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103、善缘 其十 那你找我过

　　北部六郡除去沧台，另有朝云、浮藻、绮岭、沙尾、元津五郡。绮岭郡多山，阵法的位置也在山中。陆青槐带着两位守护者来到绮岭地界，直奔阵眼所在地。
　　果不其然，周围无人看守，阵法的一小部分已经遭到破坏。三人接近阵眼处，伪神的妖力已经开始侵占周围。
　　长生阵与寻木的安危息息相关。一般而言，阵法由守护者看守和维护，但是周围没有任何人影。
　　“这里的守护者……？”陆青槐说到一半，仿佛有所预感。他取出织网梭，将自身妖力送入阵法中。阵法产生了些许微弱的反应，陆青槐的妖力被掩盖、被吞噬，在转瞬间消失无迹。
　　“这里也被入侵了。”晴笙试图和易疏弘分析眼前的情况，“不过另一种妖力很微弱，应该不至于让阵法变成这样吧？”
　　陆青槐道：“这里残留着伪神的妖力，阵法损坏的地方却不多。你们看，阵眼是完整的，说明来者的意图并非摧毁长生阵。看起来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伪神借机进入了阵法中心，导致寻木突然变化。”
　　易疏弘与晴笙越听越疑惑。守护者的职责本就是维护妖界安全，这是妖界的共识。世上真的会有渎职的守护者吗？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陆青槐的声音听起来略带不安。“我上个月还见过这里的守护者，当时一切正常。一个月之内，绮岭也并没有发生过叛乱或者意外。现在居然找不到人？罢了，先修理阵法吧。”
　　织网梭回到手上，陆青槐以妖力为引，修补起阵法中破损的部分。
　　天色越发暗沉。太阳被遮住大半，寻木的树叶变成诡异的半圆形，不时从空中飘落。
　　易疏弘和晴笙监视着周围。陆青槐动作很快，正当他打算收尾的时候，一名女子突然现身，快步走向三人。
　　陆青槐收起妖力，转身看向女子。此人正是绮岭的守护者，人称樾夫人。陆青槐见了她，先是疑惑，而后才询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城中百姓已经安顿好了，其他守护者也在各司其职。”樾夫人道，“我没有履行守护者的责任。所以，我是来请罪的。”
　　“这里的阵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向来心平气和的陆青槐难得着急，“不，你说清楚，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樾夫人神色悲戚，“阵法是我破坏的，伪神是我放走的。这是三天前的事情……三天前，伪神掳走了绮岭的两个孩子，并威胁我打开阵法，否则永远见不到他们。这就是我……渎职的原因。”
　　“可是，这位姐姐，伪神说的话不可信啊……”晴笙不解道，“即使你照做，这些孩子……”
　　晴笙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去。
　　“他们没有回来，其中包括我的孩子。”樾夫人道，“这件事只有我和另外几人知道，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向沧台禀报……”
　　“好了，夫人，现在后悔也无用。把你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告诉我们。至于绮岭的孩子，无论是生是死，守护者都会找到他们。”陆青槐严肃地道，“即便要论罪论罚，也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樾夫人闻言只是沉默，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半晌，她才强忍着恶心回答道：“我看见的伪神有六颗头，十只手，它们共用一个身体。祂有灵智，也会说话，可以在空间中来回转换。祂说海上有座飘忽不定的山，孩子们就在那里。”
　　“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
　　“行。我现在需要你的妖力。”
　　樾夫人迟疑着伸出手。她看到自己的妖力经过织网梭，变成一根有实体的细线。
　　“这枚织网梭的权能是融合，也许你的妖力可以作为指引，从而找到孩子们。”陆青槐怅然道，“在我们部族，有人可以把缘分制成线，有人可以控制抽象的概念。我的能力不如他们，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也只能采用非常手段冒险一试了。”
　　樾夫人捧起手中细线，眼中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期待。这根线实在太轻太细，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放在手里却又好像握不住。
　　细线从她的指间游走，转而缠绕在晴笙手上。只听陆青槐道：“二位，愿意帮这个忙吗？”
　　这时候拒绝未免不合时宜。晴笙正要答应，却被突然出现的另外一人打断。
　　“樾娘！”
　　晴笙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躲到了易疏弘身后。
　　为什么他走到哪里都会遇到素和逢春啊！
　　陆青槐微微一怔。樾夫人愣在原地，看着逢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人相见，却偏偏是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
　　最后，她才用极轻的声音道：“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逢春上前一步，挡在陆青槐与樾夫人之间，“我们有约在先，你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当然不能让你一个人……”
　　晴笙从易疏弘身后探出头。眼前的场景过于震撼，他宁愿相信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手中的细线却在这时候绷紧，两人所在的空间被毫无预兆地切开。转瞬之间，他们已经身处异地。
　　陆青槐很快认清了局面。他并没有理会逢春，只是对樾夫人道：“夫人，我此行的目的是修理阵法，并非问罪于你。现在我该走了。你与谁交好都是你的事情，我并不关心，也无意干涉。无论如何，你是绮岭的守护者，请守护好你的治地。”
　　眼下沧台的安危系于寻木身上，陆青槐确实担心。绮岭的情况并不足以让他放心，但现在顾不得太多。他只希望回到沧台后事情能有转机。
　　场上只剩下两人。逢春握住樾夫人的双手，语无伦次地质问道：“樾娘，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收到你的消息，就夜以继日地过来找你。不是说攸宁失踪了吗？问罪又是怎么回事？你有事瞒着我吗？”
　　“既然你没听到……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樾夫人试图挣脱，“我犯了错，很严重的错。按照沧台那位执掌者的行事风格，我是要赴死的。”
　　“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要用性命偿还？”
　　樾夫人不语，只是指了指天空。漫天飞舞的落叶，每一片都有残缺。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天空太暗，暗得让人心慌。被陆青槐修好的阵法照旧运行起来，沧台的守护者也会尽力解决麻烦。等到事情结束……事情真的会结束吗？
　　她没有勇气等到事情结束。
　　“也许还有机会呢？”逢春道，“也许你不必死啊。要不然我们逃吧……或者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樾夫人轻轻推开了眼前人。“你别这样。我是无处可逃的，况且你说过，你不喜欢素和家，不是吗？”
　　“……那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见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樾夫人这个角色真的很命苦了。我们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私心。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两难处境里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一旦选错，有时候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把北郡的故事接到主线里也是十分难受的。虽然我主观上希望樾夫人不要死，但是犯错就要付出代价。因为后果很严重，所以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不想说是谁糊涂或者谁不好。真要说的话，母亲希望孩子活下去，守护者要履行守护者的职责，这都是“本应如此”的。但我把这个悲剧写了下来，大概是我有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