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宫闱之争》石锅小笼

2、第二章

　　徐嬷嬷是憋着一股气，看着小玉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来不及说话，那臭丫头就跪地重重磕头。再抬起头，倒是吓了徐嬷嬷一跳。她暗地里唾了口，这脸色莫不是生病了，跟死人似的。

　　小玉神情很是恍惚，她抬头盯着赵邚，这与规矩不符。但是她仿佛忘记了规矩，只盯着赵邚。嘴唇动了动，像是牵扯到看不见的伤口，疼得倒抽了口凉气，才开口：“殿，殿，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邚浑身发颤，她别过头不去看小玉，担心神情泄露惊恐的心思。难不成，小玉和她做了一样的梦？在梦里，西夜会亡国，她的姐妹会被卖去做官奴，而她则会被褫夺封号，最后被乳母毒死。

　　赵邚轻轻吐出口气，再转过头笑了笑：“我正要沐浴。这样吧，徐嬷嬷，今儿就让小玉伺候。你们都且退下罢。”

　　徐嬷嬷敏锐地发现赵邚语气口吻的不同。她怨恨地剐了小玉一眼，在明知殿下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反对触霉头。吩咐人举着熏香金笼在前，引着赵邚往燕房沐浴。等小玉神思恍惚地跌进燕房，反手关上门。徐嬷嬷才恶狠狠地呸了口，让人去查到底殿下什么时候听到这小蹄子哼小调了。

　　赵邚听到门外声音渐低，笑了笑，向小玉招了招手。两人走进内室，里头已经熏得同夏日一般。赵邚褪下外衣，小玉连忙上前。明明没有什么交集的主仆两人，却像是极有默契一般。赵邚皱了皱眉，没有讲话。等整个人都浸入水中，她才吩咐道：“说吧。”

　　小玉犹豫片刻，拿起旁边的银水勺，往赵邚身上浇水。在水声中轻声说道：“奴婢，奴婢想近身伺候殿下。听闻殿下今晚要赴宴，奴婢想随身伺候。”

　　赵邚眼睛微眯，吃不准小玉的意思。但一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小宫女，突然胆大包天同她说什么随身伺候，必定是有原因。不过，赵邚又想，她搞不清的那场梦境，究竟是无聊的梦，还是真实的预兆，在小玉身上说不定能有确切答案。毕竟，当时，她和小玉是一同赴死的。

　　“好。”她轻声答应，随即闭上眼睛，真的放松下来。

　　当然，她告诉徐嬷嬷小玉要随身伺候时，徐嬷嬷脸色大变，连声说不合规矩。可还是犟不过赵邚的坚持，只能咬着牙答应了。暗地里盘算，等寻个由头，定把这臭丫头活活打死。

　　自古以来，宴无好宴。特别是日渐衰弱的西夜，宴请蚕食疆土的蛮夷洛安。如今西夜偏安于南，洛安推近边境线直逼丰京。赵邚记得她之前混混沌沌，只要西夜尚在，她还能安心做她的殿下。等到和亲，依旧是混混沌沌。封了洛州公主，占了洛安一州之主的名号，此时再想，倒觉得父皇做了件傻事。自以为是地提醒那帮洛安蛮子，洛州是西夜的。可既然已经准备屈膝于臣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三殿下到。”小黄门站在天光殿外，朝里通禀。

　　赵邚站在殿外，里头的丝竹乐声隐约传来。她侧首听了听，又抬头看向挂在飞檐上的昏黄六角宫灯，洒下的光影在风中晃晃荡荡，倒像是幻境似的。快了，她心想，只要进去见到魏夕沅，便能再一次验证梦境的真伪。

　　小玉重重的呼吸声在身后响起，徐嬷嬷压低声音斥骂：“万一过会儿出纰漏，让殿下丢了体面。回去必定剥了你的皮！”小玉并没有答话，只是呼吸声被压抑起来。可是，赵邚依旧能感受到小玉的紧张。

　　“三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赵邚禁不住也紧张起来，顾不得问小玉的状况，迈步踏进天光殿。越往里走，背脊越发挺直。其实她也蛮懊恼在梦境中，和魏夕沅第一次见面便失了神。

　　到了正殿，双手交叠在前，叩首口呼万岁。再次看到父皇，依旧是之前的模样。近五十岁的人，保养得当，看上去还像是三四十的样子。

　　皇帝见她拜倒，哈哈哈笑了几声，果然是他最为得意的女儿。如今西夜皇宫，规矩已经有些乱七八糟，毕竟江山危矣，谁还盯着那些规矩。只有这女儿，像是不知外头场景，守着自己的闻心殿守着西夜的规矩。

　　“快起来。阿邚啊，父皇听说你前几日受了风寒，现在可还好了？”

　　“回禀父皇，儿臣无碍，多谢父皇挂念。”

　　“来来，见见洛安的大皇子魏钦德。还有二皇子魏夕沅。”

　　赵邚觉察到小玉扶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甚至还有些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她的手臂上。不过，也因为小玉的惊慌，倒让她在此次见到魏夕沅时冷静了下来。

　　洛安的二皇子魏夕沅，脱离了一般皇子取名的规则，得了个如此风雅的名号。大约是因为，二皇子生母是民间女子，同皇帝相识于民间吧。只可惜，因为生龙子于民间，被皇后怒斥不识好歹。接了孩子进宫，母亲则继续留在外头。不等魏夕沅长大，生母已经过世。好在，魏夕沅养在皇后膝下，成了名义上的嫡出，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大皇子占了长字，但他的生母并不是皇后，是潜龙时跟随皇帝身边的丫头。虽说没有家世背景，但陪伴皇帝时间最长。又因为没有别的势力牵扯，最能让皇帝放心。生下大皇子后，便封了贵妃，一直圣宠不断，连皇后都得礼让三分。

　　“见过大殿下，二殿下。”赵邚轻声行礼，又快速看了魏夕沅一眼。就算有那场恶梦，现在看到魏夕沅，依旧是让她心跳飞快。有能让洛安皇帝一见倾心的母亲，魏夕沅的相貌自然不俗。

　　大殿下就长得像洛安皇帝了，明明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学那些武将留着络腮胡。倒不是说丑，只是他那无时无刻的审视眼神，让人心惊胆颤。也就忽略了，其实大殿下长得同魏夕沅各有千秋。

　　“公主殿下客气。”魏夕沅居然先开口说话，回头看向兄长笑道，“我们兄弟二人在洛安就一直听闻公主乃西夜第一美人，这回大着胆子求皇帝陛下让我们兄弟一睹芳容，还请殿下莫要怪我们唐突才是。”

　　赵邚浅浅笑了笑，说什么听闻美人，说什么唐突。不过是要和亲，两人来碰个运气，看谁倒霉被她选上罢了。

　　“不过是些谬赞罢了。”赵邚转身想落座，却发现小玉直愣愣站着，死死瞪着魏夕沅不放。她抿了抿唇，伸出手搭在小玉胳膊上，用指甲快速掐了一记。小玉回魂般地看向她，这才扶着她落座。

　　赵邚坐在位子上，安静地把自己当作个花瓶美人。只是，她又有些不甘心。现在瞧着是她在选人，可其实是洛安稳住西夜的棋子。五年之后，魏夕沅便会挥旗大军直入丰京，毁了她的一切。可是，她能做什么？作为乖巧听话的三皇女，父皇不会听她，朝臣不会听她。

　　真的不甘心啊，不知不觉喝了几杯果酒。觉得头晕难忍，只能打断了父皇和那两位的互相吹捧：“父皇恕罪，儿臣有些气闷。大约是喝多了，想出去透透风。”

　　“去吧去吧。”皇帝没有多话，眼神却转到那两位皇子身上，像是在等人开口。

　　魏夕沅兄弟两人互相看了看，忽然魏夕沅轻轻笑了声：“那容我陪殿下一起走走罢。”

　　盯着魏夕沅站起，赵邚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皇帝松了口气般地松懈下来。人靠在椅子上，招呼歌舞继续，眼睛通红，一边哈哈哈大笑一边又同大皇子不停对饮。

　　同魏夕沅再一次在御花园里散步，倒是让赵邚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要用什么神情来面对魏夕沅，只好一直低着头沉默着。

　　不过显然，小玉比她要清楚得多。

　　沉默地走到一处凉亭，还来不及开口说去坐坐。小玉突然推开赵邚，从袖口里取出剪刀，用尽全身力气向魏夕沅刺了过去。魏夕沅挑眉一笑，侧身一躲，小玉自然落空。

　　赵邚瞪圆了眼睛，强忍住呼喊，内心甚至希望魏夕沅死在眼前。而小玉被躲闪开后，神情癫狂，不管不顾，喘着粗气再次拿起剪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猛扎。赵邚立即扑了过去，用力拉住小玉的手，不让她自尽。

　　这一击不管是不是得手便是自尽，直到赵邚拼死去拦，几乎在一瞬间无声地爆发。赵邚和小玉都默契地没有发出一点呼喊，免得惊动到侍卫侍女。

　　而作为受害者的魏夕沅被丢在一旁，没人在意。他皱了皱眉头，倒是被静默的气氛感染，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只是冷冷哼了声。对他来说，从小受到的暗杀远比这种小儿科的刺杀要厉害得多，而且这位侍女还拿着见鬼的剪刀，可见是没有刺杀经验。

　　魏夕沅心想，大约是这位西夜公主不愿意和亲，临时起意让贴身宫女出手罢。但是，身为皇家，婚姻大事哪里容得自己说话，这位公主有点蠢啊，也难怪西夜会败落了。只是，他又内心冷哼，这天底下的东西，他可以不要，但不能有人拒绝不给。公主宁愿行刺杀也不愿意和亲，那他还就要娶了。

　　他伸手在小玉脖子上快速一击，小玉软绵绵地倒入赵邚怀中。不过眨眼，赵邚放下小玉，捡起剪刀对准魏夕沅，依旧压低声音，发狠叱问：“为什么杀她！”为什么，不管是那梦里还是现在。

　　魏夕沅笑了起来，还要问为什么吗？他是有理由的反击。而且吧，只要他愿意，这小丫头的各种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亲戚，都得到刑场认亲杀头。

　　“我只是让她先睡着了。怕她拿着剪刀伤了您呀。”

　　面对魏夕沅笑眯眯的神情，赵邚沉默起来。魏夕沅以为她在考虑怎么帮小丫头脱罪，而赵邚却是在考虑，既然小玉的行为证实了梦境的真实性。那么现在，是不是杀掉魏夕沅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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