“现实要带点传奇色彩总要被粉饰。”
故事的最后,首领下令砍掉了其中一棵生长有千年的红豆树,用来修筑祭台。
前世为人不能相守一生,后世为树不能枝脉相覆,怎能不怨?
被怨恨的后果——
被诅咒。
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是相思镇每个人都必须背负的。
这是首领第一次主持祭典所收到的神启,也是最后一次有人收到神启。而首领把神启隐瞒下来,把“相思镇”改为“南镇”。
“你看,到现在南镇还在向神明祈福,明明早就被神明抛弃。”苏不无讽刺地说道。
林晓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知道他不痛快的原因。今天是祭典,他又一次作为祭司出席。在他看来,那并非殊誉,反而是禁锢。被作为神的替代品,被强行联系,被供养着,又被需求着。
但来林晓也无可奈何。他在苏家不过是个尴尬的存在。他是苏捡回来的小孩,是苏家的养子。虽然明面上是养子,却连姓氏也未曾随苏家。他之于苏家只不过是吃口饭,住个屋的关系。
更何况历史总是相似的,谁可以扭转呢?我们只能认命。
“我看得见的。”这时候连他自己都在疑惑他想表达什么。像个疯子固执地口词不清地顾自叨念。
“是啊,你一定看得见,你不属于南镇。”苏说。
他不属于南镇?他为什么不属于南镇?他的奶奶、他的哥哥都是南镇人,他也生在南镇,活在南镇,他怎么不属于南镇?
或许吧,毕竟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尽管荒诞,但这个想法始终印刻在林晓的脑子里,近乎一种本能。
所以,苏的说法或许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醉酒使然,苏一把抱过他,嘴唇带着温热贴上他的额头。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知道他的神情一定无比虔诚,一定比他在祭台上来得虔诚,因为那份心情不知怎么地就随着那温热传来了。
“带着我的力量,你一定会看到世界的真相。”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最近总是有人叫你。”林晓犹豫了一下说。
苏震惊地看着林晓,然后笑了笑,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