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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神剑 ...

  •   地星是一个几乎没有光的地方。

      在这里,人们永远处于灰蒙蒙的混沌之中。地星资源稀缺,光对于地星人来说是奢侈品,更不要说那只在古籍中看到的先人记叙的“阳光”——那是只有地面上才有的东西。

      阳光,多么美好又令人向往的东西。在这个炼狱般熬人的地方,人们没有时间观念,没有四季轮回、昼夜更替,天空永远定格在一成不变的颜色,那透露着无力苍白与绝望的灰。

      洛鸢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像在街边遇到的那个会弹吉他的潇洒姐姐那样幸运地去地面上亲眼见见“阳光”了。她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艰难地在废墟上移动着,在酒吧工作挣来的钱和换取的粮食都被街边小混混抢走了,她的反抗换来的只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已经伤惯了,疼痛早已变成了麻木,可那些钱那是她身上最后的家产了。她是个孤儿,像她这样的孤儿在地星数不胜数,虽然在黑袍使的提案下地星仿照上面建立了几所孤儿院,可毕竟地星不比海星,资源稀缺,孤儿院规模有限,并不是所有孤儿都能有幸进去的。

      踩在废墟上的双脚被划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迹斑斑的脚印。洛鸢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几天没吃饭的她此刻已经饿得快要撑不住了。

      浑浑噩噩中,她好似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如同带着魅惑的呓语:“孩子……过来……”

      “你是谁?”洛鸢抬起迷茫的双眼。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你想复仇吗,把那些欺负你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复仇……对,复仇!这个想法在脑海里突然炸开,占据着她所有思绪。洛鸢茫然点点头。

      “那就效忠于我吧……欲得光明,先尊黑夜……”

      像是受到某种蛊惑般,她跟着念出:“欲得光明,先尊黑夜……”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属于男子的低沉笑声,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天柱的光明明暗暗闪了几下,再次重归平静时,却似乎比方才亮了些。

      “呵呵……黑袍使大人今日颇有雅致,突然造访,令鄙人惶恐啊……”天柱里的声音带着某种嘲讽意味。

      “你又吞噬了新的地星人。”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下,带着面具的人严厉地的轻呵出一句。

      他是黑袍使,是万人敬仰的存在,是地星千秋不灭的英雄。

      而他是天柱囚徒,是人人唾弃的存在,是罪大恶极之人。

      万年前仓促对决,算而今星移斗转,沧海桑田,万年后,他们一个蹲监狱,一个当牢头。

      ……着实可笑。

      “呵呵,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帮她早些脱离苦海而已……以我现在的能力也就只能吞噬这些将死未死的生命,黑袍大人何必过分苛责呢?”

      “不论伟大或渺小,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你随意剥夺他人生命,这是伤天害理的事。”

      “天理……呵呵,这天道不曾眷顾过我,我又何须俯首称臣?”

      “一万年了,你始终还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时间会证明你们都是错的,只有我是对的!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万年前我分离出去的那部分能量体,二十年前已经在龙城托生成人……算到如今也年岁不小了……呵呵呵……”

      黑袍使波澜不惊地说:“他的能量已经被圣器净化成了白能量,你是没有办法吞并他的。”

      “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哈,可他终究是我的一部分,和我之间注定有着千丝万缕扯不断的联系……我倒很好奇,你究竟会如何处置他呢?”

      “我不会杀他,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但是我也不会让你从他身上找到任何突破口。”黑袍使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这次多了几分警告之意。

      “那如果……是他召唤我呢……我听见他说,借给他我的力量,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面具下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沈巍皱眉,抬手轻轻捂了下胸口处,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若是动她,我会让你后悔的。”

      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无数道黑雾凭空腾起,黑袍使迅速消失在原地。

      高台之上的天柱忽明忽暗地闪了起来。

      寒山神冢内,从四面八方涌现出的幽畜疯狂地朝山洞中三人扑去,就连这场阴谋的发起者烛九也没能幸免于难。镇魂玉和青色火焰发生感应后便不受控制地从他手中脱离,同神剑一起发出一阵耀眼白光,而后迅速暗了下来,最后形成的微弱光芒刚好是人肉眼能够看清事物的强度。

      烛九结出黑能量击退了面前的幽畜,想把镇魂玉收回来,却终究是徒劳。眼看着新一轮的幽畜又要发起攻势,他低骂了一声,借着火光消失在原地。

      和如今这群幽畜的架势比起来,翰噶族遗迹里的那几个只能算是小儿科。

      沈岚突然后悔当初没把烛九的瞬移异能同化过来,方才她转移喻兴国用的是传送阵,她提前在外面设好了阵眼,但是一个阵眼只能用一次,用过即自动销毁。所以现在他们根本出不去,除非杀尽这些幽畜再找到出口。

      刚打出一道黑能量击退一波幽畜,另外一波很快就又涌了上来,沈岚和沈夜被逼到神剑前,已经再无路可退了。

      突然沈岚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裂开来,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召唤着她,她知道这种感觉来自身后的东西,却无法分辨究竟是那团“鬼火”,还是那把伫立着的神剑,抑或二者兼有。

      一瞬间她竟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好似闪过许多浮光掠影的碎片,耳边也出现了幻听,好像有人在低低说着什么,却若隐若现听不真切。

      “小心!”

      沈夜突然出声,恍惚间沈岚只觉自己被带着转了一圈,方位移到了神剑后面,接着一道白光闪过,击退了再次围攻上来的幽畜。

      白能量?

      眼前的场景变得虚晃起来,影影绰绰之中,她好像看见那道白能量又变成了黑色的。

      黑白能量怎么会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她只见过沈巍因为淘换能量体系出现过短暂的黑白能量共存,但那时他的能量也因此锐减。

      沈岚耳边蓦然回荡起一个古老而庄严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荡魂摄魄的震撼:“镇……生者之魂,安……死者之心。”

      不应该是“镇恶者之心,扬善者之德”吗……?

      沈岚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她喃喃脱口跟着念出:“赎未亡之罪,轮……未竟之回。”

      沈夜听见她说话猛然回头,却看到沈岚神色有些茫然地朝上伸出手,那把看似异常坚固地固定在石基上的“神剑”发出一阵剧烈响动,那声音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石剑外面的一层竟开始缓缓剥落,形成碎石掉落在地上,而后整个剑身从中抽出,最后落在沈岚手里,剑身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而方才一直浮在空中的镇魂玉,也在长剑完全显现出来的同时融入剑身,消失不见了。

      幽畜们似乎都受到召集一般,以更加疯狂的速度一涌而上,沈夜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沈岚提着剑向身后一甩,沈夜暗叫不好,他知道那是蓄力出剑的姿势。

      随着长剑挥出挟卷起飒飒剑风,剑锋划过之处凭空亮起万丈光芒,直冲面前幽畜飞驰而去,流光瞬息间,数百只幽畜应声倒地,空气中弥漫开难闻的血腥味。

      沈岚这一剑似乎是拼尽了全力,待松懈下来时,她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她听不见也看不见,她把长剑抵在身侧的石壁上,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方才那该死的幻觉似乎又出现了。

      “以神祇之身,封天地混沌……”

      “以神祇之魂,竟轮回终极。”

      ……谁在说话?

      沈岚手下一脱力,长剑在石壁上失去支撑点向下划去,发出金属摩擦的刺啦声,整个剑的重量落在她本就失去力道的手上,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倒下去时,肩膀却被一只手有力地扶住,而后顺势落入了什么人怀里。沈岚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看过去,视线中却不是意想中的沈夜,而是一张带着黑色面具的脸。

      是……沈巍?

      沈岚心下一松,长剑掷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而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沈夜心下浮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黑袍人,却又想不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朦朦胧胧浮现出来却又抓不住头绪一般。可是在他二十年的生涯里,确然又是从未出现过这人半分身影。

      如果不是他的记忆,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种熟悉感来自自己身体里存在着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另一人格”。

      他从小体内就存在着双重人格,还经常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虽然只是一些拼不成完整线索的片段,而且醒来后便会忘记,但诡异的是那些事情在梦里真实地就像他真的经历过一样。准确地说其实也不能算是另一人格,而是像一个被封印在身体里的另一个人,那人甚至有时会跟他说话,在“他”的言语间沈夜知道了那些梦是“他”所经历过的事情。

      沈夜见那黑袍人扶住沈岚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腾出另一只手朝长剑所在方位一抓,剑身中浮起一团小小的青色光球,是方才嵌进去的镇魂玉。一阵黑烟自他手中腾出,一股脑地冲过去将镇魂玉围绕起来,而后黑烟散去,光球凝成一个小小的珠子,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青色荧光,缓缓落入他手中,他握住复展开,小珠子便消失了。

      这时他才转头朝沈夜看过来,他面具下投出的目光十分清冷,沈夜听见他冷冷地说:“你不该动用‘他’的力量。”

      他怎么会知道……?

      沈夜心下掀起惊涛骇浪,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你是谁?”

      黑袍使并未置喙他的问题,只是仍旧看着他。沈夜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面前人目光犀利得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窒息感。过了好半天,他才听见对方开口说:“你体内存在的是白能量,动用他的黑能量会破坏你原有的能量体系,甚至于打破你和他之间的平衡。该怎么做,我不必多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

      沈夜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又戛然而止,他看见地上的长剑光芒闪了几下,从地面上浮起来,被黑袍使执在手中。

      “她身上的能量体系受到重击,我必须带她回去治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沈夜终于找到机会把话问出口,虽然面前这人没有带给他烛九身上那种明显的敌意,自己也有种“他不会对沈岚怎么样”的直觉,但出于原则性地沈夜还是往前进了一步警惕地看向他,以防他做出任何伤害沈岚的举动。

      对面的人没什么动作,只是平静地说:“你不必如此紧张,我既不会伤害她,也不会对你如何。”

      “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学校那边……怎么交代?”

      “学校那边会有人给她请假。”黑袍使顿了顿,“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万不可说出去。”

      黑袍使执剑在虚空中划了几下,结出一个显得十分古老而复杂的圆形阵印,在空中旋转了几圈,从石基上方覆盖而下,最后落在以石基为中心的地面上,发出一阵白光,然后慢慢暗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对方淡淡说了句“告辞”,沈夜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他身前蓦然出现一方黑洞,随着他一抬手,便带着沈岚同一起消失在其中了。

      黑袍使一离开,沈夜感觉那股令人感到压迫的气场瞬间消失了,空气中传来阵阵幽畜血的血腥和酸臭味,让人胃里一时翻江倒海。沈夜暗想还好自己随身带着口罩,把口罩迅速带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幽畜尸体和血迹一路朝山洞出口走去。

      方才黑袍使走的时候发动了神冢石门的机关,喻兴国见门打开了却因为沈岚事先的嘱咐而不敢贸然进去,只打了个电话叫人把喻远敬先接了回去,自己站在门外等消息。等了许久才见沈夜一个人面色疲惫地走出来,喻兴国不禁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沈姑娘呢?”

      “她还在里面,托我先出来把这个给你。”沈夜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物件递给喻兴国,是方才已经给了山洞里那人的镇魂玉。

      喻兴国知道他们非等闲人物,也就强压下来心里的好奇没有问什么,顺从地接过来镇魂玉,沈夜又说:“天色不早了,这里不安全,喻村长还是先回去吧。”

      他给喻兴国的自然不是真正的镇魂玉,正品已经被黑袍使带走了,他身上带着的是沈岚事先准备好的赝品。沈夜之前问她为什么不给那个神秘人赝品,沈岚只是摇摇头解释说对方既然指名道姓地要它,一定是知道它的用途,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正是要借对方之手弄清楚这物件的来龙去脉。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那个黑袍人对镇魂玉了解的更多一些,毕竟一开始出现的神秘人根本控制不住它,而那人只消几秒钟的时间便制伏了它,还连带着神剑一同带走了,而他设下的那个神秘的古老封印更是昭示着此人的非同寻常。

      那么沈岚……和那人又是什么关系?之前沈岚故意以地星人的事情试探他,这次会同意带着他来神冢也不言而喻有着试探他底细的心思,这些她虽然不明面上说但是沈夜都能感觉到那份若有若无的敌意,但早先只是隐隐约约猜到她或许是地星人……却没想到她真正的身份更是高深莫测。

      之前“他”也跟自己提到过关于地星人的事情,沈夜一时好奇也想方设法从各处搜罗来了一些有关资料查阅,只记得在一本年代久远纸页都已泛黄的古籍中提到过关于“黑袍使”的名号,好像还一带而过了一个与之比肩的“青衣使”。书中记载的黑袍使着黑袍戴面具的行装似乎与今日救下沈岚的人十分契合,只是那人是一万年前的地星领袖,在三族战乱平顶各自安居一方后更是被地星人尊奉为神坛上的英雄,当时他也不无好奇地问“他”关于此人的事,得到的却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对方言语间的犀利无不显示着“他”似乎对黑袍使有着某种强烈的敌意。

      可是大概没有人能活一万年吧?就算是地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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