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共明月》右有

9、第九章 “对了，事

　　“对了，事情查清除了，就那三个女的。”沈毅随口说着，向座位后舒服地一靠。
　　“这么快，怎么确定的。”张音抱着那个新包包，有些可爱地侧过脸问他。
　　沈毅没忍住，伸手就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疼。”张音一把打掉咸猪手。
　　“我可是沈毅，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开口。”沈毅不太舍得地收回右手，叹息地看了一眼张音的小脸。
　　张音一脸狐疑：“美男计？”
　　沈毅立马拿手轻抽了张音一后脑勺：“滚！本少会对她们出卖色相吗！她们若是不说真话，我可以让她们祖宗十八代都没办法在这里生存，服不服！”
　　“服！”张音后怕地看着他，还好这人当初没想要杀自己灭口，“所以接下来你会怎么对付她们？”
　　“你想怎样，敢动本少的女人，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沈毅模仿着那种很二的恶少语气，还真有点黑老大的既视感。
　　张音浅浅笑了一下，侧脸很浅很浅的酒窝莫名好看，散发出无比的淡定和优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去理她们了，就算打她们一顿，都不会得到实质上的什么补偿，而我自己心里也不会舒服。”
　　她嫉恶如仇，追求公平正义，但是从来不是这种非要以暴制暴的性格，她一向生存原则都是低调行事，绝不会反过来招惹是非。
　　“反正此事就这么结了，以后与我无关就好，我才不要再去招惹是非。”
　　“可是，是非会来找你，你不能总是这么善良。”沈毅眸色深深，意味不明。
　　看到沈毅一脸审视地看着她，还莫名带了一丝坏笑，张音转开头看向了窗外：“我，也没有吧。”
　　张音对于沈毅口中的“善良”有点不能理解，她觉得自己只是没去找别人麻烦而已，平时对人的话，自己还是挺冷漠的。
　　她暗自哂笑，又转头看沈毅：“一开始被冤枉，我就是觉得又气又委屈。现在你帮我查明真相，而且一直都相信我说的话，这就够了，我早就不委屈了。其他事情就算了。”
　　“所以知道我的重要了吧。”沈毅笑出了声。
　　“还行，就那样。”张音不理他。
　　“既然重要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女朋友？”沈毅紧追着问。
　　“不要。”
　　面对张音倏然冷面的拒绝，沈毅心中还是措不及防被刺了一下。不过狂傲的沈毅也不是很在乎，转眼就回到正常的神色，挑着一边眉毛促狭地说：“你心里堵的那口气呢，消了没？”
　　“不委屈了，气自然就消了，不一定非要对方和我一样惨，我才能舒坦。”张音冷冰冰地一笑，比沈毅还傲气些，“请沈少爷不要去找人家麻烦了。”
　　“听你的。”沈毅点点头，随后凑过来想要亲她，“你的逻辑没问题，就喜欢你这种豁达大度。”
　　“可我不喜欢你，说了别来打扰我！”张音立刻躲避他的亲吻。
　　张音美人拿了人家的包包，还回了一记刀子，然后把车门一开径自离去，留下一身是伤的可怜校霸。
　　于是沈校霸拿出手机就给李旭楠打了个电话：“叫些兄弟，好久没打球了，今天本少要好好发挥！”
　　今天正好是周六，张音从沈毅车子里出来，就想着回去看望爷爷。
　　前一段时间因为受伤请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打的两个零工和一个家教都被人家炒鱿鱼了。现在就只剩周六晚上和周日下午两个家教，暂时还没找到新的工作。
　　张音烦恼又气闷，心里也很惦记爷爷身体状况。于是趁今天有空，张音自己坐公交车，去了A区。
　　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张音心里空荡荡的。
　　爷爷出事那一年，张音高一，张云高二。可气的是，当时爷爷急需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张云借遍了七大姑八大姨，人家竟然都躲着他们。
　　心灰意冷的张云和张音，决定自力更生，顶着高中巨大的学业压力到处打工赚钱，硬生生把爷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当时两个高中的学生，一边读书一边还要筹钱给爷爷动手术治病，那几年时光，回忆起来都觉得十分艰辛，生活困难到举步维艰。高中的校服钱，张音经常要从学期开始欠到学期结束，从不参加任何学校需要花钱的活动，买不起一件新衣服，甚至还要担心下学期可能交不起学费要辍学。
　　回想这一些，张音真的好恨，恨世上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用钱来计算；可是她也感谢，感谢这世上的事还能用钱来解决，有些事，就算再多钱也做不到，比如买不回父母的命。
　　爷爷身体每况愈下，既然现在上了大学，有能力多赚一点，张云和张音就想给爷爷换个好的疗养院。虽然每月需要一万多，但是两个人拼一拼的话也还能承担。只是已经没有亲缘关系的张云希望张音不要这么辛苦打工赚钱，他希望张音自由地过她该有的生活，所以总是独自一人承担所有。
　　可是张音知道张云辛苦，她怎么可能自私地独善其身……
　　即使现在无论从法律上来说还是从血缘上来说他们都没有兄妹关系了，可是爷爷还是她的爷爷，她一直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张云分担照顾爷爷的费用。
　　这一生，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张音每每想到自己还可以用赚来的钱给爷爷更好的照顾，让爷爷能好好地活在世上，就会很知足。
　　不过，现在的张音心里全是紧迫感，她需要钱，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欠了乐清诗的三千元，毕竟数目不小，大家都过得挺辛苦，对她们而言那几乎是大半年生活费了。
　　而且下个月要交到疗养院的钱还没着落，也要尽快筹备起来。关键是还不能耽误学习，不能影响奖学金！
　　虽然乐清诗每天嘲笑她，一个学霸天天只想着钱，但是没办法啊，谁让我穷呢！
　　瞬间，张音又觉得压力山大。
　　今天就算是托了受伤的“福”，难得周末这么空闲。
　　张音拿出手机给张云发了个信息：“今天我去看爷爷。”附带笑脸的表情。
　　“你的伤都好了吗？”张云回得很快。
　　“好了，没什么问题的，不要担心。”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这周走不出，下周再去吧。”
　　“好的，那我帮你的那份也看了。”张音又发了个笑脸。
　　“行，谢谢。”
　　“谢什么。”张音又发了个骄傲的表情过去。
　　张云立刻回了一个抱拳作揖。
　　“哥，你真是。”要是在身旁，张音一定会当场打他一顿，拿小手手捶的那种。
　　“下周换我去看，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到时候也给你个谢我的机会。”
　　“好。以后不准和我见外。”张音回复。
　　“遵命，张音女王。”张云又回了过来，还带了个玫瑰花表情。
　　张音对着手机笑了笑，锁上屏幕，公交也快到站了。
　　其实A区和B区也不远，坐公交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张音来去一趟，还在爷爷那边陪他吃了午饭，晒了一会太阳，直到爷爷去午休了，她才返回学校。回到B区公交车站的时候，差不多才四点，家教是晚上6点半到8点半，应该还能吃个晚饭。
　　张音刚下了公交车，在路边车站站了个稳，一辆拉风的保时捷跑车出现在眼前，顿时公交车站里的人都被车子激起的尘土逼得后退了一步。
　　张音刚反应过来可能是谁，下一秒车上就下来一个极品帅哥，戴着墨镜，穿得十分衣冠禽兽，身量高挑，衬衣、西裤笔挺，不是黑老大就是霸道总裁的架势。
　　张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走近，挤出几个字：“你，来，干什么？”然后手就被人一拉，转眼塞进了副驾驶。
　　接着，沈毅开上车呼啸而去。
　　公交车站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了一下，反应过来的人议论道：“这是当街绑架？”
　　“绑架个鬼，肯定是包养。”
　　……
　　车上，张音瞪着沈毅看了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简直阴魂不散……”张音完全不能理解，早上明明分开了各管各的，为什么一眨眼又在他车子里？
　　“我找你一天了，去哪了？”沈毅没转头看她，暗沉的眸色透露出主人的不悦。
　　“我去看爷爷了。”张音冷冷回答。
　　“嗯？爷爷？”
　　“对呀，怎么了？我爷爷在A区一个疗养院里，我去看他。”张音又说道。
　　“疗养院？？”沈毅蹙着眉问。
　　“复读机啊，”张音终于笑了笑，“爷爷中风了，行动不太方便，所以安置在疗养院里。”
　　“一直吗？”沈毅的语气有点平和了下来，像是怒火已消。
　　“不是，我念高一的时候，很突然。”张音轻声说道。
　　听完，沈毅突然沉默了，车子的空气渐渐清冷下来，无由地只剩冷空调莫名带来一丝伤感。
　　沈毅隔了许久才又问：“所以你父母呢？”
　　这个问题，张音看起来似乎已经对人解释过很多次，语气里带一点无奈和空心，沉沉地说：“没了，小的时候就出意外，两个都走了。我是爷爷养大的。”
　　沈毅突然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阵莫名抽疼，他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但也从没去想过太多，反正他也半点不在意她的家境贫寒。
　　但是真相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他真的想不到会是这样困难。
　　许久他才敢继续问：“你和张云都是爷爷带大的？所以你才需要这么辛苦打工赚钱？”
　　“差不多吧，”张音苦笑一下，“所以你看，我并不适合沈少这种富豪呢。我和沈少爷之间隔了一条无比巨大的鸿沟，我们来自不同社会阶层，而且永远不应该有什么交集，我觉得你真的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好做回你的富少不好吗？”
　　“这些我又不在乎。”沈毅转头瞥了她一眼，深色的眸子隐藏着浓郁的情愫，“我喜欢的是你，你什么样的出身，我都不在乎。”
　　沈毅说得很认真，虽然眼睛看着前方开车，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很真诚，丝毫没有往日调侃的样子。但是在一个红绿灯停下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拧着眉毛，一手捏过张音脸蛋，有些不快地说：“但是你去看爷爷为什么不和我说，伤都好了吗，还敢去挤公交？”
　　张音抬起手拍了拍他：“好了好了，就一点点痂没掉，脚上都不疼了。”
　　绿灯亮，沈毅才放手。但是逮了人就不能随便放掉，纠缠着要张音陪他吃饭。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回学校吗？”张音苦闷不已。
　　“先吃个饭嘛，前面那家不错。”
　　“不去！”张音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看到前面这种光辉雄壮的高楼她确定自己完全没有兴趣，而且半点都不想踏足。
　　沈毅不管她，停好车来给她开门：“就当陪我一会，或者你是要我抱你？”沈少暗哑的声音潜藏着一丝调戏，俊美的脸庞快要贴上张音。
　　“不要！”张音立刻自觉地下车，乖乖陪沈少走了进去。
　　沈毅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牵她的手，张音微微一躲，沈毅立刻反应以来似的，瞪过来一眼，然后瞅准了直接拉上小手手就走。
　　进了大堂对着一个服务生说：“安排个包厢，按老规矩上菜。”
　　“好的，少东家。”服务员应声。
　　张音在这段对话中茫然转着学霸的脑子，半天回不过神：毕竟这大概是张音这辈子进过最豪华的饭店了。虽然对沈少而言可能只是一家倒着数的餐馆。
　　“发什么呆，我家开的，不用见外，随便点。”沈毅淡然一笑。
　　“沈少，你动不动吓我们这种贫下中农一下真的好吗？这地方太不适合我，下次你要来的话，别找我了，还是找你的旧相识姚泽吧。”张音随口说道，眼神中带一丝无奈和清冷。
　　“傻瓜，怎么还提她，她和我有什么关系。”沈毅略带一丝委屈地说道，抓着张音的手往自己身上靠了靠，“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沈少，你还会拽文，傻死了。”张音没来由得被他逗笑，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好歹算半个文科生。”
　　沈毅嘴角噙着笑，看到她脸上的不开心终于融化一些，才又凑上前哄道：“你不要有什么想法，我就是单纯请你吃个饭而已。上次伤你的事我也很抱歉，就当是赔礼的。”
　　沈毅向来都是我行我素，横行霸道，难得这样绵软的哄人，别说周围不小心看见的服务员，就算张音也没见他这么温柔过。
　　看惯了沈毅傲视群雄，此刻这样低声下气，张音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又松了，看着他俊逸的脸庞透着柔光的韵彩，张音恍了神，脚步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