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男主角》荼梵

12、《怪》 树

　　树林间狂风肆意掠过，拍打出阵阵枝叶碰撞的哗哗声，怪戾如人类喉咙挤压下发出的尖啸风声在树木间横冲直撞。整座山中除了呼啸狂风似乎再无其他杂音，鸟虫走兽亦不见踪迹，只剩白惨惨的月光照得山林光怪陆离。大地仿若被黑白颜料浸染而愈发扭曲模糊，空气里弥漫着冷气与寒意。
　　狂风呼啸间隐约夹杂着类似人语的低喃声，像是女人的轻笑，又似孩童的玩闹，微弱蚊音几不可闻。铁窗外透过时有时无类似于尖锐东西刮过铁片的声音，一下、一下，忽远、忽近，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冰冷地板上不知名的虫子四处游走，一会儿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会儿四散奔走不知目的。远处厕所内水龙头下水声滴滴，规律而缓慢，像是有人在耐心地数着数。昏暗灯光下两边墙壁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斑驳污渍下不太真切的透着暗红的字迹，犹如凝固荒芜岁月的血液，无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它在窗外风声与尖锐刮擦声的混响下缓步走着，走在深冬寒冰般坚硬的地上。机械僵硬的身影被闪烁着的昏黄灯光拉扯伸长，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它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嗒、嗒、嗒的脚步声极为规律。周身的刺骨寒意影响不到它丝毫，也可能它本就是这些寒气的源头。再往前连灯光也触及不到的未知区域，只有浓如墨色的黑暗，如同深渊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啪嗒、啪嗒......机械而规律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长廊内，那个躯体依旧漠然往前走这，路过厕所时它慢慢偏转头颅，姑且可以称作“脸”的东西上一双黑洞洞没有眼球的窟窿直直盯着水龙头方向，水声霎时停止。整片空间没有脚步声，不见水滴声，连窗外的狂风与刮擦声也不知何时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有无边的寂静，针落可闻的安静，笼罩着忽明忽暗的幽静长廊。嗒、嗒、嗒，迟缓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它又继续往前走去，在最后一盏灯下顿了顿，继而直直往前行进，直到完全融入纯粹的黑色。
　　周身充斥着黑暗与寂静，不知走在什么东西上，连脚步声也被黑暗吞噬不见踪影。它被浓郁的墨色包裹，依旧往前走着，如同来到了绝对安全领域，僵直的躯体微微放松，步伐渐渐更为缓慢，闲庭信步、自在享受。时间在这儿失去了意义，方向也完全没有作用，它不知疲倦静静地感受着，似乎只剩下模糊的意识与这片无尽融为一体。
　　突兀的，前方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亮白色的光冲进这片和谐的空间，裂口越来越大，支离破碎的黑暗渐渐消融，它呆呆的直立着，不知所措。
　　“太好啦！宝贝你可算是醒了，呜呜呜，妈妈太害怕了，幸好幸好，你醒了就好。”面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女性面庞，泪眼婆娑，上了年纪的皮肤干燥无光，她的眼睛下方是浓重的青色，也不知熬了多久的夜。“啊......”他微睁开一条缝的双眼渐渐完全睁开，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仍有些搞不清状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翻滚却只发出了不成语调的音节。
　　“孩子刚醒，你让他先缓缓。这儿我看着，你也去休息会儿吧，这段时间辛苦了。”低沉的中年男声说到，对他来说依旧无比陌生。“病人家属你们可以放心了，他被撞击时用手护住了头部，只要能醒过来就没大碍。现在最需要的是让他得到充足的休息，我们会定时来查看他的状况，请别担心。”护士温柔治愈的声音拥有让人安心的魔力，他在护士与身边男女的交谈中意识开始模糊，眼皮重新挂下，沉沉睡去。
　　— — 荼梵《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