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和她的教父们》暮蝉丶

48、VOL.48 最好的生日礼物（下） 把心上人拱

　　数天前，金夫人苏影的书房。
　　录音机缓缓播放，一步一步道出真相。
　　“对了，你一直叫我小小，其实我的名字是——”
　　啪，女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苏影摁掉了录音机的开关键。
　　释言的神色极为不好。
　　“这是……哥找了八年的……那个人？”
　　苏影气定神闲地微笑，算是回答。她纤细的双手交叠在腿上，一枚钻戒在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为什么你会有这台录音机？哥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她……莫非……”
　　释言抬眼，狠狠地盯向那个与他颇为相似的女人。
　　“是你一直没有告诉他？”
　　苏影摩挲着自己的钻戒，淡淡道：“无足轻重的东西，知道得越少，前行的步伐才会越轻松。”
　　“无足轻重？你知道哥有多在乎她吗？你知道他找了她多久吗？！”
　　“我知道，”苏影笑笑，“所以才更不能告诉他。”
　　释言颓然地深吸一口气。
　　没错。
　　金家早与曼家订下姻亲，哥哥注定是要与曼莞晴订婚的，作为金家的家主，苏影肯定不会让之熙找到她的。
　　“你在哪里得到这台录音机的？”
　　“这个女孩儿走的那天，被打扫花园的管家先一步拾到的。”
　　苏影眼神暗了暗，正色道：“虽然之熙寄养在蒙英市那几年我没在他身边，但我一直都知道之熙曾经与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儿走得很近，所以特意嘱咐了管家看紧他们。谁知道这么不凑巧，正好捡到了这个录音机。”
　　苏影虽在微笑，语气却冷冽：“贫民家的女孩子，净是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拨弄了一下手上的钻戒，那是她打败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的战利品。
　　“贫民家？你调查过那个女生了。”释言坐直了身体，冷声道，“她是谁，现在在哪里？”
　　等等……刚刚就在那个女孩子要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苏影及时掐掉了录音。
　　释言终于反应过来，他妈这是在拿录音机跟他做交换！
　　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梦初醒的样子，苏影知道他终于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了，于是循循善诱道：“如何？这就是我的交换条件，只要你回来，这个录音机就是你的了。”
　　“只需要你点点头，别说八年了，只需要几十秒，你最亲爱的哥哥就能得到他最想要的答案。”苏影胜券在握，补充道，“当然，你缺钱的问题，就更不是什么问题。”
　　释言的心理防线终于被一点点摧毁，他的巧舌如簧，他的八面玲珑，在他妈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但他还不想束手就擒。
　　“行，那你先把录音放完给我听，我怎么知道后面有没有内容？要是没有内容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要听到那个人是谁，他可以直接告诉金之熙。
　　然而苏影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掩嘴笑道：“儿子，你想诈你妈，还差点手段。录音机就在这儿，你要是同意我们就成交。如果你不信我，大可以立马离开，回到你现有的生活，我不会阻拦你。”
　　可恶……
　　释言撰紧了拳头，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金之熙找寻了八年的答案，此刻就在他的面前。
　　而米晓晓的妈妈也正在等待着她筹钱治病。
　　三年，尽管他曾经如此叛逆地想要离开金家这个病态的牢笼，如此渴望自由地想要挣脱束缚。
　　可是人生在世，又哪能完全摆脱亲情的羁绊，摆脱感情的约束。
　　毕竟人心，是肉长的。
　　“好，成交。”
　　释言说出这句话时，感觉三年的努力一瞬间化为乌有。
　　为了金之熙。
　　他甘愿放弃。
　　苏影施施然站起身，微笑着吩咐管家：“崔管家，安排一下金之焰少爷的回归礼，在之熙生日的时候一并送给大家吧。”
　　说完，她踏着高跟鞋离开了，每一下都仿佛踩在释言心上。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丝毫不怕释言听了完整录音之后毁约，他再叛逆，也不是不守诚信的人。一诺千金，这是释言从不违背的地方。
　　更何况——
　　苏影在释言看不到的地方挽起嘴角。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在栀华的情况，他们三个人的事情，旁观者看得更为清楚。
　　释言在听完完整录音后到底会不会告诉金之熙？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他知道真相后，如果有了私心，自然会保守这个秘密，那她算是一箭双雕。
　　又或者他最终还是告诉金之熙了，她也同样有方法可以让米晓晓再次消失。
　　不论怎样，这都不会是赔本买卖。
　　*** ***
　　待苏影走后，释言拿过那个录音机，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想要飞家以后多的是机会。只要知道Angel是谁，金之熙很快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幸福了。
　　他不会再孤独了。
　　释言微笑着，按下了播放键。
　　当女孩子终于在他的期盼中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释言的世界在一瞬间静止了。
　　米是大米的米，晓是破晓的晓……
　　“我叫米晓晓。”
　　录音的最后几秒，杂音似乎多了起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的耳膜，撞得他脑子嗡嗡地疼。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如坠云端。
　　如果问离家三年，在金家他最牵挂的人是谁，并不是他强势的母亲，而是他的哥哥，金之熙。
　　从一开始的排斥、抗拒到接纳、交心，他与金之熙互相陪伴度过了整个少年时期。
　　三年前他离开之时，本来是想和他一起走的。
　　可是那个刚被金家接纳的少年，他孤独的心已经被驯化在日复一日的管束中。
　　这三年来，他断绝与金家的一切联系，包括这位兄长。
　　可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却从未消逝。
　　哪怕这样的默契，最后落到了同一个女孩身上。
　　——米晓晓。
　　谁能想到，那天误闯入他的赛场，还被他夺走了一吻的少女，竟然就是哥哥牵挂了八年之久的Angel。
　　释言早就察觉到金之熙似乎对米晓晓有些好感，但他应该还不知道米晓晓就是她。因为金之熙一直在因为Angel退缩着，抗拒着，不肯正视自己对米晓晓的情感。
　　谁知道，她们竟然就是同一个人……
　　更捉弄的是，他在听完录音的那一刻起，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的感觉，终于让他认清了一个他刻意回避的事实——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早已经情不自禁地爱上了那个像栀子花一样清淡单纯的灰姑娘。
　　手里的录音机仿佛千斤重。
　　一边是自己亲爱的哥哥，一边是他心爱的人。
　　电视剧里的老套情节，竟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过往的片段蒙太奇一样地闪现眼前，释言回想起三年前，他离家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刺眼的阳光像是洪水一般泛滥了整个慵懒无力的城市。
　　透着半水汽的空气，像磨砂玻璃一样抹出一片暧昧的呼吸。
　　有一群鸽子看着灰蓝灰蓝的天空，想要飞翔。
　　“哥，和我一起离开。”
　　“……”
　　“与其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接受着那个独裁者的安排，我宁愿一个人生活！”
　　“之焰！”
　　“别叫我！走，还是不走？”
　　“……”
　　“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再见，哥。”
　　“之焰……”
　　“我不想再做金家里一株病态的草。”
　　“金之焰！”
　　“哥，保重。”
　　客厅里，纤瘦的少年之熙伸手拉住正欲转身的黑发男孩儿，手却因为一声大喝而僵在空气中。
　　“让他走！”
　　楼梯上，一个极致美丽的女人微微颤抖着喝出三个字来。
　　三个颤抖着却仿佛没有犹豫的字，就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插到他的心上，少年之焰微微眯起双眸，决绝道：“再见，金夫人。”
　　女人的瞳孔也是和他一样的，深邃不见底的墨黑。那样的黑色，掩盖了她眼里的一切情绪。
　　“噢，忘记告诉你了金夫人，这里穷得——连爱都没有。”
　　金之焰薄薄的唇向上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他冰冷的视线落到金之熙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后，似乎是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走出阔气的别墅。
　　别墅里，留在原地的十八岁的他低着头，竭力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
　　骄傲的女人艰难地转身，像在掩饰着什么似的，快步走上楼去。
　　天空是一望无尽的，空寂的灰蓝。只有它看见了走出别墅的少年眼底那些不愿承认的情绪。
　　而别墅里，金之熙呆呆伫立在窗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直到渐渐模糊在远处泛着白光的灰蓝色中。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体侧渐渐收拢，抓紧，就算是指甲嵌进掌心，也丝毫感觉不到痛。
　　远处，那个只比他小一岁的他，感觉到日光卷着滚滚热浪封住了身上的毛孔，有热气在他的身体里翻滚，却找不到出口。他再也迈不开步子，顶着泛滥的日光，悄无声息地哭着。
　　一颗颗泪珠掉在被日光晒得干渴的公路上，一点一点晕开后，很快便幻化成水蒸气，夹着苦涩的味道浮到半空中。
　　“再见了哥哥，再见了——金之焰。”
　　……
　　这三年来，为了释言能在外立足，金之熙背着苏影不知道给他使了劲。这些释言都知道，可是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装作形同陌路的样子。
　　释言知道，金之熙在金家的处境十分糟糕。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金家长子，哪怕是万众瞩目的栀华太子，金之熙的世界从来都是孤单一人。
　　而从他离开后，他应该更孤独了吧。
　　释言想起银杏雨下的那个拥抱，想起小小米为金之熙的那十圈，想起她有时候提起金之熙时眼里掩藏不住的憧憬。
　　如果……
　　如果把Angel还给金之熙，他应该就会找回属于自己的光芒了。
　　哪怕这个Angel，也是自己的心上人。
　　撰紧了手里的录音机，释言站起身，一个苦涩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只要能看到金之熙和小小米的笑容，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俊美的少年强撑着牵起嘴角，在偌大的房间里对着录音机喃喃道：“做回那个没心没肺的金家二少爷，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