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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云遗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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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快看看我妹,满面春光,一脸桃花样,是不是遇到真命天子了?”
“今年也没什么新人物,除了那轩辕南氏的南月和南惑之外。”
“你的意思是她看上了南三公子?”商西问有点不信邪,这都到豆蔻年华了,先前哪家绝色都看不上,今天这小桃花开得恨不得摆在商府的上空让所有世家都知道。
“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那南惑喜欢游历四方,落脚之处常常不定,行踪也是神出鬼没。西问兄,若是你的宝贝妹妹喜欢上了,今天机会难得啊,过了这村儿就没有这店了,你得赶紧帮她勾搭上。”
“快看,真的进了南家的方阵。”
南家的所有门生们一见南月进场,便起身整整齐齐齐地说道:“师姐好!”
商瑶有点发怔,南月笑道:“怎么,吓到了?”家主席上的凤凰飞下,火红的羽翼好似映着夕阳的湖面,乖巧地立在南月的手臂上,好奇地看着商瑶。
“这是凤凰。”南月的手臂带着凤凰靠了过来,商瑶的手指扫在它的下颚,柔软温暖。
“它叫什么名字?”“我刚才已经说了。”见商瑶一脸懵,她便说“它是凤凰,名字也是凤凰。”
“你就不能给它取别的名字吗?”这样很容易误导的啊。
南月假装深思了一下:“我在取名字这方面不怎么擅长。”
“凤凰,倒也算是一个好名字吧。”商瑶无奈地笑了笑,想吐槽也无从下手。
另一侧观众席上的商西问正努力摇着身边人的肩:“我妹她,我妹她竟然笑了,她竟然笑了,这个面瘫竟然笑了!”他这语气让人感觉女儿要出嫁了,老父亲老泪纵横。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明一拍他的右肩,他吃痛地问道:“你干什么?”
“看下面。”“哈?”商西问向比武台望去,心叹这一掌挨得不亏,否则就要错过一场好戏了。
原本好好的比武台现在满是剑痕,席退像一条游龙按着自己布下的暗格躲避如雨点般袭来的剑锋,在躲避了南烈的一击后拍出一张符箓,逼得南烈层层败退。
“阿烈......”南月在这件事上可插不了手,手在栏杆上紧紧蜷起,眉目尽显忧虑,皮肤被勒得绯红,凤凰同样心急如焚地看着比武台上的两道身影。
“你还真能躲。”这一次,席退的剑刃才跟他僵持下来,席退不看裂出微痕的仙剑,只是看着南烈的双瞳,避过瞳中烈焰,说道“你也是,躲了席家这么多年,也总该认祖归宗了吧。”这一句话才刚落了尾音,席退不得不增强手上的劲力防止自己被南烈压倒。
“我躲?我会躲?我告诉你席退,我姓南,不姓席!”席退把剑一挑,才算脱离了这地狱,喘着粗气说道:“你娘是我姑姑,这是不争的事实。”
南烈压着眼眸,一团心火聚在心头,一个箭步又将席退压在自己的剑刃之下:“我心里可不认为你是我亲戚,那年东云沦陷,你们席家在哪?怎么,席家都是苟且偷生的怕死鬼?嗯?甩掉了我这个大麻烦,是不是一身轻松?”
席退锐气不减,仍是平静地说道:“爷爷想见你。”
“那就让他想着!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寒山门,永远,死了也是南家的魂!”“南烈!你怎么就不肯服软一次!”“服软?抱歉,从未有过,今后也不会,绝对不会!”说罢一记扫腿将他撂倒在地,脚踩地激起一阵风,将他的仙剑震起,横在他眼前:“凡是姓席的人,没有资格对我的生活过问!”
把剑丢到他身上之后,转身潇洒地离去,只留下稳步的踏梯声,席退也没想过,他怎么这么倔,倔到连家都不回。
“轩辕南氏燎原君对寒城席氏庭川君,胜者,燎原君!”
席任思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心疼自己的外甥。十四年了,还是恨着他们。但他也毫无怨言,若是他不恨他们,这份愧疚也不知往哪里摆才最好。
“你又在胡来!”南月抓起他的手一看,果不其然,手腕上有明显的冻伤“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去见叔父?”
南烈低下了头,烈瞳的焰火退了去,只剩下了讨好:“阿姐,对不起,我,他一说那些话我就,对不起。”南月轻叹了一口气,他的脖子更加往后缩了。
冬期和朝岁都是上品仙剑,且只认一主,那便是南烈的生父南庭,即便他是他的儿子,但终归只是血脉上的相似,修为不足,冬期不为所用,被这样冻伤已不知有多少次了。
南月正愁着要如何是好,便看到寒城席氏的家主离了席,便拍了拍南烈的后背把他往后边带,低声说道:“回方阵里,别出头。”南烈的身形僵了一下,但还是照她说的去做。
“轩辕南氏南月,见过席家主。”这只是礼仪上的礼貌,任凭一个外人都可以看得出南月眼中的隐忍,就怕她下一秒一个不乐意,这把剑直接架在那家主的颈上“席家主不呆在家主席上,来我们南家方阵,所谓何事?”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不然也不会让南烈藏起来。
席任思蜷在衣袖中的手指不断摩擦,低声下气:“我,想来见见阿烈。”南月闻此言,冷笑一声,撞入人的心扉:“席家主,方才在比武台上,我想阿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您如此修为,难道还听不到吗?”
“我,”“音泉尊,请莫要为难我们。”方才一身挂彩的席公子已经换了一套袍子翩翩而来,少年人的轮廓未退,但和他爹唯唯诺诺的性格倒是一点也不像,像是一只养在麻雀底下拥有雄心大志的大鹏。
“岂非我们为难,难道不是庭川君方才说了一些不入耳的话,惹到了阿烈?”南月的话娓娓而来,气场一直不减。
席退在南烈那吃了一亏,没想到在这口齿伶俐的音泉尊这,也吃了一亏,他不甘心地回击道:“我方才只是,”“席退。”席退还未来得及争辩,声音便被父亲喝了下去,退回到父亲身后。
“席公子,有些事,不是真正的公事公办。”南月的苍凉双眼中尽是冰寒“连借钱也得写个凭证,何况,是这等子事。南烈我们南家养了这么久,而你们席家从未路过面对他是以好感,如今他长大了,你们却想认回去,感情我们南家,在你们眼中,只是一个育儿所吗!”
“南月,我敬你父亲一声南兄,你莫要太过分,有什么事,冲我席任思来,不要怪罪席家。”席任思这把软骨头算是表面上硬气了一回“我们家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了,再说,阿烈身上流的血,也有一半是我们寒城席氏的,于情于理,让他回家,并没有什么矛盾。”
“席家主。”有人抿唇一笑,随后伴着折扇轻脆的展开声,他的声音被风吹着,送到席任思的耳畔“您这话说的可不对,于情于理?晚辈认为,阿烈的去留,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南淮语音刚落,南澈已经领着南烈走下去,看着信步走来的外甥,席任思不知是何滋味,丢开了十多年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而看着他长大的人却不是自己。
都说南家若有女儿,定会全族看重,现在有了,确实不是假话:南烈上来就拔出冬期,席任思看着这把和自己比试无数次的仙剑,再看看持剑人,一样的眉目,但却是不是南庭,他的外甥,正拿着剑对着自己。
“南家待我不薄,我却从未见到席家给我的一点好处,晚辈有家可归,请席家主莫要担心,只是,这个家,只有轩辕里而已。”南烈转念道“不过,”
他锋利的,冒着冷光的剑锋转而横在自己的颈侧,斩下几缕青丝,又掏出个纯青色的香囊,漫不经心地塞了进去,丢给席任思:“告诉席老宗主,我很好,不用挂念,也最好不要挂念,因为我和席家的关系,仅仅是血脉上的。”
席任思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南月和她的兄长们,每一个都带着桀骜不驯的风姿,果真,是轩辕南氏,也就轩辕南氏的气势,能活出百万年仙家的模样,毕竟,是黄帝流传下来的血脉,他们不可触及到边缘,永远都不可能。
目送席任思带着他的儿子像败家犬一样回到他们自己的方阵,商瑶仿佛听见了南月从胸口呼出来的气息,而后是她低声的叹息:“终于走了。”
商瑶信步来到她身边,低着声小心询问道:“我听说,南家上下,都和寒城席氏不和,而且,每年前去听学的人,只要是寒城席氏管辖地区下的,舍房都得分在离燎原君最远的地方,可是真的?”
“那些人特爱嚼舌根,这是家事,不是给他们当下酒菜的饭前聊天,阿烈是我带着长的,我自然不想让事情偏向坏的那一方面。”
寒城席氏这边是冷场下来了,鬼门苏氏却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两位正在聊谈的女子,他的眉宇间充满了无尽的深渊,或者说,他就是深渊本身,仿佛被刀刃刻划过的冰冷面庞带着刀光剑影中的僵硬,突然,他自嘲道:“栖寒,南符守到底是用什么让你忍下心把自己的女儿,轩辕南氏一直在等的继承人给藏起来这么多年,明明,明明如果跟着我......”越想,掌心缩得越紧,南符守,你到底使了什么法,让陶栖寒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为什么,选的不是我。想到这里,他手下的扶手便碎了,惊动了一位少年。
“阿爹,您怎么了?”看着自己的养子,苏不羁挥了挥手,和颜悦色道:“无事,你下去吧。”他知道养父的性子,便回道:“稍后记得包扎伤口。”而后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提着自己的仙剑走下,此时,便听到有人叫道:
“鬼门苏氏水凛君对轩辕南氏音泉尊,请两位选手上场!”
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水凛君苏默笑道:“音泉尊近来可好?”
南月:“多说无益,老规矩。”
“自然明白。”而后一道火红色的剑影扫来,南月心道:又在放我水。
看着比武场上令人眼花缭乱的两道剑影,一道火红,好似初生的烈阳,一道碎金,宛如云雾遮掩的暖阳,苏不羁在台上欣赏着,然而却有人来坏他的兴致:“父,父亲,我,我输了。”
他没有转头看,因为他知道那只败家犬又回来了:“既然输了,那还回来干什么!”
苏旗咽了口口水,说道:“我,想着,大,大哥的比武准备开始了,便想来,向大哥,学习学习。”苏旗几乎是哽咽着说完这句,因为这是苏不羁爱听的。
苏不羁冷笑一声,态度却分明地放得柔和些:“你要早这样,能落到逢战必败的下场?”
苏旗将自己口腔中的铁锈味咽进了肚子里,方才那个对手修为实在了得,他失手了,金丹外的防护罩也裂出了痕,他不断讽刺自己为什么那么弱,自嘲着自嘲着,骂到了他那个名不实言不正的长兄头上。
你只是个养子,凭什么,凭什么能享受父亲给予的目光,凭什么连母亲临死之前都要告诉我要学你,我为什么要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为什么!这声质问几乎都要涌出口,可是,看着他勾起笑颜的嘴角,怎么也冒不出去,毕竟是一起生活一起长大的人。
殊不知什么也没做就惹到别人的苏默被南月压在剑下,感到她的手劲慢慢减小,他便低声说了一句:“这次,该我让你了。”南月还没缓过劲来,只见苏默带着自己的剑刃扫了一圈,然后自己把仙剑给丢了出去,看着场地上的一抹鲜红,她不免佩服苏默的演技,她连内力都没用上,自震金丹外表,也是个人才
“鬼门苏氏水凛君对轩辕南氏音泉尊,音泉尊胜。”
没有比苏默更不像败者的败者了,他扫了扫衣角,捡起仙剑,抹了一下嘴角的血,鞠了一躬之后转身离开,南月笑了一下,谁也不知道这笑里面藏了什么含义,当然谁也听不见她浅浅道来的一个名字。
南惑的目光不算和善,商瑶心想,难道南家的人,除了南月之外,眼睛里都藏把刀吗?南淮是笑里藏刀;南烈是热铁刀,粘上都得焦块皮;南澈是寒刀,刺骨;南书华,算了,眼盲。
“传闻商家二小姐做事无法无天,不顾后果,看来,确实名副其实。”南惑话中带刀,剥开对方隐藏起来的皮肉。
“阑珊君,这,可不是褒义词。”“我何时是在夸奖你?”南惑甩出一柄箭矢,重铁箭头砸在地上,弄出一个深坑,商瑶在后怕之时也不忘感叹一下南家人的臂力惊人,这种箭是商家第一代家主所独创的冷铁,因是独创,所以商家血脉可轻松拿动,但外人可要花不少力气。
“占星术师的商家,这种戾气深重的利器早应该封起来了,可是,偏偏商小姐,走的不是占卜这条路。而且,你方才射出的箭,有我妹妹灵兽的灵气,你以为,我看不出吗?”南惑顿了一下,他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推论给说完了“你为什么要招惹南月?”
南月十岁之前一直跟着赤松子仙长在堂庭山上生活,而后回到南家也是按照父亲的命令一直没有迈出过房门,如何能招惹到百门仙家上的某人?
“南月好像有心维护你,我也不能插手她的私事,但是,你一旦做出什么对南月不利的事情,可就怪不得我了。”说罢,甩袖而去,留下商瑶站在原地。
商瑶满身火气地走回去,怎料大哥在入口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然后没忍住,把想对南惑撒的火全吐在他身上:“王八都没你脖子长。”
咋地了,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词。“诶你,”“西问。”“阿爹。”本想吵架,过过瘾,怎料被父亲给拦住了。
“我同南兄已商议好,下月,便送你去轩辕里听学。”商俞丝毫不给她争论的机会“为父希望你能学学礼仪,否则,哪家的公子肯要你?”商瑶心道:我想你要再年轻个十六七岁,可能就忍不住对我爆粗口了。
“没人要就没人要,您老人家也抽个时间去那几个茶馆听听,所有人几乎都在讨论商家主的女儿,怕是世上每一个男人能降得住,又有哪一个男人肯屈声屈膝地上门?”商瑶一贯不喜欢讨论男女之事,今日把话头一挑出来,就忍不住发飙了。
“没男人肯娶你或者上门,难不成还得换成女人?你不必多说了,明日就给我收拾你的行囊,为父倦了。”然而这次商瑶没有叫住他,女人?一闭眼浮现出南月的浅笑,好像,也可以的吧?
那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父亲的救命恩人,身份样貌也对得上门户,要不要,试试?商西问看着自己的妹妹低头沉思走远了,留在原地僵硬,难道没人注意到还与我这个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