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共明月》右有

69、第六十九章 与其说是和

　　与其说是和爷爷一起守岁，其实基本是和张云看电视聊天。
　　吃了晚饭，春晚都还没开始，爷爷就已经睡了。
　　张音和张云一起坐在爷爷的豪华护理病房中，声音调小后看春晚。
　　“你寒假居然还要在医院实习，太辛苦了吧？”张音看到张云似乎都有些瘦了，忍不住有点心疼。
　　“对呀，而且没有工资你说惨不惨，就这种状态，可能一直要持续到研究生毕业。”张云对着她诉苦，竭尽全力装成很可怜的样子。
　　张音忍不住笑起来：“得了吧，我看你做实习生做得不要太开心，你在医院肯定也特别受欢迎吧，我的校草大哥？”
　　“差不多，”张云一点也不客气，带了丝傲娇，挑挑眉毛笑道，“读博了可能就会不一样，其实现在我没有经济压力啊，我可是沾了富婆妹妹的光。”
　　“讨厌死了，张云！你不要取笑我。”张音嘟着小嘴嗔骂，“我建议你赶紧找个真富婆嫁了！”
　　“你胆肥了啊？敢这么跟我说话？”张云忍着笑意，瞪起凶巴巴的双眼。
　　“我又不怕你！其实你只要不笑就很吓人，一笑的话，气势全无，所以完全没威慑力。”张音摆摆手，极其欠扁地耸了耸肩。
　　“呵，下学期我去人民医院实习了。”张云突然冷峻下来，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庞突然闪出异样的光辉。
　　我去，还真是挺帅。
　　张音愣了一下，还好平时沈毅帅哥看得多，对极品美人已经有了一定的抗压能力，努力冷静下来，平静地说道：“这样挺好，你在人民医院实习，我们还能经常见见。”
　　“怎么，你很想见我？”张云随口问问，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克制得很，真没打算找事儿，连一丝调戏的笑容都没露出来。
　　张音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颤，总觉得一不小心难以自持，张云无论说话声音，还是冷峻的脸庞都能随便开撩。
　　可是对张云有万分之一点心动好像又对不起沈少。
　　张音一颗心简直七上八下。
　　“哎，张云！”张音扶着额头笑了笑，“也就那样，谁让你长得帅呢！而且乐清诗也很想见你。”
　　张云挠了挠眉头，有些为难：“我对她，真没感觉，就一点也没感觉的那种，培养都培养不出来，不然这么多年早就……”
　　“啊，你还真考虑过和她呀，她知道了会很开心呢。”张音眼睛放光，竟然闪现一丝兴奋。
　　张云忍不住甩了她一后脑勺，力道不大，霸气十足：“张音同学，你确定抓对重点了吗？我刚刚说的是没感觉……”
　　“哎，知道了。”张音委屈巴巴地摸着自己后脑勺，真是奇怪了，他们校霸都这么打人吗！沈毅也是，三天两头动粗，自己估计是“贱命”吧。
　　“好可惜啊，我有机会的话会委婉告诉她，不过她要不要放弃可就不关我的事，”张音浅浅笑着看向张云，“所以……你就非得那么专情吗……你这样我压力很大诶。”
　　张音一脸欠扁地挑着眉毛，邪肆的笑容狂放不羁，满满的都是调戏。
　　“得了吧你，差不多行了，我只是暂时没遇上喜欢的人。”张云笑着摸摸她的头，像摸个宠物狗似的，顺便揉了揉。
　　“张云！”张音顿时就怒了，“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你个大坏蛋！”
　　“嗯，欺负你刚好。”
　　张云立刻张狂地笑起来，竟然有那么一丝阴沉可怕，看来这家伙做校霸也是很合格的。
　　新年的钟声响过，远方陆陆续续升起漫天烟花。
　　张音和张云在窗口浅笑着看。
　　“一会我就先回去了，司机在等我。明天一定要来呢，我也没有家人，一定要算的话，只有爷爷和你，你们好歹给我去壮壮胆，壮壮士气什么的。”张音向一旁的张云认真地说着，似乎怕他临阵反悔。
　　张云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去一下没问题，壮壮胆也可以，士气的问题我看就算了，你真觉得你好意思说出口。”
　　“哎，我本来也没想找贫富差距这么大的啊……”张音呵呵笑了起来，“要不你下次真找个富婆，我带着沈少去给你壮壮士气。”
　　“滚你的，信不信我揍你。”
　　“来揍来揍，我下学期说不定可以重新打球了，到时候来我们学校好好切磋啊！”
　　张音脸皮厚厚的，战书先下起来。
　　“行，一定揍到你怀疑人生。”张云眼角噙着坏笑，看着她在焰火的照影里，璀璨如梦。
　　“那，我走了，再见。”张音在焰火的逆光里挥了挥手，“新年快乐！”
　　“好，新年快乐！”看着张音轻快地离开，张云释然地笑了。
　　张音随后被司机安全送到了传说中沈毅附近的房子，我去，独栋别墅！
　　她虽然知道沈少房子多，但还真没想过是这种多法，这种高大上法，这简直太可怕了！过了第一道大门，就是上千平方的私家花园，游泳池、高尔夫球场、巨大的雕塑、巨大的喷泉……
　　汽车开了二十几分钟才绕到别墅正门口，第二道宏伟磅礴的电子监控门缓缓开启，又往里开了五六分钟才到别墅门口，十几级汉白玉阶梯下，道路两旁二十几个男女仆人分立两侧，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见过少夫人。”
　　张音差点吓了一个趔趄，一个女佣人赶紧上来扶她。
　　“谢谢啊。”张音讪讪地点头，努力掩饰一下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尴尬。
　　一旁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子上前，头发微白，但是绅士气息浓厚醇洌：“少夫人不要客气，请随我来，我是这里的总管，我叫钱沐。”
　　“哦，谢谢钱叔。”
　　“少夫人客气。请。”
　　张音的背包已被女佣接过，她跟着钱总管将巨大的别墅随便参观了一下，毕竟已是凌晨，张音只是在沈毅居住的房间附近熟悉了一下，就早早回房间了，佣人还送了夜宵过来，并告诉她床头的电话，按任何一个单键都可以接通值班佣人，有事随时吩咐。
　　张音头重脚轻地在梦幻般的城堡里躺了十分钟，才找回理智，去翻手机给沈少打电话。
　　“喂，音。”电话接通，沈少思念的声线在那头传来。
　　“沈少，我到家了……新年快乐！”张音抿着嘴浅浅笑着，仿佛沈毅就在眼前一般，她只想把自己真挚的祝福送给他。
　　“傻瓜，新年快乐。”沈毅的声音带着笑意，可能还有些醉意，朦胧沙哑又魅惑。
　　“沈少，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个住处竟然是这么可怕的别墅……我吓得都要睡不着了。”张音带着撒娇的嗔怪，忍不住笑起来。
　　“哪里可怕了，你怕一个人睡啊？”沈毅调笑她。
　　“什么呀，就是可怕……心绪难以平静！”张音捂着心口，还是感觉胸腔砰砰直跳。
　　“习惯就好，这个别墅也不是最好的，也就夏天避避暑，一年也没住几次。”沈毅清淡地安抚她，“心放宽一点，我的沈少夫人。”
　　“哎呀，知道了。”张音甜甜地说道。
　　聊了一会，沈毅突然有些严肃下来，犹豫一下才开口：“音，你还有没有其他亲戚？”
　　张音听他这么问，心里莫名其妙沉了沉，有些意外。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没有吧。父母在的时候就从没有往来，他们不在了，我就是个孤儿，没听说过半个亲戚。”
　　“他们在的时候，一个亲戚也没？你父母什么都没告诉过你吗？”沈毅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和她说些什么。
　　张音很浅淡地说道：“没说过！爸妈走了什么也没留下，所以我这个孤儿才会被邻居张爷爷一家领养的。”
　　沈毅声音低沉了一下，倏然再问：“你自己从没去查过吗？你，想不想……去找亲人？”
　　“不用了。”张音很平静地拒绝了。
　　“为什么？你不想见见其他亲人吗？”沈毅对于她的平静有些意外，但是隔着电话，也看不到表情。
　　张音突然笑了笑：“沈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沈毅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原本想帮你找亲人给你个惊喜，但是……”
　　“但是真相并不美好是吧？”张音反过来安慰他，“其实我多少知道一点，我整理爷爷的东西，看到了一些旧报纸和信件。”
　　原来，通过那些细枝末节，张音竟发现父母都不是本地人，母亲还很有可能是被拐卖的，因年数久远，她自己也不记得怎么逃出来的。直到遇上父亲，他勤恳务实，来自穷地方，到这里打工。他们两个因缘相会，干脆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可惜他们的人生太短暂，最终也没能逃脱命运的魔抓，留下张音一个可怜的孤儿。
　　她曾经也想过寻亲什么的，但是这世上并没有比父母更亲的人了，如果最后找来的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亲戚，又有什么意思。
　　或许张音长大后，父母原本会有机会告诉她一切。但是他们突然一走，张音就真的是个孤儿了。
　　“我妈妈可能真的……”张音轻声叹气，“哎，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妈大概自己也不记得了，可能觉得和我爸在这里挺好，就定居下来了。从小到大他们都没说过那些往事。其实我也只是大约猜测。现在我已经成年，那些亲戚什么的就算了，有没有区别真的不大，谁知道找到了是好还是不好。毕竟爷爷当时生病，张云家……我觉得现在我一个人也过得挺好。”
　　“是挺好的，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我就够了。”沈毅特别想从电话那头飞奔过来，好好陪着她。
　　一个小姑娘，怎么总是那么冷冷的，他只想好好温暖她，融化她心里的冰雪，解开她心头的悲伤。
　　张音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星光，暗哑地说道：“嗯……那我好歹还有个云哥有个爷爷。”
　　“行行行，那你以后还有公公婆婆七大姑八大姨你怕不怕？”
　　“啊……”张音忍不住想笑，沈少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特别可爱。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老公永远站你这边，而且我爸妈那么喜欢你，你把他们当家人就行。”
　　“沈少，谢谢你。”张音在电话那头红唇笑言，一双泪光闪闪的眼睛充满了幸福。
　　“叫老公。”
　　“老公。”张音非常配合，叫完还补了个亲亲。
　　“真乖，老公疼你一辈子。”
　　“嗯，有你真好。”张音含着泪笑着。
　　从此以后，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
　　“明天早上我亲自来接你们。”沈毅傲娇地说道。
　　“好，那，拜拜。新年快乐！”张音发出风铃般的笑声。
　　“嗯，新年快乐！”沈毅笑着挂了电话，看向远方星空。
　　月光洒下一楼银华，两颗心交相辉映。
　　第二天一早，沈少带了一串豪华汽车前来接人，包括医护齐备的房车。
　　家宴安排在市里，沈家其中一个高档酒店。
　　张音到的时候，酒店的喷泉高高升起，红色地毯铺了一路，玫瑰花点缀了整个拱门，她都怀疑这是婚礼的现场。
　　沈家的家宴并非年年如此盛大，今年这规模相当于订婚了。沈妈妈居然把里里外外能扯得上亲戚关系的全都请来了，乌压压坐了100多桌。真正的直系亲属可能才十来桌……
　　这完全是赤果果地炫耀儿媳妇啊！
　　用沈妈妈的话来说，自从有了准儿媳，学霸儿子回来了，打架惹事也没了，她都不用操心去周旋学校属地派出所所长了。
　　这准儿媳她是打心底满意，关键是又漂亮又学霸，性格还特别好，对她这个婆婆又尊敬又亲切，将来一家人一定特别幸福。
　　席间，沈夫人领着张音，到最主要的几桌去吹牛，爷爷奶奶都从国外回来了。除了第一次见面的亲戚，还有没见过的叔叔伯伯阿姨舅舅……
　　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几乎见了个遍，张音收红包都收到手软。随后，剩余的90几桌都是一桌一桌敬了一下，张音已经彻底玄乎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凌晨还在感慨自己没有亲戚，一眨眼，这些坐在富丽堂皇宴会厅里的人，全成了她亲戚。
　　沈毅他家确实极尽富贵，但是看得出来并不是所有亲戚都是一样家境。
　　除了个别亲戚对张音他们笑得不太自然，大部分亲戚都还是客客气气。这种很平凡很人间的家族聚会，让张音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果然处理好了婆媳关系，其他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