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探案生涯》矫首遐观

1、第 1 章

　　辰时，一个着粗麻衣的庄稼汉挑着担，内装着炉饼，“好吃的炉饼，快来尝一尝，两钱一个。”街上车如流水马似龙，热闹极了。
　　“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粗鄙之人，岂会懂礼，正则不必为粗鄙之人说话，乐仪言之有理。”赵笙吃着茶，见马琼争的脸红脖子粗，道：“正则别戏弄乐仪了，怎么争起来了？”
　　“正则，你又戏弄我!那些下等人怎么值得你替他们说话!”
　　“啪!”
　　马琼气急，拍拍桌子。王音召抿唇轻笑，低头看向窗外，庄稼汉早已挑着担走远了。
　　“乐仪，谢谢。”
　　马琼正准备接话，赵笙急忙按住了他，朝他摇摇头，一时间安静下来，街上的叫卖声，他们所在酒楼小二的吆喝声如涟漪般散开，却再听不真切，赵笙欲言又止，抬了抬手，还是放了下来。
　　王音召按按额角，又复抬头，亭台楼阁缥缈虚幻在视线中模糊，不复真切，仅仅只是月余，却恍如隔世。

　　“虽礼法不外乎人情，受害人又何其无辜，我知你心软，更应懂何为律令。不负为父对你的期望。”

　　父亲的音容笑貌似在眼前，却……
　　辞别了马琼和赵笙，王音召走在巷子里，迎面飘来了一张冥币，吓得后退了两步，举着白幡的人从面前街道走过，只有两个弱冠之年的人手臂上扎着白布。王音召皱了皱眉头，不是喜丧，走出巷子，准备回府，却看见早上买炉饼的老汉迎面走来，
　　“公子，好吃的炉饼，来一块吗？”
　　“一块。”王音召从钱袋里掏出两文递给老汉，“这是谁家出殡呀？”
　　“这是老肖掌柜急症享福去了，就是雅客居的老掌柜。”
　　“什么急症？”
　　“听说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咳嗽，后来就越来越严重了。老肖掌柜的长子实在是不争气，撑不起一个家，是个酸腐书生，可惜了。还不知以后过什么日子呢？”
　　“哦！那老肖掌柜的次子呢？”
　　“现在的肖掌柜呀！是个争气的儿郎。”
　　问罢，老汉挑着炉饼往南门走去，正是殡葬队的方向。
　　刚才和赵笙，马琼吃茶的酒楼正是雅客居，却也从未曾听说过换掌柜的事。
　　“大人，奴婢…”
　　王梨朝殡葬队瞟了一眼，示意去打听打听，王音召摇了摇头，“不必，有事自会有人上门。”
　　回到县令府邸，无心观赏精巧雅致，过于奢华的花园，走进书房，趁暮春正午的阳光浓烈，仔细翻阅以往的卷宗，更详尽的了解前颍川县令断案的方法，以免颍川县的百姓无法适应。

　　王音召自儿时就跟随父亲学习各种判案手法，三年前，先淮阳王县令突然仙逝，临终前向冯廷尉冯术举荐独子王音召孝悌忠信，敏而好学，可任县令一职。冯廷尉痛惜好友竟突患急症，王音召也是冯廷尉看着长大的，不必多言，立即向朝廷举荐了王音召，孝期过后走马上任。
　　一月前，前颍川李县令右迁，王音召接任颍川县令，却总觉得父亲的仙逝透着一股古怪。

　　揉了揉额角，眼睛有些干涩，王音召放下手中的卷宗，书房里已经点上了蜡烛，奶娘王嬷嬷拿着一盏蜡烛放在了书案上，“老爷，该就寝了。”
　　卧房
　　王嬷嬷帮沐浴完的王音召整理亵衣擦拭长发，“公子，一眨眼都及冠了，公子想以后该如何打算。”
　　王音召整理领口的手顿了顿，“船到桥头自然直，嬷嬷不必忧心。”
　　“公子让奴婢如何不忧心，今年，最迟明年，公子该娶妻了，若有法子，公子告诉奴婢，我也早作打算。”王嬷嬷把王音召推到镜子前坐下，慢慢梳理她的头发，“这事可推不得了，有了县令夫人，公子想养几个郎君也非不行。”
　　圆铜镜照出王音召目瞪口呆地脸，拍了拍王嬷嬷的手，“嬷嬷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我一介女儿身如何娶妻，岂不是害了别人家的掌上明珠，此事不妥，先搁置，我自有办法。”虽说如此，心里也是一沉，办法又岂是那么容易得的。不过是一日拖一日罢了。

　　当年，王音召的母亲前徐光禄勋长女徐女罗，十三岁嫁给王父，十五生下龙凤胎，可男胎次姐姐出生时已气绝，徐女罗精通医理，知以后无子，又恐王父会纳妾，在被宠了两年后，更不想失去，给了接生嬷嬷一大笔银子封口，招回刚产子的心腹王嬷嬷，脱了王嬷嬷之子的奴籍，照顾小音召。在小音召五岁时，祖父祖母在京中患病相继去世，十四岁时，徐女罗也因病仙逝了，那时王父已积郁成疾，恐独子无人照顾，硬撑了两年，随之去了。

　　王音召侧躺在床上，手里摩挲着锦被上的花纹，辗转反侧，父亲在时常常教导，理事公正而有法则，并给自己取字正则，以继父亲的职位。母亲在自己十岁时告知女儿身，一心只靠着王父，却没有告诉音召该如何解决以后的事。难以入眠。
　　第二天的早晨，丫鬟江离替王音召束发戴冠，整理衣袍。
　　前往书房，继续翻阅卷宗，还有前县令留下来的两宗案子，需在一月内结案，事务繁多，公内的账务也有问题，前县令没必要讨好自己。王音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放下这件事，转了转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视线从新移到卷宗上。
　　“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进来。”
　　孙主簿弯腰将一卷布帛呈上，王音召在书案前看这卷状纸，肖掌柜的次子肖二郎状告长兄的良妾毒死了自己的父亲，而长兄肖大郎被美色蒙蔽，拒不承认，但人证物证俱在。
　　看着状纸，王音召十分疑惑，一个小妾杀害家中老爷，肖二郎却在父亲入土为安后再告人？
　　“大人。”孙主簿从怀中掏出一卷白布，笑着递给王音召，“这是肖家二郎送来的。”
　　王音召打开白布，内有一张城郊的房契并一张布条，上书，‘院内钱二百贯。’王音召将房契，布条放进白布内叠好，放于书案右侧，轻轻敲了敲桌子，“这是哪的规矩？”
　　孙主簿偷偷抬眼瞄了王音召一眼，正巧和她对视，连低下头，手紧紧攥住袖子。
　　“这是李大人的规矩？”王音召拿起笔蘸了蘸墨。
　　“噗”的一声孙主簿跪在地上，忙磕了一个头，“大人，是属下被财物迷了心智，属下绝不会再范，请大人再给一次机会。”
　　看着孙主簿脸上的汗，王音召放下笔，将叠好的白布递给他，孙主簿急忙起身，双手接过，“属下这就还给肖家二郎。”
　　王音召看着他出门，算他聪明，却到底不是自己的人，难堪大用。
　　拿起状纸，朝王梨招了招手，
　　“大人，奴婢这就去查。”王梨会意，立刻离开了书房。
　　看着状纸“肖氏，肖。”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王音召摇了摇头。
　　王管家瘸着腿走进了书房，“老爷，马公子来访，在前厅等您。”王管家笑着说道：“马家的少爷乃高雅之士，老爷当多与之相交才是，那赵笙不过是商户之子，无需过多浪费时间。”王管家蹲下身抚平王音召衣摆的褶皱，“老爷快去吧!”
　　走出书房，王音召回头看见王管家脸上的皱纹，转过头叹了口气，那是父亲留下的人。
　　大厅
　　“正则，听说雅客居找了新的厨师，牛腩肥美，石耳爽脆，要不去尝尝？”马琼摇着手里的折扇，面如冠玉，莞尔一笑，道：“公务多吗？多的话我给你带过来，嗯!”
　　王音召拿走马琼的扇子，“既然乐仪都来了，自当舍命陪君子。公务不急。”扇了扇风，“容我去换身常服。”
　　“快去快去。”马琼端起了茶，朝她摆了摆手。
　　王音召笑着摇了摇头，走回了卧房。

　　豫州马太守次子马琼，字乐仪，在淮阳书院结识了还是淮阳县令之子的王音召，都是名门之后，几番辩论马琼震惊于王音召的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王音召更是觉得马琼光明磊落，是个玉面郎君，颇为投缘。

　　雅客居。
　　王音召与马琼分桌对坐，王音召招来了小二，“听说你们换掌柜了，老肖掌柜享福去了，”斟了一杯酒，朝马琼举杯示意，
　　马琼皱了皱眉头，知道王音召估计是有公事要办，转了转桌子上的杯子。倒了一杯酒，举杯，
　　“不醉不归。”马琼恶狠狠的看着王音召，轻哼了一声。
　　“当然。”王音召一饮而尽。
　　小二抹了一把汗，心生纳闷，这小公子怎么打听起老掌柜的事了，
　　“公子，老掌柜得了急症，七天前去了，昨天刚入土，”小二低着头，想起之前的一个老汉聊的八卦，“现在的肖掌柜是老掌柜的次子，一个月前就上任了，老肖掌柜跟我们东家求了情，让他的次子接了他的位置。”
　　王音召皱了皱眉头。此事恐怕不简单。