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伍轻山

2、爱的人在身边 爱情跟友情

　　4.安风
　　初上大学时，衿可暗下决心，要多去社交历练自己。可第一个加入的社团便令她萌生退意。对于衿可这样有些社交恐惧的少女，频繁的聚会带给她无尽的压力。最寻常又古怪的理由是，衿可的味蕾从不享受烧烤的滋味，对深夜撸串更是深恶痛觉。某个平常的晚上，她强打精神赴约，拿着前面人热情递过来的烤串，味同嚼蜡地下口。接着她找到了好法子，神情立刻轻松了许多。所有的经手的烧烤都被她递给了身旁的少年。他尽数接过，目光交汇时脸上挂着笑意。夜间的烧烤摊，喧闹地有些刺耳。可少年的神情从容，安然若风。衿可总算记起了他的名字，安风。望着安风的侧影，衿可悄悄在心里描摹记忆。
　　很长一段时间里，尽管同在一个社团，衿可与安风始终没有什么交集。直到衿可犹豫再三，决定逃离这些喧嚣，回到滋养她的寂静里。她字斟句酌，委婉地向安风表明退意，当时他正是衿可加入的社团某个项目的负责人。“或许我不适应这样的节奏，可能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抱歉。”衿可没等对面的回复，便合上了手机，躺在床上等待睡意侵袭。几次翻来覆去后，衿可叹了口气，拿起了床板上的手机。亮起的手机屏立刻弹出几条消息提示。“衿可，不用抱歉，不过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们都会有放弃的念头，决定没有对错，但求不在日后想起时遗憾后悔。”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多分钟前，“这么晚了，估计你已经睡了吧，明天再聊聊吧。”
　　安风的真诚触动了衿可，她揉揉眼睛，认真地敲下几行字。 “没什么，只是我很不适应每天赶项目进度，时间都不是自己的了”,“为项目里的事情，去跟老师沟通就更让我犯愁，我可能还是不适合参加活动吧。”
　　“衿可，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比起劝你留下或者改变自己，我更尊重你的感受和决定”,“不过我很希望，你能够尝试着慢慢调整自己，社团的节奏或许太快，但请不要彻底放弃社交。毕竟总有一天你需要进入人际关系更为复杂的社会”，“祝你的大学生活愉快。”
　　衿可望着消息发愣，安风近乎不符合年纪的沉稳，让衿可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谢谢你，多希望我能够有你一半的通透。”
　　“唉，这是旁观者清，真碰上自己的事情，我也免不了纠结犹豫，一起加油吧。”
　　衿可离开社团后，还是会在恍神时想起安风，她的确有些遗憾，从此跟安风没了交集。

　　5.亲密关系
　　在遇见星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衿可的大学生活完全不孤独，关于罗曼蒂克的憧憬都淡了许多。很多年以后，衿可才想明白，她极力希望冲消的大学生活扑面而来的孤独感，需要的不一定是爱情，兴许只是一段亲密关系。
　　星也跟衿可顺理成章地约饭，去的正好都是些衿可往常一个人去吃的餐馆。她们谈天说地，笑着埋怨一顿饭时间太短。原来真的有灵魂知己，星也一开口，总是说在衿可心坎里，令她相见恨晚。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星也发来一张图，邀衿可一起。“花花送你，一起出发。”衿可笑了。星也，就是她平淡世界里的一池星河。
　　那天她们卧在草坪上拍照，星也像湘云醉卧芍药裀，既美且憨，让衿可挪不开眼。
　　吃饭时候，衿可糊里糊涂说了句“星也，我如果是男生，肯定喜欢你这样的姑娘。”
　　“我还说我是男生，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结果我俩都单着，现在男生到底什么眼光。”衿可把星也给说乐了。
　　不论如何，衿可的确沉迷享受跟星也共处的时光。那段时间，她不再独坐一隅，浸淫在物哀文化里伤春悲秋，倒是常与星也踏青赏花，志得意满地盘算未来。星也笑称，多幸运能够遇见如此阳光的衿可。衿可所有的心事都跟星也分享，唯一有所保留的，是有关安风的事情。年少时的喜欢似乎得深藏在心里，一说出口，就变了滋味。

　　6.由慕至爱
　　那年冬天，衿可报名了校园里的荧光夜跑活动，参与方式里有一条，是得将活动信息转发在社交网站上。星也看到消息时，在底下留言，“可惜了，活动那天不得空，要不还真想试试。”没有星也参与，衿可的兴致一下子消了大半。活动当晚，她还是换上一身运动服，按时到了现场。夜跑前，工作人员给衿可带上了荧光棒制成的眼镜，两侧脸颊上也涂上几抹荧光。衿可取下自己的近视眼镜，眼神失焦地往前跑。隐约听到后面有人，带着喘息声，时轻时重地唤她的名字。衿可停下来，等着那人慢慢靠近，熟悉的面庞逐渐清晰，月色下的安风正笑盈盈。衿可每次激动就会语言系统失灵，在热情问好的安风面前，衿可机械地点头致意，趁着耳根发红前匆忙转身，继续朝前跑。到达集合点后，主持人安排大家拍合照，安风走到衿可身边，轻拍衿可的肩，笑着埋怨，“跑得可太快了，像个兔子一样，今晚追得好累”。
　　合照被衿可打印下来，放在笔架旁。镜头下，涂着荧光颜料的安风跟衿可，像是取下羽毛的部落酋长。每当眼光扫到照片，衿可的笑意便浮上脸庞。好险，差一点便爱上了。
　　活动的第二期，是绕城骑行。偏偏出发后，衿可才发觉自己的自行车没气。行至大桥处，衿可有些筋疲力竭，长斜坡让她几近放弃。正犹豫时，安风从远处折返，要跟她换车来骑。衿可摇摇头，记起夜跑时候安风的大喘气。安风有些执着，一把拉起她的胳膊，“听话”衿可的两脚离地，乖乖被他移下车去。那天安风故作轻松的样子，一下子击中了衿可的心。她几乎没留意到任何风景，耳朵代替眼睛，灌满安风踩脚踏的声音，剩下的余光里都是他侧影。
　　晚些时候，安风取出一张纸，仔细地擦净衿可车座上刚刚淋上的细雨。那天的晚餐，衿可食不知味，随意扒拉了几口，心里砰砰直跳。衿可生平第一次，跟男生面对面饮食。衿可放下筷子时，安风感慨了句:“多吃点，你太瘦了。”那夜，安风跟衿可在校园里聊起人生未来与梦想。安风勾画蓝图时，如同追光少年，恰好星光正洒满肩上。衿可对月喃喃自语，“安风，一定得让我爱上你吗？”

　　7.非均衡点
　　以经济学的思想而言，星也与衿可的亲密关系始终处于非均衡点。星也一出现，便足够填满衿可的小小世界。比起衿可，星也充满着关爱衿可的能力。衿可善感，心里委屈时常常自闭，一言不发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星也不恼，用胳膊环住衿可的肩膀，劝慰她说出心中所感。衿可在星也身边时，总是肆无忌惮地悠悠吃着饭，细品她最爱的罗宋汤。记忆中，星也始终在温柔地等待，等待出发，等待衿可心满意足地吃完。衿可一厢情愿地期待这些陪伴与等待，不会改变。
　　不过衿可对星也的感性世界，似乎作用有限。哪怕衿可时刻陪伴在星也身边，却驱不散星也眼底的寂寞。衿可太了解星也，明白她始终期待爱情。从前星也生病，衿可一定要陪伴在她身边，因为一个人在医院里的孤独无助感，衿可舍不得星也经历。如今，衿可分明体会到，自己填不满星也的世界，哪怕舍不得，也希望星也得偿所愿。星也是衿可的无价宝，星也在等她的有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