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捡黑猫》星月茫茫

1、前世

　　大唐末年，原本最是繁华热闹的街上才刚入傍晚就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虽说将近年关却依然冷冷清清，店主们也都早早关门谢客。
　　两名男子形色匆匆，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忽然其中一人停下脚步歪头打量着一家店铺外的墙角，看了一会儿径直往那被夕阳打出的阴影里走去。
　　“祁煊，来”那男子边走边开口“给你看个好玩的”。祁煊闻声回头，只看见原本走的好好的同伴已经蹲到了一处墙角，顿时无语“楚大将军！一刻钟的路程您老人家走了半个时辰啦！您是八百年没出过门吗？怎么看什么都好奇”说着就要伸手把人拽起来。
　　“嘘——”
　　祁煊的手停在半空中。
　　楚明渊找准时机一把抓住眼前的小煤球揣进怀里，祁煊还没看清什么东西，就看见楚明渊站起来低头捂着胸口嘿嘿傻笑。
　　“这是又捡着什么宝贝了？”祁煊无奈。“好漂亮的眼睛啊！冻坏了吧小可怜。”楚明渊头也不抬，抬手招呼一下指着怀里“看，这回真是宝贝。”祁煊看着这人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我们家将军什么都好就是爱捡破烂儿，什么时候能把这毛病改了或许将军夫人的事儿也就有着落了。
　　这边还没想完去哪给将军寻个不嫌弃他的夫人，在看到楚明渊怀里的东西的时候，登时脸色大变“将军快扔了！”
　　“哎哟你吓着它”楚明渊一撩眼皮给了祁煊一个白眼，“一只幼猫而已，大惊小怪至于么”。“将军，这若是普通的猫也就罢了，这偏偏…偏偏是黑色的”
　　“行了”楚明渊打断了祁煊没说完的话，“我用脚后跟都知道你要说什么”。祁煊面露急色“那您还……”“不是我说祁煊，咱好歹也算从小一块长起来的吧，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你不在乎但是别人在乎啊将军！这要让旁人知道咱府里养着这么个祖宗还不定又得怎么编排您呢！”听了这话楚明渊终于敛了笑意“旁人？旁人跟我又有何干系？”
　　祁煊见这人好说歹说就是听不进去，急得在一旁转圈，楚明渊看他这样又笑了“好了，别转了。咱带回去偷偷的养起来不就得了”
　　说完转身摸了一把怀里毛绒绒的小东西大步走了出去。祁煊无法，只得跟上。
　　“您带这小东西回府看老夫人怎么教训你”祁煊小声念叨。“不是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我看要不你也别跟我上战场了，就留在家里给我娘当个丫鬟使也挺好。”楚明渊撇他一眼“放心吧，娘肯定也喜欢。”祁煊就看着自家将军撂下这么句话走的更快了，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寒冬腊月的街头，一只独自游荡的小黑猫体力不支，找了个角落蹲下休息。就在他快撑不就要倒下的时候，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小小的身体一下就紧绷起来，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经历的事，虽然他只有两个月大，好多东西都不太明白，但本能已经让他在看见人类得时候就警惕了起来。
　　那天好像普普通通，只是难得有个好天气，母亲带他们从窝里出来透透气，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他和哥哥姐姐们看着外面的世界兴奋的不得了，一会儿瞧瞧这一会儿又滚做一团，母亲就趴在旁边的稻草上看着他们。好像一切都是这么简单快乐。
　　突然，母亲好像察觉到了危险，只来得及把身边的自己叼起来扔进了窝里。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听见母亲发出警告般的低吼。接着是人类的脚步声，杂乱的，好像有很多人。他们在喊什么？他听不懂。
　　他想出去看看，却发现脚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站不起来，只能缩在角落里。昏暗的环境前边有稻草挡着，他看不见东西，只能听见母亲拼命的吼叫和哥哥姐姐们恐惧的呜咽。
　　渐渐的，声音小了，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试着站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喵喵声还带着颤抖。但是没有回应。
　　他一步步挪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坏了，母亲和哥哥姐姐们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不动了。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大家都睡着了吗？明明睁着眼睛啊，怎都不出声了？他慢慢走到母亲身边，小心的蹭了蹭她的头。就看见母亲的眼睛里好像流出了像水一样的东西，他太小了，还不懂那是眼泪。母亲发出最后一声虚弱的声音，就彻底没有了反应。
　　这次他听懂了，母亲说快逃。
　　可是他只是一只小小的幼猫，能去哪呢？他靠在母亲身边一动不动，感受着母亲一点一点变凉的身体，心里害怕极了。
　　到了晚上，肚子传来咕咕声，他想会不会母亲饱了就能站起来了，于是决定出去找吃的。
　　他从出生还没离开过这条小巷子，转来转去就迷路了。他想回去，可是却越走越远。
　　一路上看见了无数浑身是血的同类倒在不同的地方，偶尔没有人类的气味的时候他会走过去小声的试探，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想他们都跟母亲一样了吧。然后他学会了躲着人类，尽量晚上才出来找点吃的。
　　一天，两天… 天气越来越冷，能找到的吃的也没有多少，他已经饿了好久了。就在他走到这个墙角的时候，实在走不动了，又饿又困，就想着休息一会儿。
　　他看着眼前本来没有发现他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忽然不走了，歪着头往他这边看。他一下就清醒了，警惕的看着这人，身上的毛也炸了起来。
　　然后就看见那人径直走了过来，他想跑，可是恐惧和疲惫把他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那人蹲下，嘴角提了起来。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人类的表情是笑了。
　　没有感受到危险，他大着胆子打量起眼前的人，发冠高束，一身玄衣，就在看到这人眼睛的时候他愣住了，这个人的眼睛好像母亲。就在他还没想出来所以然来，身体就腾空了，而后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环境，原来这人把他抱进了怀里。他抬头盯着眼前这人，眨眨眼睛，这人似乎怕他冷又拢了拢披风，厚实的披风边缘上缝了一圈不知道什么动物黑色的毛，和这人的头发一样很有光泽，被风一吹簌簌的动起来，偶尔扫过鼻头还有点痒痒的。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全感让他放松下来，竟然忘了逃跑。
　　被这人抱着走了一路，听他和同伴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直到被带到这人自己的地盘才有点懂了，可能是被收留了吧。

　　“娘——”
　　正想吩咐人去瞧瞧楚明渊的老夫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刚走到门口就迎上往屋里跑的小子，差点撞个对头。气的老夫人抬手就给了他一下“你这小子，多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楚明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摸摸头嘿嘿的笑“哎哟娘哎您可真舍得下手，我多大？我才二十呀，年轻着呢。”
　　老夫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坐下哼了一声“还年轻呢，我和你爹……”“您和我爹这么大的时候都成亲了，第二年就生了我这个小烦人精了。您这一套我都背下来了，咱能换点新鲜的吗？”祁煊在一旁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你就跟他一块瞎胡闹吧。”老夫人见楚明渊还捂着胸口问“怀里揣的什么？”楚明渊还是笑“捡回来个宝贝。”说着往怀里看了一眼，哟呵，小东西还睡着了。他挨着老夫人坐下小心翼翼的把它抱了出来放到腿上。“呀！猫呀！”小猫一激灵醒了，睁开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显得有些迷茫。楚明渊看它这样笑的更开心了，扭头跟老夫人说“怎么样，可爱吧？”“可爱是可爱，就是生不逢时啊，我们养在府里恐怕……”祁煊听出老夫人的顾虑说“我刚才跟将军提过了，一定要留下的话那就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老夫人点点头。“行啦，意见统一了，咱开饭吧！”楚明渊心情愉悦。
　　这天晚上楚明渊回到卧房找了个浅浅的木头盒子，里面上垫子，给小猫做了个简单的窝，就放在床头这边的地上。
　　熄了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楚明渊看见小猫睁着大大的眼睛正在看他，眼里好像充满了好奇。楚明渊突然来了兴致“小东西，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小猫看着他自言自语歪了歪头更迷惑了。
　　楚明渊平躺真好看见窗外的月亮，腊月十五月亮真圆，再看看小猫琥珀色的眼睛真亮，突然福至心灵“清幽！清幽怎么样？”说完哈哈笑了两声，“清幽真不错，和我的名字也挺配的，以后就叫你清幽听到了吗”接着又冲小猫念叨了两遍就满意的入睡了。
　　清幽？小猫好像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他那颗小脑袋里好像有了些说不出的感受，他也有名字了啊，他想如果自己有表情的话大概会露出一个微笑。

　　平静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三年时间匆匆而过。这天像往常一样趴在门口等待楚明渊回家的清幽，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等到的会是一具尸体和一场大火。
　　他看着眼前人还没闭上的眼睛，昔日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没有了光，记忆重合，他想到了躺在地上不动的母亲。杂乱得脚步声，喊叫声此刻的他却不害怕了，只觉得他们吵闹。他死死的盯着楚明渊的眼睛，试图想做点什么。突然一把长剑从上往下捅穿了他的身体把他钉在地上，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他突然就听懂了这些人嘴里说的话，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不见了，大火没过了楚明渊的尸体，烧到清幽的身上，他想原来这就是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