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共明月》右有

74、第七十四章 篝火晚会进

　　篝火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张音去了下洗手间，因为离晚会场地有点距离，沈少是陪着她去的，远远等着。
　　张音出来时，却突然发现不远处树林里有两个男生正在打架。
　　她立刻朝沈毅招了招手，沈毅走近了，张音才说：“要不要去看看啊？好像打起来了。”
　　“随便，你想管闲事就去看看。”沈毅蹙了蹙眉，也不在意。
　　张音咧嘴一笑，拉着他过去。有了沈校霸压阵，她才敢这么上前，否则她才不敢管这种闲事。
　　小树林里，只见两个其他学校的男生，正扯着对方衣服。
　　张音随意打量一下，略微眼熟，并不认识，而一旁贺笙蹲在地上大哭。
　　张音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去劝阻，沈少直接霸气侧漏地喊了一句：“打什么，无不无聊？还不住手。”
　　那两人也许是被沈少逼人的气势震慑到，竟然都停了下来，大眼瞪小眼，都没说什么。
　　其中个子高一些的男生随便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直接走人。
　　另一个也跟着离开。
　　竟然没人去管地上哭的贺笙？
　　张音犹豫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上去扶蹲着的贺笙，沈少下意识拦了拦她，只见张音回眸笑笑，神色从容：“没事。”
　　沈毅见她心里有数，也不再阻拦，就在旁边站着看，随时保护着她。
　　张音走上去，也跟个香菇似的蹲在贺笙旁边，然后随口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按理说他们打不打架对你影响应该不大吧？”
　　张音的话很有杀伤力，贺笙啜泣的声音竟凝滞了一瞬间。
　　这么长时间，张音可以说已经基本了解贺笙的性格了，她那些柔软绝对是装的，男的看不出来，她早看出来了。
　　果然，只见贺笙抬起头，邪肆一笑，带了几分不屑，眼泪也没擦干，却很无所谓地回答：“没错，他们打不打，是和我无关，可是我怎样，也和你无关。”
　　“噢，那行。”张音傲娇地站了起来，对于贺笙的这个反应一点也不奇怪，这个女人的厉害程度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张音很潇洒地走回沈毅身边：“反正没什么事了，我们走。”
　　沈毅点点头，眼里只有张音，连看都没看贺笙一下。
　　刚走出两步，突然听贺笙在身后叫了一声：“张音。”
　　张音和沈毅脚步都一顿，十分意外。沈毅拉着张音的手不想让她多管闲事，张音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她。
　　“有事？”
　　“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聊聊？”贺笙问这句的时候，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正常的冷漠表情，而不是伪装的可怜或假笑。
　　张音想了想，又看了沈少一眼。
　　“你自己决定。”沈毅说得很温柔，满满都是宠爱。
　　“嗯。那你先回去吧。”张音笑着说，“我不会走远。”
　　“好。别太久。”沈少说完，迈开大长腿就走，走之前意味不明地盯了一下贺笙，他此次出行是给张音安排了保镖的，晾贺笙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张音和贺笙一起并肩走到一处风景不错的空地上并排坐下。
　　贺笙看来喝了不少酒，脸上是巴掌的印痕。
　　张音蹙着眉看她，好一会才问：“刚才他们动手打你了？”
　　贺笙苦笑一下，年纪并不大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沧桑的笑容：“对呀，骂我贱人。”
　　贺笙很无所谓的样子，自嘲一笑：“我早习惯了，其实我交往过的男生自己都数不清，骂我贱人，他算第几个啊。”
　　张音十分意外，贺笙是真的挺漂亮一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觉得她像木兰花似的清雅恬淡。但是此刻她卸下伪装，竟然完全是很世俗很轻贱的样子……
　　张音沉默一会才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就是同时交好几个男朋友这样？”
　　“我根本没把他们当男朋友，我们的关系只是他们给我钱花，我提供身体而已。这些男的没一个真心对我的，还不都是因为我脸好看。”贺笙冷漠地说，脸上一丝讥诮，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你怎么能这样！就刚才为你打架的两个，你敢说他们没有真心吗？没有真心会为你打架？”
　　“也许有吧，但是等他们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就都会离开我。”贺笙看向远方，眉目冷漠到有些荒凉。
　　“所以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人？”张音不可思议地怒视着她，脾气那么好的她都忍不住发起火来。
　　“你凶什么凶，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初三毕业的时候就被男朋友……后来他有了别的女朋友就把我甩了。我妈妈是再婚的，继父和她都不关心我，你知道我多无助吗！他们都没一个好东西！”贺笙崩溃地开始大哭。
　　陈年真相揭开的那瞬间，不是什么平淡的浮华，而是丑恶的伤疤，张音震惊了。
　　她完全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楞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我很抱歉，但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这么年轻，应该往前看……”
　　“怎么往前看，我的身体早就脏了，不知道到底有多脏，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贺笙愤怒大骂，也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恨张音，或者她就是恨这个世界。
　　“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不应该怪到你头上。”张音不敢碰她，只是转过头小心地看着她，“可是现在，你至少应该先自洁自爱，别人才会爱你尊重你，你这样滥用感情，最终害的还是你自己啊。”
　　贺笙瞥了她一眼，抹了抹眼角泪水，嘲讽地说道：“自洁自爱？我做不到，我没钱，我需要钱买衣服买化妆品，他们只要愿意为我花钱的，都是我男朋友。”
　　张音简直怒了，甩手给她一巴掌：“你清醒点好不好！你怎么能这么贱！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钱难道都是这么得来的吗！你这是恶心自己还是恶心别人！”
　　“你当然无所谓，你又不愁钱，你有那么帅那么有钱的男朋友，当然不会理解我的痛苦！”贺笙也吼了起来。
　　“我不愁钱？呵！”张音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可笑地瞪着她，眸色或明或暗，恨不得再打她一顿好把她打醒！
　　她凛起眉峰，带着莫名的怒意，大声说道：“贺笙妹妹，请你好好听着！”
　　贺笙被她突如其来一吼，吓了一跳，转过头愣愣地盯着她。
　　张音抹了抹额头，无奈地说道：“我，其实是个孤儿，我父母在我9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张云爷爷领养的，”
　　见贺笙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张音又补充：“噢，张云父母是和我父母在同一场意外中过世的。”
　　贺笙非常震惊地望着她，微张的小口像金鱼似的开了又合，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张音自嘲一笑：“很意外吧。我和张云都是无父无母的，爷爷老了身体不好，奶奶生病去世，家里几乎没什么收入，我们俩当时就，就那种真的很穷你知道吧。”
　　张音朝远方的星空仰望了一下，待鼻尖的酸涩感收敛一些，才继续说道：“初中高中我都穿张云穿下的衣服，背他背下的书包，男生的啊，又丑又脏的……”张音几乎笑了起来，突然发现，现在回忆以前的事也挺美好的，苦中有甜，而且自己竟然就这样熬过来了。
　　贺笙沉默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我还真的没想到。”
　　“是啊，估计现在学校里也没人相信我和张云真的很穷。”张音摆摆手，也不在意，“不过当年我们是真穷。我每天跟个假小子似的，除了学习，其他时间都去打工，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因为我们太忙了，完全没时间没精力，每天最渴望的就是睡觉，但是还要挤出大部分时间来读书。”
　　张音低了低头，轻轻挥开倏尔飘落在发间的树叶，萧条中依然透着生机的黄绿色树叶，形状优美，凋落却又不甘坠落。
　　她将落叶随手摆弄了一下，也没去看贺笙什么表情，径自说道，“而且读书的时候，谁又会愿意和脏兮兮的，又每天穿得很丑很破烂的人做朋友呢？”
　　“也许是没有，所以我说了我需要钱来装扮自己。”贺笙表情带了一丝苦楚，已不再是单纯的虚荣，更多的是无奈。
　　张音却说：“但是我并不在意，别人背后怎么说我我都不去理睬的。那时候，我们连吃饭都是问题，谁还管这些。我和张云基本没有童年，我们除了读书改变命运，就是赚学费和生活费，奶奶去世后，爷爷又在我高一那年中风。原本拮据的我们，还要赚医疗费用，是不是很惨？”张音看着贺笙笑，笑中没有轻视也没有高傲，而是平淡地像一汪清水。
　　贺笙竟然也破涕为笑，很真心地露出一个笑容，很浅淡，却不是那种平日里很作很假的那种笑。
　　“是挺惨，居然没饿死。”语气嘲讽，却带着朋友间的戏谑。
　　张音挑了挑眉梢：“我们很努力赚钱的好不好，我大冬天还在小饭店用冷水洗盘子呢！”
　　张音沉默片刻，才继续倾吐：“可能那时候开始，我性格就挺孤僻，挺不合群的，也一直没什么朋友，其实到现在我也就和乐清诗好一点，其他人基本没交集的。”
　　“那你怎么和沈少认识的？”贺笙淡淡问了句，眼神中却是惊愕和好奇，“要知道我为了吸引他，做了好多打听和准备工作，结果最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
　　贺笙低下头叹了口气：“我后来猜测他应该是看到我其他男朋友了。”
　　“哎，差不多吧……”张音揉了揉眉头，也不多说。
　　“那你呢？我是真的很好奇。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干净，很纯粹，也很漂亮，我不奇怪沈少会爱上你，我只是特别嫉妒。”贺笙说得坦荡，笑得简单，张音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嫉妒说得这么轻松。
　　张音也不隐瞒，笑了笑说道：“据说，只是据说啊，我大一在篮球社团第一次参加新秀比赛的时候，沈少说他看了我比赛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贺笙瞪着大圆眼打趣道：“果然还是看脸的。”
　　张音苦笑了一下：“也许吧。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也并不认识他。虽然在学校里多少能听到他的事情，但是真人却是第一次见。打完球那天我还要去家教，差点迟到。那时候我爷爷病情加重，换了个很贵的疗养院，我和张云打工打到都快崩溃，所以做家教赚钱这种事肯定不能迟到，对我来说每一分钱都是关乎性命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抄近路，学校后门你去过吧？一片荒凉石子路，还有一片树林。”张音转头问她，也没指望她真去过。
　　谁知贺笙点点头，近乎无奈地说道：“那片树林适合约会……”
　　张音楞了一下，心下了然，也没说什么，接着上面的话题说道：“沈校霸那天就在那里揍人。我真的就是不小心看到的，他当时没看清是我，误以为是同伙要去通风报信，把我打了一顿，当时伤得挺重，路都快走不了。”
　　“真神奇啊……”贺笙随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压到耳后，表情有些超脱。
　　“对呀，后来他看清是我后放了我，还莫名其妙把我带到他家，请了家庭医生给我治伤。之后就天天以治伤为由缠着我，我都没缠着问他要医药费和耽误我打工的好几千，但他不知道抽什么风，就是死缠烂打的，后来干脆把他自己赔给我了。”张音尽量把这一些说得风轻云淡些，实在不想给贺笙增加太多不愉快。
　　“你运气真好。”贺笙笑笑，眼底的流光迷蒙而过，随后又恢复正常。
　　“也许是吧。”张音点点头，“但是我一直很努力生活，很努力赚钱，也很努力读书，而且说真的，我到现在对衣食住行这类的要求也不特别高，也许以后会因为沈少的原因而被那些昂贵的东西包围，可是我的心一直很清明，我知道我当初就是单纯爱他，而不是为了别的。”
　　张音像个过来人似的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好好考虑一下，做个正常人不行吗？你长得这么好看，追你的人这么多，选个好的，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呗。”
　　“哎，我就想嫁个有钱人。”贺笙笑笑，脸上带了一丝嘲弄。
　　“目标明确，也不是不可能的，我支持你！”张音回想自己的过往，也自嘲一笑。生活所迫，大家各有各的无奈和执念，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随即，张音又很严肃地说：“不过，你一定要先好好爱惜自己。真的。”
　　“好，我试试。”贺笙打趣她。
　　“试试？拜托认真点啊，不然一晚上白聊了。”张音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一下，顿时笑个不停。
　　“也不完全没效果，至少我现在不这么嫉妒你了。”贺笙有些认真的说道，“那次十佳歌手决赛的事情，我确实是故意的，我就是冲着你是沈少女朋友的原因去的，我不喜欢你……我曾经真的很喜欢少爷，到目前为止，他依旧是我唯一真心爱过的人，他对人真的很好，你很幸运。”
　　“哎……”张音无声叹息。
　　“还有洪哲辰的事情，我也很抱歉。”贺笙接着又说，张音不太明白，也没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