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白玉剑》葳蕤生香

3、第三章 “墨兰，

　　“墨兰，墨兰！”墨兰听到墙头上有人轻轻地在叫她，顿时高兴起来。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然后偷偷跑出屋子。
　　李成正偷偷站在墙头，见到墨兰出来，便跳了下来，又挽着墨兰飞了出去。两个人拉着手跑，跑远了，停到没人的地方，两人相视一笑。
　　“成哥哥，你什么时候教我飞呀？”墨兰向往地问道。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要想学飞，还早得很。上次我们家将军给你的口诀你练了吗？”李成一边带着墨兰往前走，一边回答。
　　“口诀是已经背熟啦，可是我没办法练啊。”墨兰委屈地说，“我在家里只能躲着人偷偷地练，很难找到时机啊。”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就想直接要结果，都不爱努力的。”李成笑道。
　　“下棋我就很努力的在学啊，我现在已经常常能赢我姐姐了。”墨兰有点儿得意。
　　“可是你可从来没赢过我家将军。”李成笑着说。
　　“我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赢过徐叔叔的。我都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有人能赢过徐叔叔。”墨兰提到她的徐叔叔，露出满脸的崇拜。
　　李成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今天我能见到徐叔叔么？”墨兰问道。
　　“能，”李成回答道，“将军也说好久没见你了，看看你的棋下得怎么样了。”
　　“那我们快些走吧！”墨兰拉着李成跑了起来。

　　徐信坐在亭子里，自己一个人摆弄着棋子。直到墨兰和李成走到面前，才抬起头来。
　　他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让墨兰又想起了一年前。
　　她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出现。
　　可他当时真的就站在眼前。
　　当墨兰来到五年前他们相遇的地方时，徐信已经站在那里了。
　　跟五年前不同，他未着戎装，穿着便装，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胡子也是剃过的，看起来似乎比五年前还要年轻。墨兰一时之间差点儿看呆了。
　　他眼里带着笑，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将军，而是温文儒雅，贵不可言。
　　又经过了一年的相处，墨兰觉得，徐叔叔的眼睛会勾魂。
　　当他怒的时候，一个眼神便让人冰冷无比。他带笑的时候，就满目带着神采飞扬。
　　“徐叔叔，今天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墨兰问道。见到他，她反而觉得有点儿委屈，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前一阵忙忙乱乱的，总算能喘口气了。”徐信笑了笑，喝了一口茶。
　　墨兰总觉得看见他的时候，心情就会沉静下来，可以忘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好像一位禅师，说的不是佛理，可句句都是道理。
　　他给她讲棋。
　　“下棋就是打仗，棋谱即是兵法。”徐信淡淡地说道。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胜过您呢？”墨兰心想，这就是徐叔叔从来不输的原因吗？
　　徐信笑笑说，“到你不再这样善良心软的时候吧。”
　　“可是您也很善良啊，您对我这样一个小姑娘都这样好。”
　　“对你好，不代表我就一定善良。你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我怀有什么目的。我对你好，并不代表我对别人也会好。”
　　“那您对我好的目的是什么呢？”墨兰问道。
　　“报仇。”徐信淡淡地答道。
　　“报仇？”墨兰愣了一下，救了一个小姑娘，教她下下棋，学学武，跟报仇有什么关系呢？
　　“以后你会明白的。”徐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墨兰看出了徐信不再想再说下去，便将话题又转回到棋局上。
　　“可是徐叔叔，您又是怎么从棋局上看出我善良心软的呢？我一直也都在很努力的吃您的子啊？”
　　“因为你每走一步棋，都小心翼翼，生怕死了自己的子。所以缚手缚脚，难成大器。什么时候你能做到，不只想着每一步的得失，而从大局着眼，你就能赢我了。”
　　墨兰听了这话，莫名感觉到心惊。
　　徐信笑了笑，说道：“我说你善良，也在这里。这种话，你连听一听都难受，让你做到，自然更难。下棋也就罢了，可打仗的时候，不想这些是不行的。这世上，少有不流血的仗。你做了将军，总想着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要死，这是没法打仗的。你必须全盘视之，看透对手，看清形势，想清楚，到这战争结束时，怎样伤亡最少。当你想清楚最好的方法时，若有必要，你就不得不牺牲一些人，一些事，甚至是几座城池。”
　　“可是同样为兵卒，参加同一个战争，有些人会死，有些人却能活，这样岂不是很不公平？”
　　“这世上又岂有绝对的公平呢？若是公平，你也不会在此与我相遇了。”徐信继续说道，“在战场上，对于那些听了我的命令而死去的人，我或许是个狠毒无情的将领。但对于那些活下来的士兵，还有城中的百姓，我就是英雄。我做不到去考虑选择让谁生，让谁死，我只能想办法，让更多的人活下来。救一人未必是善，杀一人也未必是恶。善与恶，根据看的人不同，结论就会不同。格局不同，结果也会不同。即使心善，若看不透，想不通，最终就会结成恶果。”
　　徐信自觉说的有些深了，连忙笑了笑，说：“我讲这些或许你未必明白，你这辈子也未必用得到。听听就算了，下棋赢不过我，也不丢人的。”
　　墨兰却说，“徐叔叔的话，我每一句都会放在心里的。即使今天做不到，我也会好好斟酌，好好琢磨的。”
　　她心里对徐信有无法言喻的敬仰。或许还并不仅仅是敬仰。
　　他仿佛能洞穿世上一切的道理和人心，看着他，让人心中冒出一种特别奇妙的感情。
　　那种感情，叫做爱慕。
　　但墨兰却不知道，即使是这样英雄的人物，他也一样承受着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