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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场梦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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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游!”阿耶又在喊我“记得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我远远地向阿耶挥手。
十几日连绵不绝的阴雨是真的让我忧愁了。
阿耶终于有机会有理由抓住我去学习那些复杂的药理和蛊术了。我常常深深地觉得,或许连游仙谷里的那些花花草草都知道我是有多讨厌那些深奥艰涩的医书!
这些天来,每日不是被阿耶抽背药理,就是不停地练习种蛊,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这游仙谷里的一缕可怜的孤魂了。
索性今日终于放晴了,期待已久的好春光,所以我怎能被困于狭小的药室呢?当然是要趁着大好的春光,在谷中好好转一转。
我自小一直生活在游仙谷里,对谷中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听阿耶说,这里之所以叫作游仙谷,其实是有故事的。而我最爱听各种各样的故事。
据说很多年以前,在各个仙门世家还没有壮大起来的时候,有一位非常厉害的道修喜欢四处游历,除恶济贫。因为年代久远,道修的姓名如今已经无人知晓,可相传那位厉害的道修常年身着一袭白衣。
听说他曾经一人搏战过一条为祸人间的上古妖蛇,取了妖蛇的内丹练成了起死回生的灵药。又听说他曾经出海游历,无意间得到了一笔富可敌国,巨大无比的宝藏。
阿耶说,在当时有无数人想要得到道修手上的两件绝世珍宝,为此不惜引起血祸,很多人因此丧命。而正当争夺愈加激烈残忍地进行时,这位白衣道修却在某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于世人眼中消失了。几百年来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这与游仙谷又有什么关系呢?
谷里的老人都说,这位传奇的白衣道修带着他于乱世中救下的几个孩子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却无人知晓的山谷,从此藏着那两个惊世的珍宝,避隐于此,直至去世。他的后人,也就是我的那些祖先们为了纪念他,就私底下将这个山谷叫做游仙谷。
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其实是不信的,而如今我还是不信。
因为长这么大,除了讲故事以外,我从未听阿耶他们提过什么宝藏啦,长生药啊,更别提什么厉害无比的白衣道修了。
我只知道,我们的祖先必定是个医术高超的医者。不然何至于到我这辈,还继承着学习着这些复杂难懂的药理呢?
至于游仙后人这个说法,我一直是没什么感觉的。毕竟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称呼,只是我们这里的人们对祖先的一种幻想,一种敬仰而已。而且这总比叫什么神医后人好听点吧,叫游仙谷总比叫神医谷有文采多了吧!
其实,每次在谷中转悠,我总是在想着关于那白衣道修的故事。虽然我对此是不信的,但我却很好奇,外面的世界真的有这样穿白色衣衫的修士吗?
他会是什么模样?他也会像故事里的道修一样厉害吗?他是不是不用像我们一样学那些药理呢?等等诸如此类的各种问题我都想过。
每当我觉得日子好生乏味的时候,我总会想象外面世界的模样,想象会不会有一天,我会见到故事里一般的白衣道修。这几乎成了我的一个心愿,也是我背着阿耶藏在心里的一个小秘密。
要知道,阿耶是谷中现任的族长,平日里要处理族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总是很严肃,即使是对我也是不苟言笑的,我其实有些怕他,所以很听阿耶的话。
而且,我们的族人一直以来都是住在谷里的,并且不允许私自出谷。族中的女子和我一样都穿着紫色的长裙,男子和阿耶一样身着蓝色的长衫。巧的是,谷中从未有过外人闯入,一直都很平静无忧。
如此一来我不禁有些许惆怅,并深深地怀疑我的心愿是否能够达成。
我对着月牙湖如镜般清澈的水面深深叹了口气。却看到水面映出我扭曲的眉头,惆怅的眼神,挂起的嘴角,一副滑稽的模样,一时间不由被自己逗笑。
正当我一人坐在湖边,咧着嘴傻笑的时候,突然对面的树丛里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
我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半人高的树丛中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树影交错,隐隐约约只见一团白色。
我一下子来了劲,兴奋的想着,莫不是藏了一只胖胖的白兔子!
正巧我一人在湖边无趣的很,捉只小兔子来逗着玩,陪我解闷,想想就美得很。
于是,我为了不惊动对面那只胆小的小兔子,便慢慢地起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摸到湖对岸的树丛边。
悄悄地探出我友善的双手,屏住呼吸,抓住时机,就是那一刻!我猛的伸出双手扑向面前的那团白色!
然而,却捉住了一只脚……
我想,我的表情在某一瞬间应该是有点迷惑的。
这是一只人的脚,一只穿着白色衣衫和靴子的人的脚。
我很迷茫,我的小白兔子变成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我顺着这只白色的脚,一路摸到了这个人的胸前。经我多年的医理经验,我断定此人是个男子。
正当我运用学到的医理对他进行探究的时候,我的头顶上方却传来一声咳嗽。
我下意识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清隽的眼睛。
湿润,温柔,像夜晚的月牙湖水。可是这双眼睛却又透露出格外的疲惫。
我一时间似乎陷进了他清澈的眼波里,愣住了,讲不出一句话。
而这双我见过的最清澈俊秀的眼睛的主人也同我一样的愣住了。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流转过惊异的光,随后莫名暗淡了下去。
“咳咳”他的声音格外的沙哑:“我是快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吗?”
我听见了他的话,并不是很懂。只见他白色的衣衫上多处血迹,作为医者的条件反射,我拿起他无力的手,探了探他的脉。
“你确实快死了,气息紊乱,经脉多处尽断,心脉受损,我救不了你”我诚实道:“不过,我阿耶医术特别厉害,他一定救的了你。”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初相逢,明明只是相看了一眼,我却无意识中就觉得这个人一定不能死。
“你……”男子努力睁大眼睛打量着我“你是花妖吗?”
嗯?
为何这个人长得那么俊,所说之言却如此奇怪?莫不是伤中了脑子?看来我的医术确实有欠磨练,方才竟未能察出此症。
我略有羞愧,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之上,企图探查伤源。而男子的脸上却蓦地浮现了红云,我寻思着他可能发了热症。
于是我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一粒百草丸。在男子闪躲无措的眼神中推入他的口中:“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你先服一颗百草药护住心脉。”
“我叫容涣”男子突然看着我,竟有些紧张“你…你叫什么?”
“我叫游游。”我情不自禁地对上他的眼,不觉地微微一笑,在他失神的片刻,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对他说“你现在别说话了,不要消耗体力,百草丸的药性过一会儿就会发挥了,你先闭着眼睛睡一会。我现在就去找阿耶他们来救你。”
说完,我立刻匆忙起身,一路狂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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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光阴总令人觉得短暂,论其四时更替,昼短夜长。
是夜,凉意阵阵,丝丝晚风挟着篱墙边茶花的香气沁入屋室。我坐在撷草居床榻旁的木椅上,望着塌上紧闭双眼仍在昏迷的白衣男子,不禁暗暗出神。
那日我在月牙湖畔无意中捡到了他,后来在我喊来阿耶和长平哥哥的时候,他就已经昏睡过去了。而之后的几日阿耶一直在为他细心地医治,我也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可是他还是没有醒来。
阿耶说,他身上受了极重的内伤,丹元受损影响到了神志,所以才会一直昏迷。
说起来,他是第一个闯入游仙谷的人,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外面世界的人,所以我对他十分的好奇。
好奇他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仇人的追杀吗?又好奇他穿着白色的衣衫,是不是真的如阿耶所说的那样,他应该是一名修为不低的道修。若他真的是道修,那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上天真的在某一日,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让我遇到了心中的白衣道修。而且,这个道修长得十分好看。
即使他闭着眼睛,但是他白净的面容,英挺的鼻子,唇线清晰的嘴唇就已经是我见过的除了阿耶以外最俊美的男子了。哦,他还有一双令我失神的漂亮眼睛。
一直以来,族里的人都说阿耶是谷中百年来最俊的男子,而我却常常因惧于阿耶的威严,故有时候不能体会到族里的男女老少所称赞的那份俊逸。
再者,因为神奇血缘,我很大程度上继承了阿耶的面容。据秋姨她们说,我只有眼睛和嘴巴长得似我难产而逝的阿娘。
其实从我幼年时起,我就感觉到了来自他人奇怪的注视。
每次我出门,族里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偷偷地看我。而每当我与他们讲话时,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很紧张,甚至有时候我会看到少年头顶流下的汗珠和通红的脸颊。就连陪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平哥哥也不能避免。
幼年的我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太吓人了,所以他们都不敢看我。后来我在秋姨对我喜爱的言语中,推翻了幼年时候的想法。并随着年岁增长,我渐渐觉得,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太像阿耶的缘故,所以族里的人才会怕我,同我相处很紧张。谁叫阿耶是族长,一直以来都那么严肃,表情冷淡。
可是,偶尔一次,年幼的我在四处玩耍时,无意中听见族里的老人私底下在谈论我阿娘和阿耶的故事。当时的我很好奇,于是屏住呼吸,偷偷的探听着他们说话。
我听见老人们说阿耶和阿娘当年多么地相配,成亲后又多么琴瑟和鸣,可惜阿娘命薄,生下我就去了,实在是红颜薄命。自此后,阿耶就再也不像当年一样开朗,渐渐地他就再也没有笑过。
当时的我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很是难过了一阵,为我从未见过的阿娘,也为我孤身一人的阿耶。
老人们说到这里时长叹了一声,过后又突然说起了我来。说我的眼睛长得和阿娘一样,太多情,太柔媚,叫人不能直视,不然说是魂会被勾走。又说我的嘴巴小而薄,是红颜薄命的征兆。
那时候的我还太小,所以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而如今的我也同样未曾参透其中辗转的宿命。
正当我蹙着眉头对着床榻胡思乱想的时候,榻上的人儿发出了低低地呻吟,像是在说什么。
我一惊,旋即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依稀分辨出他好像在呼喊一个人的名字,让这个人快跑。语气很是焦急,转刻气息又虚弱起来,哑着嗓子叫着:“水,水......”。
我听了,急忙转身跑到木桌前,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水,索性水还温热。我小心地端着水杯,坐到床榻边,用一只手吃力地将他扶起来,让他上半身靠着我,然后细细地喂他喝水。
他虽然喊着口渴,却因为一直昏迷,体力没有恢复的缘故,所以喝地很慢,眼睛也没有力气睁开。喂完水后,我用干净的手帕擦拭了他唇角的水渍,又慢慢地扶着他躺回床上。
我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却又没有办法,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谁想到突然间,这男子竟猛地睁开了眼,一时间我与他目光相交。
他带着迷离的眼神注视着我,沉默了片刻,随后竟艰难地抬起手,用手指很轻很轻地,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般,碰了碰我的脸颊。然后只见他默默收回手,又很轻很轻地掀启嘴唇说道:“原来真的不是梦。”说完唇边仿佛牵出了一丝笑意。
我被他的动作弄得蒙了,诧异的同时也以为他真的醒过来了,却没想到顷刻间他又闭上了双眼,原是因为刚苏醒体力不支,所以累极睡了过去。我看着他的睡颜,有些哭笑不得。
就这样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我站起身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轻轻地关上撷草居的房门,走回自己的屋舍。
今夜游仙谷的月亮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被乌云遮蔽着,柔柔的月光照在我的身上,心里莫名生出了些许温柔的情绪。
我想,如果有人此时看见我,一定会被我吓一跳,毕竟谁会在深夜对着月亮傻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